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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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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嬴小政:“赎罪?”
  嬴小政将那日舅父舅母的对话重复给子楚。
  子楚不住叹息,然后骂道:“我就说让他别管!就算他不出谋划策,一个楚国而已,秦军还拿不下来?!”
  嬴小政道:“楚国不乱,秦国恐怕要倾全国兵力与楚国对战,虽然一定会赢,但死伤一定很惨烈。舅父说这是马车难题。马车失控,只剩下一次拉缰绳调整方向的时间,怎么都会撞到人。一边是十个人,一边是一个人,他选择了撞一个人。”
  子楚道:“若双方都不认识,所有人都会选人少的一边。”
  嬴小政道:“但那个被撞的无辜人就该死吗?舅父认为撞人了就是罪,哪怕是为了救人。”
  子楚骂道:“他既然会这么想,就不该去做执掌缰绳的人!”
  嬴小政这次十分赞同阿父的看法:“没错。所以阿父怎么不拦着?”
  子楚看向嬴小政。
  嬴小政瞪回去。
  子楚抬起手敲了一下嚣张的儿子,然后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不拦着?”
  嬴小政冷哼道:“还不是这个计谋很有用。”
  子楚道:“不,朱襄即便不当拉缰绳的人,他想出了能让失控的马车造成损失很低的方法,我们却不让他去做,他之后仍旧会难过。何况朱襄是大才,他想做一番事业出来,友人怎么能因为他会心伤而阻止他?何况他下定决心时,已经做好了觉悟。”
  嬴小政嘟囔:“阻止一个已经做好了觉悟的人,就是侮辱他的觉悟,是吗?”
  子楚道:“再者,以朱襄才华,他若想做一件事,旁人阻拦有用?若有用,他就不会去长平了。”
  嬴小政双手抱头:“啊,好烦啊,舅父就不能老实一点,乖乖在田里伺候他最喜欢的小苗苗,别掺和他不擅长的事吗?”
  子楚道:“他掺和的事,其实很擅长。”
  嬴小政道:“我说他不擅长他就不擅长!”
  子楚无奈道:“待你当秦王之后,你也会为了朱襄的决心和觉悟妥协。”
  嬴小政放下抱头的手,冷哼:“我绝不会!”
  子楚轻轻拍了拍嬴小政的头,道:“不,你会。你不忍心让他做不成想做的事。好了,不聊这个了,聊聊流民安抚的事。我离开南秦之后,南秦有什么大事?”
  嬴小政道:“算不上什么大事。”
  对于朱襄和雪姬而言,安置大批楚国流民算大事。但在嬴小政这个高位者看来,确实不算大事。
  南秦仍旧十分安稳,多了些流民不过是多了更多垦荒的劳动力,哪里是大事了?
  子楚听完后,也觉得他走之后南秦没有发生大事。
  “不知道楚国什么时候生乱。”子楚道,“蔺礼该回来了吧?”
  嬴小政道:“蔺伯父这次演什么白头翁,也十分危险。等蔺伯父回来,要好好说说他。”
  子楚点头:“没错。就交给政儿你了!”
  嬴小政思索,要怎么训斥喜欢深涉险境的蔺伯父。
  子楚看着为如何“训斥”长辈而烦恼的嬴小政,嘴角上弯。
  那个窝在朱襄怀里圆滚滚的一小团孩子,现在已经长成一位清俊少年郎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如今的政儿穿上太子的衣服,一定比他更像秦太子。
  有这样的继承者,他以后就不会有忧愁了。
  嬴小政思索的时候,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走到了子楚前面。
  子楚看着迎着阳光走去的嬴小政的背影,神情恍惚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君父对他说的“嫉妒”。
  自己将来也会对政儿说嫉妒吗?
  子楚摇了摇头,将没来由的感伤丢一边,上前一步拉住嬴小政的后衣领,把思索问题思索得太投入,差点一头撞树上的嬴小政拉回来。
  嬴小政看了一眼树,然后抬腿踢了胆敢挡他的路的树一脚,继续沉思。
  子楚失笑。
  政儿看着长大了,内里还是小孩脾气呢。真不知道朱襄怎么教导,教得嬴小政又早熟又幼稚,真是矛盾。
  子楚和嬴小政父子二人将政务分了分,即使很久没有配合过,也很快找回了默契,处理文书的效率比子楚和秦王柱二人全力时还高。
  子楚不由感慨,这个儿子真是了不得,不愧是还在穿肚兜的时候就帮朱襄管家的神童。
  不过朱襄也太会使唤孩子了。
  “若累了就去休息。”子楚叮嘱。
  嬴小政道:“这话该我和阿父说。阿父如果也劳累成疾,我要伺候三个卧病不起的长辈,那才叫真的累。”
  “你这张嘴啊。”子楚无奈,“你当太子后,当改一改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朱襄一样好脾气。”
  嬴小政道:“我只对阿父和舅父如此。我对舅母就不一样。”
  子楚:“……”他能与朱襄并列,是不是该开心?
  真是开心不起来。
  “随你吧。在外人面前注意一下。”子楚叮嘱,“即便你的太子之位十分稳固,也要经营好自己的形象。”
  “知道了。”嬴小政道,“我在外面形象很好,阿父放心。”
  父子二人稍稍聊了几句,又埋头文书。
  秦王要做的事太多了。
  现在秦王柱把原本死死抓在手中的事分润了出去,子楚肩上的重担再次增加。嬴小政虽有政务处理经验,还有梦中另一个自己的“教导”,两人也劳累了几日,才勉强将事理顺。
  秦王柱身体稍稍好转的时候,就会拄着拐杖来探望二人,抽查他们处理的政务。
  当秦王柱看到两人的成果之后,十分慈祥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去找朱襄打牌。
  子楚看着秦王柱这行为,心情十分复杂。
  当初先王是病得脑子快糊涂时才禅位,而且头脑清醒的时候,君父仍旧需要跪在先王床前禀奏政务,让先王定夺。
  君父倒像是真的放下了。
  自己到了那一日,能不能有君父这样洒脱?
  肯定不能。子楚很了解自己。
  “阿父,回神,你笔尖的墨要滴下来了。”嬴小政赶紧抢救差点被子楚弄毁的文书。
  子楚手忙脚乱把毛笔丢出去,结果砸在了嬴小政的脸上,给嬴小政脸上横画了一笔。
  大花脸嬴小政:“……”
  子楚扶着桌子大笑:“朱襄在哪?让他来看看。”
  嬴小政愤怒道:“看什么?水,打水来!”
  他抹了一把脸,结果把墨渍抹得更多了。
  子楚笑得喘不过气,把文书丢一边,拉着嬴小政去见朱襄。
  嬴小政死死抱着门柱,不肯去。
  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能在庭院里溜达的朱襄听到子楚和嬴小政的声音,背着手溜达过来,然后看到一只大花猫外甥。
  “哈哈哈哈,政儿的脸怎么了?”朱襄大声笑道,“蔡泽,快来看!”
  蔡泽扶着秦王柱走来,然后无奈道:“不小心把墨弄脸上了?怎么还和孩子似的。快打水来。”
  嬴小政告状:“不是我!是阿父把笔扔到了我脸上!”
  秦王柱失笑:“子楚,你干什么?”
  子楚笑道:“手滑。”
  朱襄赞叹道:“夏同,你真是太有艺术感了,看这泼墨画,能千古留名。”
  嬴小政冲上去就要给舅父一头槌。
  朱襄身体一扭,我闪!
  “舅父站住!”嬴小政气呼呼道。
  朱襄躲到秦王柱身后:“你阿父在你脸上泼墨作画,你对我生什么气?快去撞你的阿父。”
  “站住!”嬴小政追着朱襄跑。
  于是朱襄和嬴小政围绕着秦王柱转了起来。
  蔡泽单手扶额。
  秦王柱乐呵呵对子楚道:“我想起你当日和朱襄在君父面前,也是绕着柱子追逐。”
  子楚道:“君父,我们可没绕着你。”
  秦王柱笑道:“我不也是柱吗?唉,朱襄被抓到了!”
  朱襄一回头,把嬴小政扛了起来。
  嬴小政大叫道:“放我下去!”
  朱襄道:“不放。”
  他扛着已经成长成小少年的嬴小政转了几圈,把晕头转向的嬴小政放在了地上。
  仆人终于把水端了过来。蔡泽把扶着秦王柱的工作交给子楚,自己一脚踹开捣乱的朱襄,拿起布为嬴小政洗脸。
  “别欺负政儿。”蔡泽没好气道,“你多少岁了?还欺负外甥?身体好了是吗?身体好了就去帮政儿做事。闲得发慌你还可以去伺候庄子里的田地。”
  朱襄笑道:“他趁着我生病嚣张了这么久,该被我讨回来了,对不对,君上?”
  秦王柱笑道:“对。”
  嬴小政:“……”大父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大父你身为秦王的原则呢?
  秦王柱表示,他是秦王,他所做的事就是秦王的原则。
  蔺贽回来时,还未到咸阳城就已经听到咸阳城那风雨欲来的声音。
  他十分纳闷。
  子楚这太子之位如此稳固,就算秦王崩逝了,咸阳城也不该这么吵闹。
  待到了咸阳城之后,他得知秦王和太子都住进了朱襄的庄子,才品出了一点味道。
  这两人大概是想效仿先王去世时那一幕,在王位交替之时故意钓出一批人,清理朝堂不好的声音。
  现在他们放出去的饵就是春花。
  蔺贽厌恶地皱紧眉头。
  如果他在咸阳,断然不同意秦王和子楚如此做。因为春花对朱襄、政儿而言,都是心头的一道疤。
  虽然朱襄和政儿对春花不会有任何情谊,但春花与他们有血缘关系,是以她存在的本身,对朱襄和政儿就是一种伤害。
  利用愚蠢的春花钓出朝堂心怀不轨的人算是废物再利用,很划算。但比起朱襄和政儿的心情,蔺贽便不认为这划算。
  但现在这些事已经启动,春花已经门庭若市。他心里再膈应也无用。
  蔺贽回家打了声招呼,也直接住进朱襄的庄子,顺带把子楚和蔡泽抱怨了一顿。
  “你当我没反对?”蔡泽没好气道,“此事是君上直接决定。”
  子楚举起双手:“我也是被动接受此事。我可没有想利用她。朱襄那么聪明,如果是我利用春花,他还能对我好脸色?”
  蔺贽这才消气:“也是。”
  子楚道:“你与其对我们生气,不如对朱襄生气。你知道他病倒了吗?”
  蔺贽挑眉:“嗯?”
  子楚道:“他劳累过度,在回来的船上突然晕倒,把政儿都吓哭了。”
  蔺贽深呼吸:“现在看他身体不错。”
  蔡泽道:“回来养了段时日终于好转了。他回来时还在病榻上躺着。”
  蔺贽转身离开。
  子楚和蔡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子楚:你说蔺礼会不会揍朱襄?
  蔡泽:那是朱襄该被揍。
  蔺贽没舍得揍朱襄,只是把朱襄骂了一顿。
  朱襄惊呆了。
  蔺贽一直没个正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蔺贽板着脸骂人的模样。
  当初他去长平回来,蔺贽都没有骂他!不就是生个病吗?至于吗?
  听到朱襄还敢委屈,蔺贽都气笑了:“当日你去长平是不得已为之。你身不由己,我骂你作甚?现在你是自找的!”
  朱襄辩解道:“我知道我很快就要回咸阳,不先把流民的事安顿好,流民生乱怎么办?”
  蔺贽道:“你当张若、蒙武和李牧是废物?你当秦吏是废物?秦国曾经能吸纳三晋流民,就能吸纳南秦流民。何况他们已经准备了许久,就等着流民过来。”
  朱襄还想辩解,但当着很熟悉南秦,一手推动南秦田律改革的蔺贽,他的辩解很无力,完全是狡辩。
  蔺贽见朱襄哑口无言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于心不忍,非要做些什么才能心安。但若你有什么好歹,你让雪姬怎么办?让政儿怎么办?你让我们这些友人该如何是好?我、蔡泽、李牧都是因为你才来秦国。”
  朱襄垂着头道:“我知道。”
  蔺贽道:“我不爱和你说这些,怕你肩膀上压力太大。但我看你没点压力,都不把你这条命当回事。无论你心中再不安,也得给我好好活着。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你要想想雪姬、政儿,想想我、蔡泽、李牧。”
  “现在夏同要当秦王了,他虽和我与蔡泽交好,但你应该清楚,我们只能算他半个友人。他与你的感情是不同的。国君继位前越亲近的人,在他继位后处境就会越危险。能保住我们,能让秦王子楚短暂想起夏同身份的人只有你。”
  “我和蔡泽把持相位,李牧把持大将军之位,我们的权力太大了。如果没有你从中为我们缓和,你猜秦王会不会忌惮我们?”
  “向来将相不是不合,而是不能合。为何将相和的君王一定是明君贤主?因为只有明君贤主才不会忌惮和睦的将相。”
  朱襄握紧双拳:“我知道了。”
  蔺贽道:“把我的话好好记在心中。”
  朱襄深呼吸:“好。”
  蔺贽拍了拍朱襄的肩膀,道:“我此次去赵国,说动了赵王让信陵君戍边。赵国北疆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朱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魏无忌可还好?”
  蔺贽道:“他争取戍边时,将酒戒掉,武艺重新捡了回来,还是当初战场上那个令秦国有些头疼的信陵君。”
  朱襄松了口气:“那他去北边,应该能很快习惯。”
  蔺贽道:“有李牧的书信,他若还不能掌控好赵国北边三郡,那他就别当那个信陵君了。”
  朱襄失笑:“他一定可以。”
  朱襄犹豫了一会儿,道:“赵国情况如何?”
  蔺贽道:“你是想问赵王情况如何吧?赵王悔悟之后,虽算不上明君,倒也是守成之君。他若早这样,恐怕……”
  蔺贽顿了顿,表情古怪道:“他若早这样,你就会等政儿大一点才入秦。”
  朱襄忍不住笑出声:“的确如此。”
  蔺贽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极了:“夏同……子楚这一手啊,真是……唉,他真是吃定你了。”
  朱襄道:“所以他欠我的。”
  蔺贽道:“是,是,他欠你的。等他当秦王,你一定好好讨回来。平阳君有些老糊涂了,但总体上身体还是好的。”
  朱襄神情黯然:“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他回来时,荀子也苍老了太多。虽然荀子看着身体还健康,但他知道这种年纪的老人,只要受一次寒,就起不来了。
  蔺贽道:“好好陪着君上和荀子。”
  朱襄:“嗯。”
  蔺贽又拍了拍朱襄的肩膀:“你是他们的慰藉。”
  朱襄:“嗯。”
  他知道。他现在弄出了许多“玩物丧志”的东西,就是想让君上在人生最后时刻快乐一下。
  秦王柱告诉朱襄,现在他很快乐,仿佛回到了兄长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秦王柱还只是安国君,秦国的现在和未来都与他无关。他喝着小酒,抱着美人,满脑子都是怎么今日怎么玩乐,明日怎么玩乐。
  “人生最后一刻能回到最怀念的时候,很不错。”秦王柱很洒脱。


第157章 守孝豆腐干
  秦王柱的身体一直持续虚弱着;许多人都知道他快挺不住了。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朱襄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谁也没料到,朱襄在送走秦王柱之前,先送走了另一位长辈——范雎。
  范雎年纪本来就不小了。在秦昭襄王辞世之后;他的精神就瞬间萎靡;好像有一部分生命随着秦昭襄王去了似的。
  范雎回到了封邑,子孙的悉心照料也没有让他恢复精神。
  秦王柱召他回咸阳的时候,范雎的子孙本来是希望范雎能拒绝的。
  但范雎不准。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咸阳,回应秦王柱的请求。
  范雎在咸阳城有宅院。他回封邑时也没有收回。子孙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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