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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困在城中央-第91章

小说: 困在城中央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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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睡吧。”

    凌彦齐再搬一条椅子过去:“我陪你。”

    “你陪我做什么?你又熬不了夜。”卢思薇反过来为他担心。

    “熬不了夜,我就让人煮咖啡送过来。”凌彦齐抓着卢思薇的手,“妈,我不能保证以后能随时随地陪你,但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赶回来。”

    “你还是要和司芃离开?”

    “妈,那不叫离开。就像你和康叔,想谈一辈子恋爱,可以,想再婚,也可以,没有人有权利来干涉你们的选择。我和司芃也要过这样的生活。”

    卢思薇沉默不语。和他的“沉默即反对”不一样,卢思薇的反对从来不沉默。所以凌彦齐接着试探:“我已经说服司芃,日后回去新加坡念书,正好留学签证也不用办了。”

    “哦,她会去念?”

    “她这个人,不愿去做的事情,是绝不会事先答应的。她其实很聪明,之所以叛逆,你应该想得到,家庭变故太大了。”

    “你想过去陪?”

    凌彦齐沉默。卢思薇问道:“那个郭嘉卉是金莲的女儿?警方现在控制住她了没有?”

    “一直在监视。”

    “千万不能让她逃了。那颗钻戒就花了我两千多万,还送了她一辆世爵c8和一套别墅,还有什么?”卢思薇摸着额头,“抓到后,让你四姨列个单子,送过她什么东西,我们全都得要回来。”她靠着椅背休息,“她得判个无期吧,年纪这么轻,胆子就这么大。”

    “那是法官的事,你不用为她伤神。”

    怕卢思薇在这黑夜里孤独伤神,凌彦齐一直陪她聊天。说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和妈妈一起旅行游学的事,说些轻松好玩的见闻。卢思薇静静听着,她印象里,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种聊聊家常的温馨时光,凌彦齐总是怕她。

    “彦齐,你恨过我没有?”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凌彦齐闭上嘴。卢思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笑也像是被身后的黑暗吸走了,她再说,“我要真心话。”

    “恨过。”

    “什么时候?”

    “把我扔去新加坡,还有赶走司芃。”

    “是一样的恨吗?”

    “不一样。去新加坡那会是很愤怒,赶走司芃时,……,”凌彦齐长长叹一口气,他不想回顾,也不想和卢思薇诉说他的绝望。

    “是真的想离开我。”卢思薇帮他说了。因为管培康一直逼着吃药,她竟然没有特别地哀伤:“那你是不是不会向上次那样原谅我了。”

    “我已经原谅了。”

    “这么快?”卢思薇记得,把他扔去新加坡后,他到高二下学期才肯和她好好说话。

    “脾气那么大,我还怕遗传呢。想想,一直不原谅你,对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遗传?你会不会害怕这一天总会到来。”卢思薇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深沉的夜。她心底再清楚不过,富可敌国的家产,不过是想补偿这份遗传,这份被她厌弃憎恨,想要从身体里挖出一个洞来的遗传。

    “还好,外公不说我最大的缺点和优点,都是太想得开?”

    “你外公知道外头传的这些吗?”

    “当然没告诉他。”凌彦齐的外公年纪大脾气大,还有严重的心肌梗塞和高血压,一旦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就这么走了。“妈,事情处理完后,和康叔去度个假吧。”

    “就是不想要我管你和司芃。”

    “张秘和我说你的病曝光了,我一听就慌,立刻就打给康叔。他倒好,一点主意不给我出,直接拐了你就往山上跑。亏他还是个大学教授,天天和人高谈阔论资本市场、危机管理,没比我强到哪里去。”

    卢思薇笑笑:“他们这群教书的,要是有实干精神,早发财了,还傍我这个富婆做什么?”

    “关心则乱。”

    凌彦齐还是没扛得过睡意,早上六点趴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天已亮白,卢思薇已不在会议室。他出门在行政走廊看到于新兵和张秘在嘀咕,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我妈呢?”

    “她上去洗漱了。”凌彦齐也要上楼,于新兵朝他招手,“彦齐,坐下,有事和你说。”

    “你看过张秘写的发言稿吗?”

    “还没。”

    “张秘按照卢主席意思写的。”于新兵把打印好的稿子给他看。

    凌彦齐看完后很无语,全篇几百个字都是卢思薇式的强硬立场,她不但不承认自己有躁郁症,还指责有媒体作妖,传播谣言、恶意中伤她。道理是没错,但她正处在舆论的风口,话语应该低调一点,否则当场就引发媒体抗议,这场发布会没把火给灭了,反而添了油。

    “老唐下去统筹会场。我和他的意思都是不能让媒体捉住躁郁症这个点不放。所以,如果有同样吸引眼球的新闻可以跟踪报道,他们不会深究这个。”

    “明白,制造个热点出来,那你们想到什么点了?”

    于新兵和张秘都望着凌彦齐,他脑子没转过弯来:“我身上有什么新闻可跟踪的?郭义谦的孙女婿?可这是公司新闻发布会,聊这个不合适吧。”

    “彦齐,于总的意思是,在会上确认你的继承人身份。”张秘看这个祖宗丝毫没有处在权力圈该有的敏锐度,索性全说出来。

    凌彦齐被他们说得有点懵:“不是,我都离开天海了。”

    “谁批准了?以你的身份,之前在不在天海都无所谓。”于新兵说,“这些年你从未在媒体上曝光过,行事也很低调,一出场,媒体对你的兴趣不亚于主席。母亲有难,儿子出来顶住,大家对你的好感度倍增,同时目前的局面也还在主席的掌控下,是你出来的最佳时机。”

    看于新兵推心置腹的神情,凌彦齐心想,他应该还没和卢思薇说过此事。

    可如果一件事情,看上去、听上去全是为他着想,反过来,他就必须考虑,这当中有多少隐藏的成分,是他们为自己做的打算。

    他们是否想以“弃帅”来换取天海管理层在这次危机中的安全着陆。因为卢思薇的病总是个炸/弹,这次不炸,也有下次。说他合适,是因为他在性格和能力上存在的短板,更容易被他们拿捏住?还是其余大股东与管理层之间达成的过渡?亏他还天真地以为,多年的艰辛奋斗会培养出革命友谊,他们会和卢思薇共进退。

    他下意识地说:“我上去和我妈商量。”

    卢思薇听完后,只微微一笑:“你想过要回来管理天海吗?”

    “没有。”凌彦齐拒绝得很干脆。

    “可以想想了。他们说得没错,这是个新老交接的好时机。我还站得稳,你不用担心一上来就要收拾烂摊子。”

    凌彦齐却问她:“可以不说有躁郁症,但是为何要完全否认有心理疾病?公众和媒体不会信的。”

    “我管他们信不信!一个坦白病情、知情达理的卢思薇,和一个否认病情、暴躁乖张的卢思薇,对他们有什么分别?即便今天我请二十位顶尖精神医生为我站台,他们有关躁郁症病人能胜任工作的发言,事后的媒体报道上,一个字也不会有。”卢思薇转头看着他:“他们只相信强者。”

    也是,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斥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凌彦齐无奈笑笑,他看还有时间,便回房洗澡。洗完出来看见床铺上摆着一套深灰色的西服,愣在原地,刚才还没有它。

    走过去看,是纯羊毛的定制英伦三件套,正式场合永不出错的款式。

    他拿浴巾把身上的水彻底擦干,开始穿白衬衫,衬衫贴在皮肤上,冷硬而冰凉,就像是突然从这个雾蒙蒙的早上钻进来的,还带着新鲜冰冷的雾气。

    都穿好了,凌彦齐把西服外套搭在手腕上,正要出去,房门开了,卢思薇进来,直接坐到床沿。他本想问一句“你有事要说吗?”

    可看卢思薇的脸色苍白,赶紧蹲下来,仰望她的脸:“妈,你怎么啦?”一握她的手,果然在抖。

    “妈,我去给你拿药。”凌彦齐起身要走。卢思薇拉住他:“你康叔去拿了。我不想在大厅里吃药,所以来找你。”

    “他们都来了?”离十点不到半个小时。凌彦齐难免要担忧她能不能撑完整场新闻发布会。

    作者有话要说:

    ☆、119

    巨大财富的背后,都隐藏着罪恶。

    ——巴尔扎克 人间喜剧

    管培康快步进来,递过药,凌彦齐去倒水,回来就看见她妈倒了四颗药在手心。“妈,这个药你不能超剂量……”话没说完,她已把药吞了,他只能把水杯递过去。玻璃杯都在抖。手抖,通常也会有心悸。

    他好难过,没想到卢思薇会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妈,要不迟到一会?”反正我们中国人没事就喜欢迟到。卢思薇摇摇头:“还有二十分多钟才开始,我歇会就好。”

    最后五分钟才打开房门,坐沙发上的于新兵一见他们就笑道:“彦齐今天一出场,不用老唐介绍,就能把一半以上的摄像机吸引过去。”

    所有人都转头来看,卢思薇转头轻轻说一句:“你自己决定。”

    总统套房两扇大门全都打开,黑西服白衬衫的工作人员说:“主席,该入场了。”

    卢思薇率先走向门口。张秘看凌彦齐还怔在原地,朝他招手:“彦齐,和主席一起走啊。”

    所有人起身、走路的动作,在他看来,都是刻意放缓了,他们刻意和卢思薇保持一米的距离,好让他跟上。

    凌彦齐头皮发麻,可看着前方无所畏惧的背影,只能义无反顾地跟上去。他不够格替她承担所有事情,但他也应当学会为她分担重任。

    乘坐电梯到五楼,幽长的走廊到尽头,两米多高的宴会厅门还未打开,一行人站定在此等候。卢思薇和凌彦齐被安排在最后出场。

    门这边是寂静中的呼吸声和私语,门那面是嘈杂光亮的发布会现场。

    等大门被拉开,天海的数位高层鱼贯而出。灯光立马跟过来,一下就把凌彦齐的眼前给照亮。他抬脚也要走进会场,卢思薇说:“不用急,你想好了,这一次不是我逼你的。”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再应付我了。”

    卢思薇脸上浮现以往精神抖擞的笑容,完美地掩盖她一夜未睡和心悸带来的苍白和憔悴:“彦齐,今天只是开始,任何时候你都要记着,不要轻易相信和依赖他人。无能和软弱,每个人都有,躲在自我世界中去消化,这个世界,”她指着无数镁光灯集聚的躁动大厅,“也没有比我这个躁郁症病人好到哪里去。为什么要做强者?因为他们从不体贴弱者。”

    她扯扯西服门襟,背挺得笔直走进会场,场内一片轰动:“是卢思薇。”“是她,没错。”“她今天终于站出来应对传言了。”“看上去精神挺好的,到底有没有躁郁症啊。”“肯定得出来了,再不出来要凉了。”

    无数的闪光灯下,凌彦齐陪在卢思薇的身侧,站上主席台。

    他妈希望的“因为发布会开得太仓促,记者赶不过来”的愿望没有实现,大厅里人满为患。喧嚣的场合,没有人还会低低私语,所有人都扯开嗓门,声音传达心底最真实的欲望。

    他的出场太瞩目了。一些和天海高层有交往的财经记者早就得到消息,说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卢思薇会敲定接班人。当即就有财经大v在微博上实时播报。正经报道属于供职媒体,自己的账号上则可以发些花边消息,用来吸引人气和稳固粉丝。

    一位记者拍下卢思薇和凌彦齐并肩走出来的视频,配上一句简短的介绍:“别说,卢思薇的儿子长得很帅呢。”

    微博上疯狂转发。

    “这么帅的儿子,留在家里做什么,早点放出来,祸害人间啊。”

    “帅也没用。卢思薇有躁郁症,估计会遗传。”

    即刻就有粉丝为爱豆掐人:“长这么帅,又有钱,遗传怕个屁。”

    就在这一天,三个小时前,陈雨菲手里捧着奶奶烤的红薯,边啃边走在上学的路上。红薯有点烫,她吃得很慢,没注意脚下,撞到一个大人,红薯掉在地上。

    那个精瘦的秃头男子帮她把红薯捡起来,然后凑在她耳边说了声:“有人在街心公园西门的洗手间里等你。”说完他就走了。

    陈雨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站在这条被寒风吹落无数叶子的路上,左右望了好几遍,都不见那个男人的踪迹。

    妈妈跑掉的这半年,有三拨人去过奶奶家找她,每次都问她,你妈妈呢?奶奶私下告诫过,说这些人都是警察,要是你妈妈回来看你,或者打电话了,你不要跟他们说实话。

    她把红薯收进书包,捧着肚子装内急,朝街心公园的西门飞奔而去。

    公共洗手间有五个隔间。陈雨菲从第一间的门开始敲,敲一声唤一句“妈妈”,敲到第三间,最里头的门闩传来声响,她转头去看,手还停在半空。

    那女人戴宽檐的黑色鸭舌帽,脸被大口罩盖住,穿灰不拉几的羽绒服和肥裤子,裤子上起了好多的球。

    陈雨菲心中略有失望,她的妈妈才不会打扮得这么难看,像和奶奶逛菜市场里遇见的卖菜大婶。可那声很轻的“雨菲”传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跑去女人怀里,扯下她的口罩,那是同样一张哭脸。

    她像不认识自己妈似的,盯着看。

    麦子把怀里的女孩搂紧一分钟,便推开她。“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想起包里的红薯,陈雨菲赶紧拿出来,“妈妈,你吃过了没有?”她掰一块要送进麦子嘴巴。

    麦子摇摇头:“妈妈吃过了。你奶奶对你好不好?”

    陈雨菲头垂着,敷衍地点头:“只有司芃阿姨对我好。”

    “司芃阿姨,咖啡馆那个?你跟她很熟?”

    “我的学费都是她帮我交的。”

    “哼,”麦子把沾在陈雨菲外套上的红薯屑拍掉,“你爸爸养她那么多年,给你交点学费不算什么。”

    陈雨菲不满她妈妈提起司芃的口吻,撅着嘴巴说:“她还给你钱了呢。”

    麦子听了不作声。陈雨菲接着说:“她还说让我好好念书,她要带我去新加坡。”

    “带你去新加坡?”

    “嗯,她交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男朋友想带她走,她想带我走,够意思吧。”

    麦子她没时间和陈雨菲东拉西扯了:“你有司芃的手机号码没?”

    “她新的号码,我没有,但是我知道怎么找到她。”

    “好,雨菲,你听着,妈妈要见司芃一面,但是你知道,妈妈不能在人很多的地方露面,你跟她说,去定安村b区,那边有个废弃的玩具厂,我在那里等她。”

    “妈妈,你很急吗?我还要去上学呢。”

    “上学没这件事重要。灵芝区这边,很多人都认识妈妈,妈妈不能呆很久,你快点去找她。”

    见妈妈的神情凝重,陈雨菲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好了,我马上就去。”她背起书包就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红薯塞到麦子手上:“这个红薯真的很好吃,快吃吧。你瘦得我认不出来了。”

    走路没有搭车快,陈雨菲把身上的一毛硬币都掏出来,凑够一块钱,坐公交车去永安花园。她只来过这里一次,不太认路,转好几圈才找到孙莹莹家。盛姐开门后见到她:“雨菲,你怎么没去上学?”

    “盛姨,赶紧给司芃阿姨打个电话,我有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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