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怎么还是我-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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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理解,这个破败的世界中,究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
明明看上去弱的要死,他随便一个指头都能按死,却对上界之事如此了解,让他阴沟里翻了船,受制于人。
这目光,这语调,这行事…全都让南寻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人。
他紧紧盯着任平生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波澜。
不、不可能。
那个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死透了。
南寻依旧嘴硬,任平生倒也不着急,她随处寻了一根野草,将南寻的神魂揉吧揉吧塞进野草里,撞在小盆中塞进了芥子囊里随身带着。
神降傀儡真实的身份无不是真仙座下重要的手下。
轻易是难以放弃自己的信仰的。
她不指望一次就撬开这人的口。
但没关系,总归他是别想回去了。
往后,他们慢慢来。
将南寻收起后,任平生四下张望了一番,还是没有看到帝休的踪影。
她心下无奈,心道碰一下额头,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任平生一跃跳到地面上,感受到了追踪符中华远的方向,离她不远。
她低声道:“把镜尘打开吧,我还有件事情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帝休没有露面,但她知道,帝休就在附近。
静了片刻,周遭无人。
任平生:“既然这样,那我可走了啊。”
她话音未落,帝休的身影砰的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她几乎贴上帝休的胸膛。
紧接着,任平生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衣摆,不让她走。
任平生抬头,撞进帝休一汪青翠碧色澄澈如琉璃的眼眸中。
只是此刻,那双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像是碰到了感兴趣却又不敢靠近新奇事物的小兽,睁着一双无辜的瞳眸望着她。
帝休将任平生的衣袖攥得死紧,静了许久,指着自己刚才被她亲过的额心,认真道:
“刚才那个,再来一次。”
任平生愕然片刻,转而笑眯眯道:“喜欢啊?”
帝休郑重点头:“喜欢,很舒服,像是树叶伸展开,微风摇动叶子,吹在脸上,带来九露花的香味。”
他又说了遍:“能不能,再来一次?”
任平生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帝休再次听话地靠近,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看着她。
任平生再度在他额心落下一吻。
不同于先前轻飘飘的拂过,这次的吻要郑重得多。
帝休捂住额心,克制不住自己唇角的笑意,又开始语无伦次:“我很喜欢。”
他指着自己心口的地方,认真道:“这里有种子在发芽,很痒,但快乐。”
任平生指着他的心口,同样认真地说:“好好记住这种感觉。”
达成目的,神树镜尘终于被开启。
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不知道多久的三宗弟子感受到镜尘开启,都迫不及待地想往外冲。
云近月还在找任平生的踪迹,一抬头,却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惊呼一声:“你们看!”
其余人循声抬头望去,同样也呼吸一窒。
傅离轲皱眉道:“神树这是……”
他们看到的神树,和之前的模样有了巨大的变化。
神树树叶原本的白金色缓缓褪去,浮现出了一层似云似雾的浅粉。
这层粉色如浅霞氤氲,又似早春樱花,虽浅淡,却柔和温暖。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神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发生着变化,直至彻底变成浅粉色的树叶,在他们头顶制成一片梦幻的树叶云顶。
任平生快了一步,已经到了镜尘的出口。
她似有所感,回头一望,看见身后如梦似幻的粉色树叶织成的烟云。
她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第66章 生死一线
神树镜尘开启的瞬间; 华远第一个冲了出去。
几乎是完全迫不及待地,逃命一般。
冲出去的一刹那,华远被外界这无边无际地黑暗惊了一下。
神树镜尘隔绝外界; 刚才因为任平生那张照夜白,镜尘内的穹顶之上引亮了一阵微光。
虽不算热烈夺目,但却始终未曾熄灭,岿然屹立于天空之上,照耀神树镜尘内所有的地方。
他刚才甚至其中; 对于外界的黑暗感受得并不强烈。
骤然出来才惊觉; 极暗之日比他想象得还要可怕。
华远迅速给距离最近的天外天站点发了求救信号。
【云七背叛,将我重创,请求援助】
他记得; 距离此处最近的点正好就在梦微山域中。
支援来得应该很快。
求救信号发出后,半晌没有回音。
华远心里有些慌,随后告诉自己; 按照计划; 这个时候天外天的人应该正打算对神树动手; 或许被神树任务牵绊住了,无法给予他回应。
他如此想着; 用自己最快地速度向着梦微山底部,神树的根系之处而去。
无尽的黑夜让他的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此刻天地一片寂静。
寂静之中,总能让人更加容易胡思乱想些。
华远奔向梦微山底部那条天外天穷几十年之力打造的暗道的时候,脑中闪过了之前在神树镜尘中发生的一切; 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东西。
起初,华远想不通为什么云七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背叛天外天。
她自幼在天外天长大; 在她同一批进入天外天的仙使中; 她是天资最高; 最受护法信任的一个。
不然,护法也不会吧到天衍当探子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华远想不通,背叛天外天对她究竟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一些先前被忽略的异样浮现了出来。
华远眉头紧皱,想起了之前他说破云七的身份时,天衍弟子对她非同寻常的信任。
那时他单纯以为是因为她对那群天衍弟子有救命之恩,和他们感情好,所以天衍弟子不愿怀疑她。
现在想来,这样盲目的信任中绝对还有些别的原因。
华远越想越觉得事情有异,一路向梦微山底部赶去的过程中,突然接到了刚才发出的求救信号的回信。
回信发来的方向,正是他要去往的梦微山底部。
华远眼睛一亮,感觉自己离希望又近了些。
该死的云七,不知道究竟在他身上使了什么阴招,就这短短的一天一夜,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
若再不快一点,他感觉自己很快就会因为那道诡异的符箓而生命力耗尽而亡。
华远拼尽了自己剩余的全部力气,奋力向着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落地后,华远在黑暗中摸索着,释放出神识寻找,终于捕捉到了回信那方的踪迹。
这里散落着无数的尘沙和巨石,显然经历过一番混战。
华远越走越近,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让他愈发急切,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直到感受到前面有隐约的气息传来,但这气息却让华远觉得莫名危险。
他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其实周遭并无什么不对,但本能却不断地提醒他,危险,快离开!
华远脚步一顿,艰难地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向着反方向飞奔而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夜中,一道银光闪过,一霎耀目。
在黑暗中待久了,骤然得见光亮,华远觉得双眼一阵刺痛。
也正是这一眼,让华远看清了对方的面目。
任平生坐在一方巨石之上,单膝屈起,指尖把玩着一枚符箓。
符箓的另一头像牵狗绳一样连接着一个满目阴沉不甘的神魂虚影,正是南寻。
华远偏过头去,不敢耽搁,全身紧绷,凭着先前的记忆在周遭的巨石上连踏三步,飞身而上,宽大的衣袖扫过地面的砂石尘土。
劲风裹乱沙,霜气卷尘土。
困兽犹斗,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的爆发总是格外狂乱。
生死一线,华远元婴境的修为尽数爆发,在夜色中血气狂涌。
他所修功法侧重身法,总是隐匿于暗处。
他习惯了在暗处杀人,夜色本是他最好的保护色,那时他想不到会有一日,自己在最舒适的环境中被人追杀至绝境。
周遭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重了,华远不再逃,他脚步骤停,在地面擦起粗粝的声响。
灵力卷起沙尘风暴,在华远身后狂舞不绝,而后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
黏腻的声响在这狭小的战场中响起,任平生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粘稠起来,让她行止艰难,脚下骤生一方泥潭,想要将她吞噬。
天外天中所纳功法无数,任平生认出了这是擅暗杀者专修的暗影诀。
她轻巧地浮空而起,手里攥着母符,子母符相连的长线拽着南寻跌撞着跟在她身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她在空中甩来甩去,挡开了华远所有的攻击。
华远气息愈发沉重,此时此刻,就连一个寻常凡人都能轻易捕捉到他这个常行于黑暗中的影子杀手的踪迹。
华远双手合十,十指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紧扣住,默念法诀的瞬间,他全身剩余的灵力全都被抽空,脸色煞白。
任平生目光沉了些,当即意识到不能让他把这招用出来。
哪怕她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招式,但却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任平生另一只手中同样浮现一张符箓,她毫不犹豫地将这张符箓引燃烧尽。
灰黑色的余烬在任平生手心簌簌落下,几乎同时,华远不可遏制地发出撕裂般的痛呼。
“啊啊啊——”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燃烧,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可他周围的暗色告诉他,那火焰并不存在,却又真切地在他身上灼烧,像是要抽干他最后的呼吸。
华远双眼已经有些混沌,躺在地上,气息已经相当微弱了。
任平生轻笑着躬身,符箓化作利刃,径直捅进华远的腹中。
利刃在华远紫府中搅动一番,带起血肉黏腻的声音。
华远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在地面猛地一抽,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紫府已破,元婴已死。
华远自知再无回天之力,像是恨极了,竟猛地坐起身,腹中骤然滚烫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挥着余热。
任平生不慌不乱,手中兵刃尖锋又搅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刀尖一挑,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同黑岩的物体落入掌心。
任平生眼神在这个小东西上轻落了一瞥,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
仙核。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被剜出来,原身才身死当场,让她在千年之后有了一个容身的躯壳。
华远艰难地睁开眼睛,借着她手中符箓的微光看清了她淡漠到近乎冷酷的面容。
隐约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云七。
濒死一刻,华远却好像突然有灵光乍现,想通了刚才始终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群天衍弟子对云七无条件的信任?
云近月看到云七动手杀他时都会有疑问,但听到他戳破云七身份的第一反应却是直接一口咬定“不可能”。
为什么他们能那么笃定她不是云七,不是天外天的密探?
只有一种可能。
天外天要杀帝星,而她绝不可能杀帝星。
这世上,只有帝星自己,绝不可能对帝星动杀意。
华远双目赤红,眼珠往外凸起,眼底血丝密布,极为可怖。
他嘴角鲜血不断涌出,咳喘着哑声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你是不是——”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另一头有一磅礴的灵压匆忙而至,甚至因为着急,如此强悍的气息竟然稍显凌乱。
任平生自然感受到了,但她丝毫不紧张,甚至笑了下,但手下动作却是一顿。
华远眼睛一亮,希望来者能让任平生因弑杀同门之行而有所忌惮。
他拼尽全力挣扎着从地上腾起,趁着任平生紫府中的元婴开始变得滚烫,甚至隐约散发出光亮。
狂乱的灵压将金丹境的任平生逼得连退几步,脸色苍白。
这是自爆的征兆。
适时赶来的云涯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黑暗根本不会影响他视物,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华远面容扭曲地扑向任平生,即将自爆,打算和任平生同归于尽。
云涯子心跳都停了一拍,当即身影一闪,挡在任平生身前。
华远狞笑着:“掌门,目睹残杀同门一事,竟然偏私护佑,天衍掌门,不过如此!”
他嘶吼道:“只可惜,她是你最——”
话音未落,华远的元婴霎时爆开。
云涯子一击直接洞穿华远的元婴,而后化掌为盾,在护佑在任平生身前。
狂风乱沙拍打着任平生的脸,她十分自然地躲在云涯子身后,让他挡去这些脏东西。
最后映入华远眼帘的,是任平生掠过云涯子肩膀时含笑的眼。
云涯子支撑起的屏障将华远自爆的风波完全挡住,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待到一切平息,云涯子急忙转身,看着虽然衣衫凌乱、脸上染血、面容苍白但却并无大碍的任平生,这才松了口气。
到此时,云涯子手中的鳞粉彻底耗尽,消散在了空气中。
云涯子揩了下额头的汗,对着任平生连连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出门在外我交代的第一句就是注意安全!你看看你!直接跟云七待在一起,刚才多危险,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被他带着一起炸成烟花了!”
任平生眨了眨眼,露出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啊?掌门师叔怎会知道他就是云七?”
云涯子按了按眉心,还没从刚才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头疼道:“我自然有办法。”
从天衍传来的信息只给了他一袋鳞粉让他可以跟随着鳞粉的指引锁定云七所在的区域。
他一路跟随而来,在镜尘之外等了好几天,目标越来越小,直至刚才。
谁能想到,任平生也在这里。
他追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云七和他们极力想要隐藏起来的帝星战在一起,而任平生还隐隐处于下风,差点就被命丧当场。
云涯子糟心不已:“这次洗尘结束,你赶紧回天衍提升修为,不到拜星月前都不要出天衍了。”
他和师姐核对过紫微垣预言,已经九成能够确定任平生就是他们要找的帝星,虽然还有一成的疑虑,但她已经是他们认为最可能的人选。
现在全天下都在找帝星。
眼前这位区区金丹境的修为,却胆大包天地哪里都敢去,什么险都干犯。
他这师侄的心倒是大,几次死里逃生还浑不在意,他却承受不住了。
若是真让帝星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就折在天衍,那他可真的是全天下的罪人了。
任平生乖乖点头,一副掌门真是神机妙算我真的好佩服的表情说道:“弟子领命。”
下山途中,云涯子仍旧愁眉苦脸。
他不时望着仍旧漆黑一片的天色,虽未明说,但却始终关注着任平生的动静。
紫微垣预言的最后一句他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前几句全都在她身上应验了,就连着最后一句,极暗之日也已到来。
可最后这句后半段“孤星耀世,遥照山河”又会怎么发生,如何应验?
他不知道,或许连紫微垣那个放出一则预言就闭门装死的垣主也不知道。
但云涯子心里隐隐期待着。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隐忧。
“极暗之日,天下大乱,尤其是无仙官管辖的区域,凡人们应该已经大乱了,我们早些回云州。”
云涯子吩咐了一句,挥袖掷出一枚传音符,让云近月带着天衍其他人过来汇合。
任平生跟在云涯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