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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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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襄只能拱手苦笑,承诺尽可能给应侯和武安君做好吃的。
  老秦王道:“子楚是你弟子,他会帮你侍奉先生和武安君。”
  子楚恭敬拱手:“老师。”
  朱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了。
  这就像是寝室里天天和室友口嗨父子局,但有一天你的狗币室友居然恭恭敬敬叫了你一声“爸爸”,那反应肯定是汗毛竖立,满脸嫌弃,觉得这狗币绝对有大阴谋。
  就算没有大阴谋,朱襄也很不适应。
  他连忙道:“君上,夏同……公子子楚是我的友人,他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尽力告诉他,叫老师就免了。”
  “他字夏同,寡人取的。”老秦王好笑道,“昨日寡人让他叫你老师,你好像没有不乐意?”
  朱襄干咳了一声,道:“昨日确实很解气。”
  老秦王笑着拍着朱襄的肩膀道:“你们私下如何相处,寡人不管,你们自己决定。”
  朱襄感动不已。
  即便他知道老秦王现在是装的,实际上他和子楚身边都密布老秦王的眼线,但这句话听得舒服啊,简直堪比现代开明长辈了。
  子楚继续恭敬道:“老师,有何需要我做的事,请尽管吩咐。”
  朱襄心里呵呵。你这个病秧子,来我这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吧?
  被迫塞了三个老弱病,朱襄被老秦王拉着给他的两个好臣子和一个顺带的孙儿选房子。
  还好这原本是太子柱的府邸足够大,朱襄不会纳妾,宅邸还是很空旷。
  朱襄看着空着的院子,眼前出现了蔺翁和廉翁吵架,荀子兜着袖子围观,李牧和蔺贽比比划划的幻觉。
  他在劝架,政儿满院子乱跑,雪大声叮嘱政儿跑慢些。家里的仆人们时不时的探头看一眼,笑着交头接耳。
  老秦王和范雎、白起商量怎么装饰屋子、带多少仆人、要不要逮几个儿子孙儿来伺候自己的声音,吹散了朱襄眼前的幻觉。
  雪担忧地握住朱襄的手,嬴小政抱住了朱襄的腿。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雪、政儿,你们也要想想需要什么样的院子,我找人给你们修。”朱襄回过神后,微笑道,“这里的家也会很热闹。”
  “嗯。”雪轻轻点头。她的手心都是汗,之前向秦王行礼时,她不是不怕,只是强忍着。
  还好在这一路上,她见过许多次秦王,对秦王畏惧的心淡了一些,才能将一路上苦练的礼仪用出来。
  “政儿要跷跷板,要秋千,要会晃的木头马……”嬴小政不客气,立刻开始提要求,“要可以堆堡垒的沙堆,还要可以练剑的靶子!”
  子楚皱眉:“朱襄,你太娇惯他。”
  趁着三个老人在前面兴致勃勃聊天,看不到自己,朱襄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娇惯?嫉妒了?放心,你和蔡泽也有。”
  子楚:“……”想骂人。
  蔡泽一直在观察子楚,待子楚现在开口反对朱襄时,他才在心里稍稍点了点头,初步认可了朱襄的判断。
  虽然夏同已经回归秦公子的身份,且已经与朱襄分别三年,但子楚看待朱襄的态度,确实还是友人。
  “公子子楚,在政儿的事上,你反驳他没用。”蔡泽开口,“朱襄和雪姬护政儿护得如同自己的眼睛,蔺公、廉公和荀子也是如此。连蔺公、廉公和荀子都纵容朱襄溺爱政儿,连君上都赞同了。”
  子楚刚才没嫉妒,现在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酸味。
  嬴小政抱着舅父的腿,仰头给了亲爹一个萌萌哒的微笑。两个酒窝窝荡啊荡,盛满了对亲爹的嘲讽。
  子楚的表情变得古怪极了。
  政儿这表情是得意还是嘲讽?他虽然早知道政儿聪慧,但政儿现在都还未到秦公子启蒙的年龄,是不是聪慧得太过了?
  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政儿只是单纯给我这个亲生父亲一个表示亲密的微笑?
  就在子楚怀疑的时候,嬴小政伸出食指拉了一下眼角,然后迅速把脸埋在舅父腿上。
  子楚:“!”亲爹的巴掌痒了。
  蔡泽看到了这一幕,压低声音道:“如果你现在说政儿给你做鬼脸,朱襄和君上都会指责你欺负孩子,政儿绝不会做这种事。”
  子楚好奇:“你经历过?”
  蔡泽道:“蔺礼经常和政儿玩闹。”
  子楚信了。会和一个孩子计较,确实是蔺贽会做的事。
  “你是朱襄的友人,也是我的友人,请叫我的字。”子楚拱手,“我与政儿分别太久,很想知道政儿的过往,请多告诉我。”
  “什么?你想知道?问我啊。”蔡泽和子楚前面的话他没听到,这句话朱襄听到了。说到政儿,他精神就来了。
  “不问你,你太宠溺政儿,话不可信。”子楚道,“我问雪姬和蔡泽。蔡兄可有字?”
  蔡泽微笑道:“我和朱襄一样,既然出身卑微,曾经无字,发迹后也不用再取了。”
  “你们在聊什么?”老秦王好奇地凑过来。
  嬴小政抬头告状:“亲父想了解政儿的事。但亲父说舅父溺爱政儿,话不可信,只愿意听舅母和蔡伯父说。”
  子楚表情扭曲。这个孩子!
  老秦王笑着把嬴小政抱起来,训斥子楚道:“政儿周岁便能言语流利,荀子教他《书》《春秋》《易》,蔺卿教他《诗》和各国文字语言、律令,廉颇教他兵书。如此刻苦的孩子,溺爱些又如何?”
  老秦王说话,范雎向来可以随意插嘴:“君上,政公子之前都由名师教导,现在可能无法与其他秦公子一同启蒙。”
  公子政是以地位和身份称呼嬴小政,“政公子”则是更亲昵的对宗室子弟的尊称。范雎如此称呼嬴小政,虽不如“政儿”亲昵,也可看出他对嬴小政的不同。
  范雎一说这个,老秦王就头疼:“武安君肯定比廉颇强,能教政儿。先生你能否教导政儿?”
  范雎道:“我能教政公子谋略,但事务繁忙,恐怕不能尽力。”
  嬴小政立刻在老秦王怀里拱手道:“请应侯教我。应侯只需布置功课,政儿自会完成功课。不懂的,政儿问蔡伯父和舅父。”
  范雎看了蔡泽一眼,回头看向嬴小政,笑着道:“蔡卿肯定能教你。你舅父也擅长谋略?”
  嬴小政骄傲道:“舅父什么都会!舅父只是会了也不愿意做,舅父说自己是简上谈兵。”
  朱襄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道:“政儿高估舅父了。君上,应侯,我只是听得多了,就懂了一些。实际做就不行了。”
  “我知道你心软,做不来。”老秦王笑着摇摇头,道,“你可想好入秦后先做什么?”
  朱襄道:“在赵国时,荀子教了我秦律。不过秦律每年都会更改,我还需要再学一学,暂时不敢做高官。请君上先令我在咸阳附近种田,培养良种,指导农人耕种。待我做出些成绩,再令我去指导其他地方的农田耕作。”
  朱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道:“我的本事我自己清楚,我不擅长在朝堂谋事,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种田。君上救我回秦,给我如此厚待,我若不做出些成绩,也无颜与秦国众卿站在一起。”
  老秦王叹气道:“朱襄,秦律虽严格,但你是秦国长平君,是秦国公子的妻弟,你已经不是平民,不用再用平民的眼光看自己。你在长平的功绩和在赵国的声望,七国国君都会以国士待之。”
  朱襄躬身拱手:“君上以国士待我,我自以国士侍秦。秦国不缺统一六国的兵力,只缺统一后如何让六国安定、庶民归心的方法。”
  “儒说以道德教化,法说以律令约束,但我认为‘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若面临饿死冻死的困境,左右不过是一个‘死’字,道德和律令都不能阻止庶民为了活下去而反抗。”
  朱襄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抬头:“请君上先命我让庶民肚中有粮,身上有衣。之后君上就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该如何在统一天下之后,对待天下之民。”
  范雎和白起都皱着眉头看着朱襄;子楚和蔡泽都嘴角上弯;而嬴小政骄傲地扬起了他的小脑袋。
  老秦王将曾孙放到地上,扶起朱襄,声音动容。
  这次他是真心的了,因为朱襄看到好感度上涨了那么一丝丝,比昨日子楚上涨得还少的那么一丝丝。
  “朱襄,许多人对寡人说,秦国能统一六国。但在寡人看来,没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和你一样真心。”老秦王感叹道,“秦曾强盛过,又衰落过。连不可一世的晋国都已经绝祀。你为何能如此肯定秦一定能统一天下?”
  朱襄道:“一个国家强盛与否,与他所实施的制度息息相关。现在秦国的制度将秦国打造成了一辆的战车,平民只有耕、战两条路。只要秦国推行的战争能让足够多的人获益,这辆战车就无坚不摧。”
  老秦王问道:“可你认为战车终究会停下来。这世上的疆土难道是有限的?”
  朱襄道:“世上疆土有限,但对如今的秦国而言是无限;可疆土对秦国虽说是无限,但秦国能控制的疆土有限。当疆土扩张超过了秦王能控制的范围,那么离分崩离析就不远了。晋国和楚国就是例子。”
  老秦王拉着朱襄在几(一种矮桌)旁坐下。范雎立刻跟上,坐在朱襄另一边。
  白起想了想,拉着子楚和政儿坐在秦王另一侧,自己坐在子楚和政儿旁边。
  蔡泽坐在白起身旁,给雪使了个眼色。雪立刻出门招呼秦王带来的仆人继续收拾家具,并吩咐带来的厨子开始做饭,自己为老秦王等人斟糖水。
  老秦王道:“晋国和楚国不是衰落于昏庸的君主?”
  朱襄道:“昏庸的君主每个国家都难以避免,两个国家如此强大,只在四个字‘盛极而衰’。”
  老秦王深呼吸:“盛极为何会衰?”
  范雎皱眉:“是天道吗?登上了山顶就该下山,度过了盛年就该衰老?”
  朱襄摇头:“不是,只是一种规律。具体来说,就是国家发展的每个时期所面临的困难都不同。就像是行路一样,遇到平原、沙地、山峰、江河等,都需要相应的工具前行。盛世就是前一辆车奔跑的极限,极限前,君上就该对马车修修补补了。”
  雪端来蜜水,老秦王亲自双手递给朱襄:“请继续说。”
  朱襄喝了一口蜜水,道:“再说晋国和楚国。他们盛极而衰的原因其实和周一样。君上在施政的时候应该已经察觉,距离咸阳越远的地方越难以管理。哪怕同样是郡县制,因边远郡县几月才能呈上一次文书,君上对其的管理就落后了几个月。”
  晋国宽广自不必说。楚国是春秋灭国最多的国家,疆域最广阔时曾占据天下一半。
  老秦王焦急道:“确实如此,可有办法解决?”
  朱襄摇头:“一个地方,君上的军队一日能到达,君上就能像指挥手臂一样指挥它;君上的军队一月能到达,君上就能像拿着棍子一样拨弄它;若君上的军队一年才能到达,那么君上就只能接受它的供奉了。”
  老秦王叹气:“这确实很难解决。”
  范雎插嘴:“军队一年才能到达的地方,就是秦国疆土的极限吗?但晋国和楚国的疆土面积没有那么宽广。”
  朱襄道:“国君需要拿着棍子才能拨弄军队急行军一月到达的地方,制度就是棍子。他们没有用棍子,而是将手无法触及的地方交给了仆人。”
  范雎眉头皱得更紧,然后舒展:“国土越宽广,就越主弱仆强。”
  朱襄点头:“秦国实行郡县制,朝中没有比君上强大的臣子,君上能控制的疆土范围远远高于其他国家。在制度上,仅有秦国能统治如今的中原,那么就仅有秦国能统一如今的中原。再远的地方,秦国打下来也不能转化成国力,入不敷出。”
  “如何计算一块地的价值,君上,应侯应该比我更擅长。”朱襄真心恭维道,“君上对外征战总是打一会儿就停下和谈。有的地方收为秦土,有的地方却只是让它承认是秦国的附庸,为秦国供奉粮食兵器马匹即可。”
  老秦王和范雎对视一眼,双双失笑。
  老秦王苦笑:“虽然寡人明白过犹不及,但听完这番话后,寡人才明白为何过犹不及,那‘过’又是如何‘过’。”
  范雎笑道:“君上,我老了,朱襄可接替我为相。”
  朱襄连忙摆手,苦笑道:“我不行。我就能嘴上说说。若我为相,即便知道天下统一对庶民更好,但我也难以下决心攻打他国……特别是赵国。”
  “罢了,你不愿就不愿。”老秦王继续问道,“因为秦国手中拿着棍子,而其他国家是将土地交给仆人,所以秦国一定能统一天下,寡人很赞同。统一天下后,就要更换乘坐的工具了?你想变法?”
  朱襄手和头一起摆:“君上,可别吓唬我。这变法的人,哪个有过好下场?我还想活到给政儿带孙子呢!”
  嬴小政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子楚怀里挪来挪去,坐不舒服。听到舅父在叫自己,他连忙伸长脖子:“政儿在这里!”
  子楚把乱动的嬴小政按回去。
  老秦王转头瞅了一眼,一把将嬴小政从子楚怀里扯出来,塞进朱襄怀里:“不变法,怎么更换乘坐工具?”
  朱襄换了一下坐的姿势,让嬴小政能像坐在椅子上一样窝在自己怀里:“秦国这辆战车已经很坚固,只是换一换零部件,怎么能叫变法?”
  朱襄眼睛眨了一下,含糊道:“现在天下还未统一,我也说不准。大约就是,郡县制虽好,但郡县太多,什么小事都让君上过目,君上岂不是彻夜翻阅竹简,不能安寝?是否在郡县上再设一级?”
  “军功变少后,爵位总不能不授了。没有办法经过军功晋升,也不能在他国扬名后被国君发现。君上要如何选拔人才?是让人举荐,还是推行考试?”
  “大量兵卒解甲归田后,又因没有战乱,每年人丁大量增长,土地却只有这么多。再加上贵族不能再以征伐他国的办法扩充财富,肯定会强抢庶民的良田。”
  “天下统一后,经历两三任君王,庶民就可能面临无地可耕的情况。那时遍地饿殍,即便收走庶民手中的兵器,他们用石头、树木也会反抗。任意一个能拿出兵器的贵族振臂一呼……”
  朱襄看着老秦王的脸都变成青黑色了,赶紧闭上嘴。
  嬴小政默默伸出双臂抱住脑袋。
  别念了别念了,舅父别念了,政儿的脑袋已经开始隐隐作疼了!
  哪需要两三任君王啊?刚统一这些麻烦就会出现!
  “舅父,你有解决的办法吗?”嬴小政瘪嘴,“这些事恐怕要落在政儿头上。”
  老秦王一愣,然后拍着大腿笑道:“对啊!寡人已老!”
  秦王畏老,更畏惧别人抢走他的王位。但此刻,他居然高高兴兴喊着“寡人已老”,把声称要当秦王的政儿抱在怀里颠来颠去:“哈哈哈哈,政儿,以后你和你的舅父头疼去,寡人和先生不会烦恼啰。”
  范雎捋着胡须,失笑道:“君上,有些事现在就可以做,不能全推给后人。即便推给后人,还有太子柱和公子子楚呢。”
  老秦王瞥了子楚一眼:“子楚,好好学。”
  子楚:“……是。”有点生气。我还不如一稚子吗?!
  老秦王舒展了一下坐疼的双腿,道:“朱襄啊,你现在或许不能为秦相,但当子楚或者政儿当秦王的时候,你就能当秦相了现在你先去种田吧。我和先生,还有武安君,再劳累几年。”
  朱襄立刻道:“谢君上!君上,可否让我先去厨房?不是我掌厨,厨子可能不合诸位胃口。”
  “赶紧去。”老秦王挥手赶人,“我已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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