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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咬痕尖齿-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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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件事都很顺利。
  宁秋砚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只感觉那大手的一部分触在他的脖颈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很快就拿走了。
  “继续吧。”
  他拿起拼图块,听见关珩说。
  *
  这次客人上岛的时间安排在周一,所以宁秋砚献血的时间也有所推迟。原本他还带了些别的花种,计划送给关子明,顺便在岛上再逛一逛,但他改变了主意将花种都交给康伯,请他代为转交,自己则整天整夜地待在拼图室,全神贯注地拼拼图。
  可是这拼图实在是太大了,足足33600块,哪怕前几次有关珩帮忙,也还剩下一小半没有拼完。比较容易拼的色块都被优先拼了,现在剩下的图案都很复杂,不是两三天内可以搞定的。
  宁秋砚却魔怔了一样,大有不拼完不罢休的意思。
  他只在吃饭时下楼,吃完就匆匆地坐回原处。
  同一个姿势僵硬了就换姿势,跪着、趴着、站着,目光落在拼图上根本没有挪开过。
  康伯劝过一次,宁秋砚没有听,第一个上岛的夜晚就熬了通宵。
  第二天实在撑不住了才下楼睡觉,但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又爬起来前往拼图室。
  陆千阙在傍晚上楼和关珩议事,听说他在赶进度,便走进拼图室和他打招呼:“小宁,要我帮你吗?”
  宁秋砚头昏眼花,抬头看见陆千阙,先是摇摇头,又是点点头。
  陆千阙走近了,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道:“你黑眼圈很重。”
  “我拼完就去睡。”宁秋砚说,“没剩多少了。”
  “这叫没剩多少?”陆千阙无奈,“你还真乐观。”
  宁秋砚没空和他说那么话。
  陆千阙见状,只好言出必行地留下来帮忙。
  两个小时后,拼图的进度总算又推进一层,不过剩下的区域依旧让人看了就叹气。连陆千阙都说:“真不知道先生的目的是想要你静心,还是想整你。”
  陆千阙总归有事,一连接了几个电话,只得留下宁秋砚一个人继续。
  临走前他对宁秋砚说:“其实你不用这样赶,要是你真的很喜欢这幅拼图,或者是有强迫症必须想要完成,你可以带走它,这本来就是先生送你的。”
  “不。”宁秋砚头也不抬,“我要把它拼好留在这里。”
  一块块的碎片被拼凑。
  严丝合缝地嵌入图案中,越来越多的色块显现。
  宁秋砚的脖子和腰已经僵得不像是自己的了,身体很困,大脑却一直保持着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康伯上楼来,委婉地提醒他,又到了夜里十点。
  宁秋砚敷衍地应了。
  再次感觉到身边有人时,他开口说:“康爷爷,您不用担心我。”
  “宁秋砚。”
  熟悉的语气和声音。
  是关珩。
  宁秋砚不得不停下动作,抬起头来:“关先生?”
  关珩听觉灵敏,当然知道宁秋砚这两天都待在拼图室,但是他像是默许了这一行为,给了宁秋砚充分的时间,一次也没有进来过。
  宁秋砚看不见自己现在样子,只注意到关珩换了另一件薄衫,长发披散在身后,五官俊美凌厉,像悄无声息的山魅。
  关珩垂眸看着他,再次叫了他的名字:“宁秋砚。”语气不太好,“你眼睛很红。”
  宁秋砚条件反射地揉了揉眼睛,感觉到干涩和酸胀:“没事的,明天就好了!”
  说完就继续低头。
  关珩说:“你拼不完的。”
  宁秋砚根本不听:“拼得完。”
  关珩指出:“拼不完。”
  “拼得完!”宁秋砚的声音变高了些,“您不用管我,我很轻的,不会吵到您,我一定可以拼完!”
  “睡一觉再拼。”关珩蹲下身体,对宁秋砚道,“还有时间。”
  “不。”宁秋砚来了犟脾气,手里翻着拼图块,“我一定要在离开前拼完,只剩一天,我没有时间了……下次也不会有机会了。您把它给我,肯定也很想我拼完吧,我不想半途而废!”
  说到后面这一句,他的尾音有些颤抖。
  他是真的想要赶进度,可是盒子里的拼图却怎么找不到合适的那一块,他越急,就越是不对,无论哪一块拿起来都对不上缺口。
  身上一重,宁秋砚不受控制地倾斜。
  是关珩伸出手臂揽过他,大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像昨天那样安抚性地摸了下:“好了。”
  宁秋砚身体都抖了起来。
  “去睡觉。”关珩听起来没有生气,声音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的完成度已经超过我的想象,我相信你有拼完它的决心。”
  听到他的话,宁秋砚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纸盒:“……我可以拼完的。”
  “嗯,我知道你可以。”关珩的声音响在头顶,“但是我们现在不拼了。”
  宁秋砚彻底放松下来:“……”
  关珩放开了扣住后脑勺的大手。
  就在宁秋砚以为关珩会走开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竟是关珩把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就这样把他抱了起来。宁秋砚吓了一跳,睡意都吓退了大半,下意识地就想跳下来。
  可是一对上关珩深不见底的凤眸,他瞬间有了强烈的直觉——关珩什么都知道。
  他为什么执着拼完这幅图案,为什么会送来无尽夏,又为什么欲言又止。
  他的思想,他的内心……他心底那不可言说的渴望,关珩全都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无声地纵容,不留痕迹地制止。
  宁秋砚就像被点穴一般,动弹不得。
  关珩调整了姿势,将他抱得更加轻松。
  宁秋砚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抱着。
  在他受惊虚脱时,或者产生毒素反应的时候,关珩都曾这样将他打横抱起,但这是第一次,在他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关珩抱了起来。
  宁秋砚脸烧得通红,关珩的动作却丝毫不显暧昧。年轻的人类男孩身体清瘦,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要将他就这样送回楼下的卧室。
  凌晨的大宅灯火通明,寂静无声。
  宁秋砚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关珩一步步走下台阶,一路上一个佣人也没碰见。
  宁秋砚仍然感觉到羞耻,却不舍得从关珩的怀里下来,还大胆地抓住关珩的衣服前襟,将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
  顺从与依赖似乎真的能取悦关珩。
  察觉到宁秋砚的小动作,关珩的语气更加温柔了一些,还对他说:“不是说没见过那么美的日出吗?好好睡一觉,醒来带你去看。”
  静默良久,宁秋砚才眼眶湿润地回了一声:“好。您带我去看。”
  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第46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乡黑甜,宁秋砚竟然睡了一整天,直到翌日凌晨三点才被饿醒。
  佣人们采用日夜班制度工作,大宅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醒着。他自己穿了鞋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在餐厅就被人截住,说是康伯交待过,特地给宁秋砚准备好了吃的,方便他随时醒来用餐。
  宁秋砚一个人坐在宽大的桌子上,像过去数次那样,默默地吃完了盘中食物。
  佣人忽然对他说:“先生正在门口等您。”
  宁秋砚记起来,他睡之前关珩说过要带他去看日出。
  他在餐厅旁的盥洗室里用凉水洗了把脸,来到门口时,关珩果然已经站在那里了。
  天是黑的,门廊亮着壁灯,外面喷泉处的灯光也照了进来。
  关珩披散长发背光站着,他穿着黑色大衣,与夜色完美融合,像个神秘的、充满存在感的影子。
  宁秋砚走近了,关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见他只穿了单衣,便吩咐佣人拿一件外套来,亲自披在了宁秋砚身上。
  这件衣服是关珩的,宁秋砚见他穿过。
  要是换在以前,宁秋砚肯定会选择回自己的房间去拿外套,本来他就住在一楼。但这次他没有拒绝,待关珩一给他披上,他就主动穿好了袖子,用关珩的衣服将自己裹了起来。
  两人没什么开场白,就这样沉默地走出了门。
  “先生。”
  车子停在喷泉旁,司机衣冠整齐,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不用了。”关珩说,“时间还早,我们步行。”
  司机便礼貌地退下。
  关珩转头对宁秋砚道:“走吧。”
  宁秋砚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头发被凌晨的风刮得有点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傻傻点了头。
  树梢的云层上方挂着月亮。
  他们离开大宅,走向小道,经过宁秋砚在窗外最常欣赏的湖,森林中不时有夜枭的声音响起,伴随他们的脚步声和宁秋砚的呼吸,比白日里更多了一份幽深静谧。
  月光洒在森林、湖面,以及前方关珩的背影。
  宁秋砚跟在关珩后面,很快便偏离小道,步入了森林中。
  森林里树根盘结,杂草丛生,再加上光线几乎完全被遮挡,不太好走。
  关珩却行走自如。
  夜晚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人类的视力有限,宁秋砚走得很困难,关珩却一次也没回过头。终于,他被什么绊到腿,摔了一跤。
  关珩回过身来,对宁秋砚伸出一只手:“拉着我。”
  宁秋砚爬起来,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绊倒宁秋砚的是树根。
  一开始他以为是枯枝,想要干脆把它捡起来做个拐杖,摸索着抠了好一阵。
  只听“咔嚓”一声,关珩抬手在某处一用力,竟是硬生生地掰断了儿臂粗的一根树枝,递给了宁秋砚。
  月光透过树梢投下一缕光,照在关珩的脸侧,冷玉生辉。
  宁秋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那深邃的轮廓中辨别出来,关珩对他充满耐心。
  心中那奇怪的小别扭忽地消失了。
  宁秋砚接过树枝,小声地说:“谢谢。”
  “嗯。”关珩说,“跟着我。”
  不知是因为有了树枝做倚仗,还是因为关珩挑选了适合人类走的路线,接下来的行走变得容易了。
  他们走的不是宁秋砚平时走的那条路,显然,这一条是关珩常走的,更近、更快捷。大约四十分钟左右,空气里就有了咸湿的海水气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传来,他们已经抵达了海边。
  灯塔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像默默无闻的守望者。
  海边很冷,宁秋砚原本走出了一身热意,此时被海风一吹,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前方的关珩仍是挺拔优雅的。
  他的步伐没有因这海风,或者是这满地的砂砾石块而有半分影响。风吹起他的长发,拂动他的衣襟,让他高挑的背影满是孤寂,让人觉得那么自然,仿佛跟在后面的外来者,才是异类。
  他们走入灯塔内部,没有点灯。
  这时天快亮了,月光消失,全世界都正处于最为黑暗的时候,有关珩的带领,宁秋砚虽然走得慢了些,但却一点也没有磕碰。
  走出锈迹斑斑的小门,他们来到了灯塔的最上方,倚着栏杆。
  “关先生。”宁秋砚问,“您上次来看的日出……就是那幅画上的情景吗?”
  关珩:“是。”
  海风徐徐,宁秋砚瑟瑟发抖地抱着手臂:“是什么时候?”
  两人并排而立。
  黑暗中关珩说道:“你第一次上岛的时候。”
  宁秋砚睫毛猛地一颤,他猜对了。
  可是那并不意味着什么。
  等待日出的时刻总是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的,第一缕晨光的出现总让人捉摸不定。
  片刻的安静后,宁秋砚又问:“那,上上次看日出呢?”
  他是在想,关珩或许也曾遇到过其他“特殊”的血袋,在那一千多年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关珩似乎回忆了很久:“不记得了,那时我应该还是人类。”
  宁秋砚低头抓着栏杆,看着模糊的脚下。
  关珩:“你笑什么?”
  宁秋砚抬头看向关珩,笑容变大,眼神发亮:“我觉得很荣幸。”
  关珩神色深了几分。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白。
  几束光线自森林中亮起,是车子的大灯。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灯塔下方,凌医生从后面的车里出来,站在车旁等待。
  这天是周一,是客人第二次上岛,需要关珩最后一次出面的日子。
  也是宁秋砚即将离岛的日子。
  两个小时后,宁秋砚就会带着他所有的东西,乘坐车辆去往渡岛码头,登上平叔的船。
  又是一阵风吹过,宁秋砚缩了缩身体,对关珩说道:“我去溯京时您说过会给我奖励,现在还可以兑现吗?”
  关珩:“嗯,想要什么?”
  宁秋砚不自觉咬了下唇,鼓足勇气询问:“想要什么都可以?”
  当然。
  关珩用默许。
  宁秋砚重新看向远方,他应该是非常紧张的,说话的嗓音里带着不自控的颤抖:“这是我最后一次上岛了,其实,我很舍不得这里……”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宁秋砚的不舍,不管是对渡岛,还是对关珩的,他都太不会掩饰了。
  陆千阙说得很对,只要关珩开口,宁秋砚便一定会留下。
  如果没有得到那样的契机,那么他在此时此刻、在能兑换奖励的情况下主动提出,一切变也会顺理成章。
  但他却话锋一转:“所以,这次结束后……您可不可以陪我一会儿?”
  轻描淡写地,索取了他的奖励。
  哪怕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关珩没有马上说话,宁秋砚猜他的要求可能太危险了。起了毒素反应的两人待在一起,对宁秋砚来说没有半点好处,若是凌医生听了,肯定会严厉制止并立刻把他带走。
  显然关珩也清楚这一点。
  他垂眸看着宁秋砚,半晌,才冷淡地开口:“宁秋砚。”
  宁秋砚:“嗯?”
  关珩伸手扣住他的后颈,那微凉的手掌贴在温热的皮肤上,让宁秋砚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后背至尾椎的部分泛起酥麻。
  “转过去。”关珩将他一推,只是道,“太阳出来了。”
  海面金光乍现。
  这天没有雾,海水与天空连成一线,似镀了金箔,猝不及防映入宁秋砚的眼帘,灿烂得叫他灵魂都开始战栗。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惊恐出声:“关先生,太阳光——”
  关珩靠在他的后方,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栏杆上,用一个环抱的姿势将他禁锢。
  金色光线下,那苍白修长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成石,仿佛精美的玉雕,不断往上方蔓延。就在宁秋砚开口的同一时间,刺痛自右侧脖颈处传来,关珩咬住了他。
  这个姿势让关珩的牙齿刺得很深,血液汹涌地流出血管,关珩的吞咽也变得急切。毒素瞬间麻痹知觉,宁秋砚止不住地要往下滑,腰间猛地一紧,关珩的左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一滴湿润顺着脖颈往下滑,流入衣服深处,打湿了前襟。
  呼,呼。
  这一次,宁秋砚清楚地听见关珩在耳畔的、和他同样紊乱的呼吸。
  太阳钻出云层,一大半离开了海平面,将两人的身影都镀上一层金。
  关珩的瞳孔深处满是深红,手臂与面颊的石化褪去,恢复柔软,那手掌下的栏杆却“咯咯”作响,坚硬的金属被手指轻易捏扁,留下深深的痕迹。
  吸食好像被强制性地停止了。
  宁秋砚听见关珩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问他疼不疼。
  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回答。
  只知道关珩又说了一句:“疼就对了。”
  那是宁秋砚对那个日出的最后印象。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车子的后座,他瘫软地靠在皮质座椅上,裹着关珩的大衣,身边坐的是正在给他消毒的凌医生,关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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