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尖齿-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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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珩为什么还会选择这,喜欢这里?
宁秋砚看向关珩,问题到了嘴边却又只是张了张嘴。
他敏锐地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很关键,或许触及到一些核心的东西,触及到关珩本身,以及一些他不该触及的东西。宁秋砚知道什么叫交浅言深,而且,他今天已经问过关珩一个问题了。
于是,他诺诺道:“……我没有想要杀死一个吸血鬼。”
关珩:“若是对方想杀死你,你怎么办?”
难道关珩告诉他这个秘密,是想告诉他要如何自保?
他有点丧气地回答:“我打不过的,没有办法把他们弄进大面积的水里,只能跑得快一点。”
关珩:“跑不掉呢?”
如果还在合约续存期,那么他还可以向关珩求助。
如果是以后,他们再没有什么关系,那肯定就是不可以的。
所以宁秋砚一时语塞,干脆不答:“……”
宁秋砚身上时而有种破罐子破摔,或者自暴自弃的气息。但奇怪的是,若是塞给他一个正面的选择,或者是一点指示,他又会顽强地振作起来,直到遇到下一次破罐子破摔的难题。
关珩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拼图。
宁秋砚说得没错,人类靠个体的力量的确无法和吸血鬼抗衡。
当然,他不会让这个人类陷入那样的境地。
拼图室的确比楼下要清静得多,一旦他们都不说话,就安静得只剩下宁秋砚的呼吸与他们挪动拼图块的细微声响。
若不是关珩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宁秋砚会觉得这房间里只有自己。
……关珩有呼吸吗?
宁秋砚忽然想道。
他屏息聆听许久,都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一抬头,关珩却正用那双冷淡、不羁的双眸看着他,还启唇道:“我已经很久没踏上过渡岛以外的陆地了。”
宁秋砚的思绪马上被带他全部带走:“很久?”
“嗯。”关珩道,“一百多年。”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过后,关珩开口:“给我说说外面的变化吧。”
变化?
宁秋砚想了想,这两百年里城市逐渐扩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人们不再书信来往,而是发明了电脑,手机,出行抛弃了车马,都是高铁飞机。医疗上发现了青霉素,开始了抗生素时代,可以3D打印器官……这些对于一百多年都出过渡岛、没见识过的人会不会信息量太大了?
关珩:“宁秋砚。”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关珩适时出声,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神情戏谑。
宁秋砚骤然醒转,脸一下变得很热。
救命。
关珩可不是什么行将就木的老古董,关珩是每天通过手机回复他问题的人,是拥有高科技游戏室的人,是拥有整座现代化设施的、渡岛的主人。
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关珩似乎总能一眼看出宁秋砚的内心想法,大度地没有和他计较。
在宁秋砚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始时”,关珩道:“那就从你小时候到现在,雾桐的变化,或者生活上的变化开始讲。”
“哦。”宁秋砚乖乖应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发现还是无法找到确认的切入点,网络时代还有什么是新鲜事?
关珩没有催促。
拼好手下的一整个图案时,宁秋砚说:“我小时候和妈妈去甲花岛,坐的是一种烧柴油的渔船。那时候船只都是私人运营的,里面改造了座位。旺季时用来载乘客,淡季时就又用来捕鱼,所以船上总是有很大的鱼腥味。我只去过两次,每次的印象都很差。不过前几天我看政府的宣传片,发现现在都换成了豪华渡轮。”
“嗯,雾桐想大力发展旅游业。”关珩说,又问,“你去过甲花岛?”
甲花岛在雾桐市的另一侧海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较之渡岛,它更大一些,距离陆地也要更近一些,但不知是否是年岁久远记忆模糊,宁秋砚觉得渡岛比甲花岛要美得多。
宁秋砚点点头:“去过。那时候去那里的都是本地人,岛上只有一家小旅馆,林子很深,开放区域不多,所以很少有游客在那里过夜。但是听说这几年那里全区域开放了,有智慧地图,还入驻了三家豪华酒店,变化很大。我高中的毕业旅行,学校就是组织学生去的那里,不知道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关珩:“你没参加?”
宁秋砚说:“是的。”
那时候要照顾即将离世的母亲,宁秋砚没有参加毕业旅行,那段日子实在太难熬,直到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房间里的气氛实在太好了,宁秋砚很喜欢这样和关珩聊天的感觉,便又继续顺着话题说:“我那时候有点忙,也没什么钱,就没有参加。”
关珩没有搭话,可能是在等着宁秋砚自己说下去。
宁秋砚本不想再说的,但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种想吐露的欲望,于是他就这样在关珩面前剖析了自己:“而且因为前两次都是和我妈妈一起去的,我们有太多美好的回忆,甲花岛对我来说意义很特殊,她去不了,我也就不想再去了。”
几秒后,关珩跳过话题,没有让宁秋砚走向伤感。
他问:“还有别的呢?”
“别的?”宁秋砚迷蒙地问,“别的城市变化吗?”
关珩:“嗯。”
宁秋砚道:“别的城市我去过的就更少了,长这么大我只去过一次溯京,还是在高一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世界,也不有趣,讲不出好的例子。”
关珩说:“无趣的人不会在耳朵后面纹爱心。”
刚刚才被顾煜提过,因此宁秋砚下意识捂住耳后,耳朵发烫,他告诉关珩:“这个,就是那年去溯京的时候,偷偷纹的。”
和苏见洲一起纹的。
那时还被纹身店的老板认为他和苏见洲是一对。
纹这个爱心其实是有特殊意义的——宁秋砚那时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迷茫不安,但得到了苏见洲的鼓励。于是他叛逆地纹了这颗爱心,勇敢地接受了自己的不同。
只不过顾煜是小孩子,宁秋砚没办法把原因对他说出口。
可是,好像也无法对关珩说出口。
关珩却洞悉一切般,精准地问:“因为这个才总是拒绝别人吗?”
宁秋砚条件反射道:“不是的。”
等等,关珩是不是察觉了他的性取向?
宁秋砚心里突突一跳。
话题停止了。
关珩不是个八卦的人,更对一个人类少年的感情史没有特殊兴趣,与其说是与宁秋砚聊天,不如说是找个人解闷而已。每周一次与宁秋砚的见面,每周一次的拼图之夜,都是关珩一成不变的生命日常里,偶尔出现的消遣。
关珩可以进行这样的消遣。
但他要是乏了,便会站起来,掸掸睡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迤迤然离去。
这大概也是宁秋砚在渡岛的后两天总是见不到他的原因。
冷静下来后,宁秋砚开始思考。他怀疑关珩会这么问,肯定是知道了他在图书馆遇见冉然的事,知道他曾经对追求者的拒绝。
关珩知道他的所有,他却除了那些通过提问才得知答案的事,对关珩一无所知。
宁秋砚有点气闷,也有点不服气。
可能是这些天来他的胆子变大了,他摸得准关珩对他的忍耐限度,知道关珩不会生气,张口便反问:“那您呢?您又为什么总是拒绝别人呢?”
关珩沉沉道:“我拒绝别人?”
“您一个人住在渡岛,不去接触外面的事物。”宁秋砚说,“这也是一种拒绝。”
关珩:“我一个人?”
渡岛这么多人,宁秋砚失言:“……”
他低下头,半晌才闷声道:“我意思是伴侣,爱人什么的,您好像都没有。”
“伴侣……”
关珩似乎回忆了很久,柔顺的长发融入黑色的睡袍中,整个人有古典气质。
“年少时曾有过未婚妻,算数吗?”
宁秋砚重新抬头:“未婚妻?”
“未过门的妻子。”关珩说,“还没见过面,就结束了。”
宁秋砚知道他在说什么。
——“……其后镇南侯为帝不悦,诛九族。”
少年世子,踉跄入狱,一朝全族被灭门,未过门的妻子不知道是否被牵连,但婚约做不得数了。
关珩显得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随后又轻飘飘地说:“后来露水情缘倒是有过几段,但都很短。”
宁秋砚张了张嘴巴,随后听见自己问:“那现在呢?为什么不、不再试试去……”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为什么不去接触新的感情?
这么漫长的年月,难道不会觉得孤独吗?
关珩放下指尖拼图,长发垂落一缕,平淡地道:“我已经过了去爱一个人的年纪。”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某日的小宁:哦不,你会的。你会死去活来,轰轰烈烈。
第36章
过了去爱一个人的年纪?
宁秋砚听了这话非常不解,难道爱一个人和年纪有关系吗?
在他看来,若是他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么无论过多久,无论到了什么岁数,他都会心无旁骛、死心塌地去爱,那是十八岁的他对爱情最美好的憧憬。
可是,宁秋砚忽然意识到,关珩已经一千多岁了。
任何人拥有这样漫长的生命,都会见证过沧海桑田,人世百态。而且正如关珩自己所说,他也曾有过几段露水情缘,爱情、欲望,他皆已品尝过,早已不感兴趣了。
宁秋砚的心跳得快起来,那么是不是说明——
“说回刚才的话题。”
微不足道的想法尚未冒头,便彻底被浇灭,关珩轻飘飘的一句话带回了宁秋砚的思绪。
关珩接着问:“除了甲花岛,你还有没有去过其它岛屿?”
一点关于“爱”的谈论彻底结束,私事的探寻也到此为止。
宁秋砚手里攥着一枚拼图,掌心已经出了些汗,他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算关珩的回答是还想要爱上什么人,或者找个伴侣,也不会轮到他……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宁秋砚抬头看了眼关珩,很镇定的样子:“没有。但是我身边有很多认识的人都去过。”
关珩正看着他。
于是他又低下头去,放好了那枚拼图。
关珩没说话了。
宁秋砚不算太笨,他猜关珩询问这些一定是有原因的,便问:“您是想去别的岛上看看吗?”
这个时候宁秋砚还在天真地想,难道被他说中了,关珩说不定也想出去看看,或许是想再买个岛,换个地方住找些新鲜感,但关珩马上回答了他:“不是。”
“我刚才已经说了,雾桐想大力发展旅游业。”关珩说,“除了甲花岛,还打算开发包括渡岛在内的七座岛屿,将这些地方连接起来,打造成一条海上观光纽带。”
宁秋砚被这个消息惊到,再次抬头:“什么?”
他面露震惊,和岛上所有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们反应一致。
渡岛是未经污染之地,拥有原始纯粹的自然风光。
如果将这里开发成旅游地,破坏了这里的美,那将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
“渡岛不是您买下来的吗?”宁秋砚有点着急,“这是属于您的私人产业,不应该被列入他们的开发计划,您有权利拒绝的吧?”
“我没有权利拒绝。”关珩说,“最初我买下渡岛时,这里的确是作为私人土地来进行买卖的。一百多年来几次手续变更,随着制度变化,法律条款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现在这里仍然属于我的私人产业,但即使我拒绝,政府对土地也有强制开发权,例如岛上蕴含的矿产、石油等,都属于利益范围。如果我接受不了,只能把渡岛卖给政府。”
一个人无法拥有一块土地两百年。
就像关珩曾多次更名换姓一样,每隔几十年,这块土地的主人便需要进行变更。社会现代化后,就是在这些手续的更迭中,关珩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一些权利。
宁秋砚记起自己在城里大荧幕上看过的旅游宣传片,难怪其中会有渡岛的画面一闪而过,原来是这样。
他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这也太不公平了。”
“还好。”关珩说,“这周日他们会派第一批人来谈判,我也做好了准备。”
宁秋砚看向关珩,对方黑眸中一派淡定沉稳,仿佛这件事不过是个寻常的插曲,反倒是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想来也是,这座岛的主人不是什么企业家、富二代,而是活了一千多年、关系脉络网深不见底的关珩。
渡岛是关珩的家,他当然有所准备。
宁秋砚什么都写在脸上,听着关珩的话,表情由着急变为好奇,真的很像某种忠诚单纯的小动物。
关珩手肘搭在膝盖上,对他揭晓谜底:“岛上生态环境特殊,有好几种濒危的珍稀植物,我已经邀请专家来考察过,他们出具了专业报告,会在这周日和政府的人一起上岛。”
宁秋砚恍然大悟,难怪这次大宅有了些变化,人们也显得忙碌,原来都是为了这次会面。
“我看到白婆婆和陆千阙在一起商量什么。”宁秋砚寻思,“好像是在说菜品。”
“嗯,他们在给三方会面准备宴会,这是第一次,那些人待几天才走,下个月还有一次。”关珩说,“陆千阙是作为我的律师到场。”
陆千阙竟然是律师?
宁秋砚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身份。
“您也会出席吗?”宁秋砚问。
“会。”关珩黑眸直视宁秋砚,“所以我需要你来这里。”
宁秋砚一怔,没想到话题又到了自己身上。
“明天好好休息。”最后关珩说,“后天再来找我。”
*
“后天再来找我。”
后天就是周日,进行三方会面的日子。
宁秋砚知道关珩指的是献血的事情,但是这句话由关珩说出来,就像是他们之间有了特殊的约定,让宁秋砚抱了隐秘的期待感。
不过,说是周日再去找关珩,这两天他们还是有见面的。
因为会面的事情,关珩的睡眠时间减少,宁秋砚上楼拼拼图时,曾两次见到他和陆千阙在三楼的小会客厅说话。
宁秋砚怕打扰他们,本来想走,但站在里侧的关珩轻轻扫了他一眼,陆千阙也对他打招呼,仿佛完全不介意,他便留了下来。拼图室和小会客厅有一段距离,宁秋砚其实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陆千阙和关珩议完事,曾来过一次拼图房和宁秋砚聊天。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这本该令人毛骨悚然,宁秋砚余光看见黑色皮鞋突然在门口出现,只是小小地怔了下,已经习以为常。
“抱歉,下次我会记得弄出点声音。”陆千阙说道。
宁秋砚说没关系。
陆千阙走进来,看着拼图:“先生送的?”
宁秋砚点点头。
陆千阙问:“还差这么多,怎么不叫顾煜帮你?”
宁秋砚躲在楼上拼拼图,顾煜嫌房子里闷,已经跑去养殖场了。面对陆千阙,他没好意思说顾煜是在自己的指点下才跑去找关子明的。
好在陆千阙很了解自家小孩,很快便说:“算了,他太吵,先生可能也不会允许他上楼。”
宁秋砚心想你猜对了。
关珩真的很怕吵。
在陆千阙面前,宁秋砚总是较为放松的,他问陆千阙:“关先生说你是律师。”
“是啊,没想到我也有正当职业吧?”陆千阙笑眯眯的,“毕竟我也要养家糊口。”
宁秋砚的确看不出来陆千阙是个律师,他以为对方和关珩一样,大概不需要做什么。
陆千阙围着拼图看了一圈,选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