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怎么还是我-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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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白色丹药真正的作用,就是伪装出一个虚假的紫府,骗过天雷,骗过天地法则,骗过虚空之上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此界的那双眼。
此丹,弥天。
天穹压低到了极致,雷光乍现,终于向着任平生劈斩而下。
她平静地睁开眼,反手捉起非墨,挥笔挡下第一道天雷。
天宫泄雷霆,浊清世间一切不公。
任平生通过天幕的裂隙,突然想起了一千年前她身死之前,直面天雷时和“真仙”的一面之缘。
其实也没有见到真仙的阵容,只是听到了对方自天外传来的声音。
骄矜、淡漠,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生灵。
“此界天道倾塌,任你拼命填补又如何?照样无济于事。”
“若只你一人,能遨游天地再无拘束,纵享千万载春秋。”
“可你偏要逆天,试问此界的无数蝼蚁,谁又能知道你的牺牲。”
哪怕没有见面,任平生也能想象出真仙那轻慢随意地谈及大荒万物众生时的漫不经心。
“若你能降,我自可保你飞升无恙。这方天地,我为天,你便是代天行道之人,何不痛快?”
是以,得成天外天。
任平生隐约记起,自己那时有骨气得很,笑了一声,当即投身雷劫之中,身死道消。
何不痛快?
何处都不痛快!
真仙撒下弥天大谎,佯装自己便是这方世界的天。
那她又为何不可以谎言蔽之?
新的紫府是假象,就连这具躯壳都是假象。
只有她的灵魂,千载未变。
天雷轰隆不断劈斩在任平生身上,她那新构建的虚假紫府反倒在一次又一次的雷霆之下愈发凝实,一时间叫人真假难辨。
灵力再度在灵脉中运行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终于彻底凝结成一枚璀璨的金丹,安然进入虚假的紫府中,高悬其间。
云收,风滞。
金丹成,而雷霆未散。
任平生眸中携着雷霆并火光,当即提笔。
她面前并无符纸,非墨沾了一笔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却有无穷无尽的符意悄然散开。
水墨色微漾,似乎引动天地为之停驻。
墨色夹杂与清正的雷霆之中,每一笔符意都带上了最为纯粹的雷霆之力。
任平生厉呵道:“都散开!”
她此言一出,云近月傅离轲刀剑齐收,卫雪满收弓,抱起一个跌倒在地的孩子在夜色中闪过残影,太史宁慌忙地收起折扇,楚青鱼手中的锅铲在一个鬼修头上狠狠一拍,这才回身。
唯有谢莲生难听得要人命的笛声始终未断,阻碍着鬼修的步伐。
收笔,符成。
这张无形之符披风戴月,发出惊雷怒吼,斩落之时,耀长夜如白昼。
厉字·雷霆怒。
骇人的雷声响彻云霄,让所有人耳目为之一痛。
惊怒的雷霆让无数鬼修发出痛苦的哀鸣,甚至灌入城门的封印处,将最后一丝封印彻底撬动。
横舟眉眼一沉,集合全员之力愤而一击。
封印破!
“快!”横舟高声疾呼,“快走!没时间了!”
茫然无措的鹿梦城百姓们下意识地一涌而上,拼命地想求一条生路。
横舟站在距离生路最近的地方,她却望着城外茫茫原野,生出一瞬犹豫,被逃命的老百姓们推搡着一道向前。
横舟怔然回望,看见抵御在最后的天衍弟子们奋力拼杀的模样,看见任平生墨发如漆,几乎和长夜融为一体。
唯手中笔,笔下符,悬微末星火,照山河如昼。
一瞬间,横舟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被挤在人群中,感受并不好,但她可以感受到这群人们无论如何也想要活下来的生命力。
这就是院长让我出来看看,好好看看这人间的原因吗?
她自幼便聪颖过人,凡所学者,无不精通,哪怕只是个孤儿,却也早早靠自己走上了修行之路。
心中不是不骄傲的。
可今日这一遭,她们这群自诩高贵的修行者,在生死面前,和这群形同蝼蚁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横舟咬牙,足尖点地,高高跃起,竟逆向而行,向着尚未逃出来的那群人奔去。
她扔出一个阵盘,霎时将所有人网罗其间,阵法生出强大的吸力将其他人引来城门的方向。
乌压压的凡人终于冲了出去,发出似惊似惧的痛嚎,只剩最后压阵的几人还滞留在城中。
任平生一张雷霆怒解决掉了大半的鬼修,剩余的小半不足为惧,众人奋力抵抗着最后一波鬼修的进攻,同时飞快地想着城外逃去。
“快!快到子时了!”
仿佛是应了傅离轲的这句话,最后滞留的这群鬼修像是得到某种助力,竟一瞬间实力陡增,远超他们能够对抗的水平了。
云近月目光骇然,喘着粗气沉声道:“这才是来自鬼域的鬼修真正的实力。”
之前那些,都是刚被阵法转化而成,实力逊色不少。
一群人飞奔而去,眼见已经到了城门口。
此时,孤月被黑云遮蔽,天色陡然一变。
城中幽冷鬼气像是得到了助长,鬼修们彻底狂乱起来。
嘶厉的鬼哭声不绝如缕,在黑夜中声声凄厉,尤为可怖。
“呜——”
任平生身后,一点幽沉的黑色无声放大,形成一方卷动着的大门,几乎和城墙同高。
那门之后,成千上万的高阶鬼修张牙舞爪,迈步而出。
鬼门开,百鬼夜游。
偏偏正对上城门洞开,前方有一群惊惧不已的凡人,在一众鬼修面前,如同待宰的肥肉。
此景让众人的心跳几乎停滞,而云近月、谢莲生和任平生还没有逃出来。
任平生脚步一顿,目光和横舟在空中交错,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跑在她前方的云近月和谢莲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横舟心中打起了鼓,下意识厉呵道:“不要!”
话音未落,任平生再度画出一张符。
这张符推了云近月和谢莲生一把,将他们送出城,而后化作一道巍峨的墨山,岿然立于城门之前。
横舟目眦欲裂,伸出的手被墨山挡了回来,落了个空。
最后一刻,鬼门开,城门闭。
而救了全部人的那个人,留在了城里。
第30章 天与伥鬼
城门合上的瞬间; 众人皆怆然回目,高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飞速闪过; 竟然穿过了任平生岿然不动的墨山,没入城中。
留给人们一个青碧长衫的背影和飞舞的白金色发丝。
至此,长夜无尽,只余人们痛苦之声。
横舟站在城门前,不甘心地狠狠锤了一拳; 金丝单片眼镜都染了脏污。
聂长风则是愣道:“帝、帝休先生……他闯进去干什么啊?”
云近月脸色难看至极; 咬牙道:“求救令已发,天衍救援将至,我在此处等候; 你们抓紧时间去梦微山,神树洗尘一年只有这段时间,错过就得等好几年后了。”
傅离轲抱着刀; 背靠在城门上; 冷冷道:“不去; 我在这等。”
云近月冷声道:“她救我们出来,是想让我们在这空耗着吗?!”
傅离轲不为所动; 只是道:“不走。”
卫雪满满目担忧,温声劝道:“若不在此一同等候师门救援前来,看着她从好好从城里出来,谁能放心去梦微山洗尘。”
“错过就错过了; 几年而已,我们等得起。”
……
远在千里之外; 云近月的求救令直接传到了云涯子手中。
云涯子看着屋内倏然燃尽的香; 被风吹落; 留下一地香灰。
香燃尽后露出一枚极小的传音符。
不知为何,云涯子心中生出些不安,细看后猝然起身,下一秒直接移形出现在了太华峰中。
云涯子眉目冷厉:“师姐,鬼门又开。”
云微原本斜卧在踏上听雨声,闻言后立刻坐起,冷声道:“出现在何处?”
云涯子面沉如水地将求救令递给她。
云微扫了一眼,眉头皱起:“鹿梦城,近月他们卷进去了。”
云涯子焦急道:“天衍这一批最优秀的弟子,如今全都身在鹿梦城中。”
他清楚得很,和鬼域有关的事情,绝不是那几个小辈可以解决的。
“近年来池谶更疯了,开鬼门愈发频繁不说,好几次都直接以九幽阴兵阵转生魂为阴兵。”云涯子咬牙道,“这些被转化的鬼修实力又不强,你说他究竟为何?!”
云微眸光不定,果决道:“你去救人,我去一趟归元。”
……
归元比起天衍接到消息还要更早。
几乎在鬼门开启的瞬间,归元那位道尊就已经感受到了。
长须长眉的道人坐在山巅长亭的石凳上,面前摆了一盘残局,像是在等待有人前来。
云微上山时,只有道人和这座山知晓。
道尊头也不抬,只是道:“来了。”
像是在和某位熟悉的老朋友打招呼。
实际上,了解道尊和云微过去的人都知道,如今鬼域那位鬼王,险些就成了云微的弟子,是道尊执意将他从云微门下夺来的。
没想到这一夺,倒成了归元一桩不能提及的旧事。
云微也不客气,直接在他面前坐下:“今年过半,鬼域已开四次,比以前数年相加都要多。”
道尊缓缓抬眸。
修士大多目含神光,精光熠熠,道尊却有一双平和质朴如凡人的眼。
“所以呢?”
云微随手抓了把黑色棋子洒在棋盘上,十指一划,将棋盘当做大荒五洲三域之地。
云微意有所指道:“半年前,广息曾传信于我,信中未曾一言,只是给了我一副舆图,途中圈了几处地点,又附了一方阵法图。”
道尊不接话,反问道:“九幽阴兵阵?”
云微轻笑,冷言道:“不,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阵法,看上去是阵法,实际上倒更像是……祭坛。”
云微抓起一枚四枚白子,覆盖在棋盘上几处黑子上。
黑白叠加,有些不平稳,被山巅的风一吹,颤巍巍的。
云微逼视着道尊:“池谶设的九幽阴兵阵,每次都设在祭坛之上,将原先的祭坛覆盖破坏,他如此大肆地收割转化鬼修,究竟是为了什么?”
道尊沉吟片刻,叹息道:“若我能有一个确切答案,也不用困守在这归元山上,当一个被伤透心的师尊。”
云微心中冷笑,这老东西,还跟她卖惨。
道尊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回身看向云微,目光中终于流露出掌控一切的明澈。
“你的伤,是你自己弄的吧。”
云微动作一顿,不耐烦道:“你跟颜准老头,一个赛一个的烦人。”
道尊静看了她片刻,兀自笑了起来。
“看来,你也被选为仙使了。”
云微垂眸拨弄着棋子,漠然道:“道成归,渡劫境,距离飞升最近的人,也是最遥不可及的人。”
她嘴角露出一抹讽意:“这么好用的人,天外天那位怎么会放弃呢。”
“他想让我们取代天道,成为他的傀儡,这是要让我们当伥鬼啊。”
云微抬眸,目光冷然,直直撞入道尊眼底。
“万江,你若当伥鬼,我便杀你。”
如此直接,如此肆无忌惮。
道尊朗声一笑,声音苍老而嘶哑。
他捻起一枚白子,反手向天掷去,白子飞到半空,撞入无形的罗网之中被彻底消融。
一网以蔽天。
这场对话,天不知,地不知,唯有两位道成归心知。
……
“赶紧的,今天若登记不上,册官可就走了,咱们就得当野鬼了。”
“当野鬼有什么不好,自由啊,不用被鬼仙官管着。”
“你个没脑子的,你可知城外的野鬼都是些什么凶悍玩意,若当了野鬼,无魂坛庇佑,你在鬼域活不过一夜就得被野鬼吞个干净。”
“野鬼吃人,啊不,吃鬼啊?”
隐约间,任平生听到这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她脑海一阵抽痛,终于清醒过来。
眼前还滞留着鬼门大开,九幽阴兵阵启动后,百鬼夜游向她袭来的景象。
她下意识地想要攥紧非墨,却发现自己掌中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就连身体都轻飘飘的,没什么存在感。
任平生睁开眼,若有所思地垂眸看了眼自己。
半透明的魂魄悬于空中,无实体,只余一个虚影。
淡红色的长裙曳下,裙角滚边如火。
她转头,对着地面的水洼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样子。
眉宇冷锐,上扬的眼尾飞红,似乎总是含笑,却让人能感受到这幅艳绝的容颜下过于锋利的寒芒。
这是她的眉眼,真正属于任平生,属于明烛的容颜。
云七的身体,和她有着七分相似。
只是云七疏冷,而她凛烈。
曾有人说,明烛的美,是炙热刀锋上的一抹红。
出鞘即见血,灼烫人心。
任平生明白了。
九幽阴兵阵,化生魂为厉鬼。
她的魂魄被九幽阴兵阵抽离出来,还没有被转化成鬼修,但身体却不知去处。
任平生放目望去,前方不远处,群鬼排成一字长龙,应该就是先前听到的登名录册。
而群鬼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任平生愣了下,连忙向对方飘过去。
帝休刚一走进,看到任平生醒来后,目露惊喜,还未开口,就被任平生捂住了嘴。
“现在,立刻,变回傀儡身。”
任平生看着他一头白金色长发。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惹眼吗。
第31章 鬼域生魂
帝休缓慢眨了下眼; 眼中溢出些许碧色,似惊讶似困惑。
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傀儡身的。
任平生:“这种傀儡符我少说画过千种; 你的水平太差了,暴露的很明显。”
她拎起帝休右手的宽袖,指着帝休手腕处一道极浅的白色纹路道:“控制不了符纸,连符文都露出来了。”
帝休默默“嗯”了一声,把露出符文的手腕又藏回袖底; 而后“砰”的一声; 颀长的身姿不见,在任平生面前突然缩小成巴掌大的纸片人,落在任平生掌心。
这巴掌大的纸片人完全就是帝休的等比例缩小; 仍是耀眼的白金色长发,仍是清艳绝尘的容颜,乖乖坐在任平生掌心望着她; 轻声问:“现在可以了吗?”
任平生微笑起来:“可以了; 很乖。”
任平生露出略显和善的眼神; 捏着还会动的纸片小人意味深长道:“现在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认出我是谁的。”
她的魂魄和云七的身体生的并不相同,这个傀儡是如何一眼认出她的。
帝休愣住了; 在任平生冷淡质疑的眼神中默默坐直身体,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我没法解释,我就是认识。”
他们命理相连; 他自然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这样的感应是来自于魂魄的连接,而非肉。身; 所以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陌生的魂魄就是她。
可这种事情他还不能说。
帝休抿了抿唇; 垂着头; 似乎有些憋闷丧气。
任平生于是明白了:“又不能说?”
帝休点头。
任平生随口道:“你的主人是谁?”
到底是谁做出质量这么差的傀儡符,还让一个这么笨拙的傀儡潜伏在她身边。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帝休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她怎么知道她会是我未来的主人。
难道我之前暴露了什么吗?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快啊。
作为一个变成人形时间不长,连人话都说不太好的树,帝休很难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于是帝休默默盯着她,不说话。
这也不能说,任平生无奈:“那你为何要跟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