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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理寺考公宝典-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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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令梓听得瞠目结舌,好一会,才似为使自己不显得那么无知一般,问:“你为何笃定那姓薛的会坐马车,他说不定骑马,抑或走路呢!”
  柳轶尘道:“薛闻苍此次在南安行事,必会处处小心。坐车隐蔽些,而且那车定是车帷素净,一点官中的标识都没有……方才给你们指的这几处,你们看,只有这里一路宽阔,马车可以通行无碍。”
  “至于另外那两种可能,推演的道理是一样的。”柳轶尘薄唇微抿:“只是眼下事情紧急,没工夫再与你们细细分辨,黄鹤,去叫周尧!”
  周尧是杨枝手下另一名捕快。黄鹤刚要出门,江令梓道:“不用那么麻烦,柳大人,你圈了三个地方,我们刚好可以兵分三路去寻人。”说话间指了指自己,兄长,还有柳黄二人。
  柳轶尘还未答应,江令筹已不由分说道:“你不行,你不添乱就不错了。柳大人,我手下还带了人来,若是人手不够……”
  江令梓不等他说完,便急急驳道:“我怎么不行,你小瞧我!杨姐姐对我好,我也要为她出一份力!”见他又要驳斥,连忙补了一句:“我带上申冬青,有他保护我!”
  柳轶尘眉心直跳,已无心听他们争辩,干脆道:“好,江小姐就带上申冬青,去这个地方。”指尖在舆图上一点,便有了盖棺定论般的威慑力。
  江令筹知道柳轶尘心急如焚,其实他自己亦是如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未再置喙,问:“我去哪儿?”
  柳轶尘手指在舆图上一移,“去这儿。”
  江令筹当即应“好”,江家兄妹都是性急之人,柳轶尘一吩咐毕,两人转身就要出门。
  见两人将到门边,柳轶尘又补了一句:“江兄功夫高,直接翻墙进去便可。江小姐换身衣裳,便说是永安楼给姑娘送饰物的。我会将薛闻苍引开。”
  “明白!”江令梓清脆答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门。
  柳轶尘这才转向黄鹤:“去,叫周尧来。”略一忖,又添了句:“将温芳卿的那本簿册送去御史衙门。”
  不一时,周尧到了,柳轶尘点了点他在舆图上圈出的第三个地方,简略说明了情况,道:“你去这个地方,本官手下的几个人你一并带走。到了就说这家私藏逆党,要搜查。这是本官的腰牌,有拦阻者,直接亮牌抓人。”
  柳轶尘吩咐时,黄鹤一直欲言又止,待周尧领命离开,他方忍不住道:“大人,咱们这次来南安就带了这么几个好手,你全派给了周尧,你怎么办?”
  “我?”柳轶尘看向黄鹤。
  黄鹤连忙道:“这里应当还有第四个地方,大人故意没标,是对江氏兄妹有防备吗?”黄鹤不比黄成,家中唯一一点脑子都在他这。他落指的地方恰是桑湖,但桑湖中心湖心岛无数,算算路程,黄鹤手指所在的位置恰是可能之一。
  江氏兄妹吗?
  柳轶尘淡淡一哂:“不错,的确有第四个地方。”而且薛穹囚她,不会舍得令她难受,湖心岛与外面隔绝,逃跑不易,但风景宜人,若安心居住着,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而这湖心岛才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既猜到了,你随我去。温氏的簿册一到,薛穹无论如何都会赶去御史衙门。到时谁敢和你我动手?”
  柳轶尘振振衣袖,走出门去。遥望院中苍天,不知想到什么,本紧敛着的眉心,似流云一般,缓缓舒展开来。
  走出两步,却又顿住脚,忽然回过头来,问:“设若,设若你惹恼了一位姑娘,想要给她赔罪,你会怎么做?”
  黄鹤一怔:“大人惹恼了杨姑娘?”
  柳轶尘面露尴尬:“本官说的是你!”
  黄鹤抓了抓后脑勺:“我?我只惹恼过黄成啊……黄成你知道的,一顿饭就搞定了。”
  柳轶尘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奈,半晌,终于叹气:“好,就算是、是我惹恼了杨姑娘,那该怎么办?”
  黄鹤认真想了想:“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花?”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九章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 湖心小筑院中,杨枝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带着一张白玉鬼面; 锦绣钗环; 与当时在翟宅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谷君。”杨枝见到来人; 虽然惊讶,却神色如常。
  “杨姑娘别来无恙。”那谷君道; 轻轻一笑:“不对; 现下该叫杨大人了。当真是士别三日,杨大人如今行事庄重; 却擅出奇招; 很有几分柳大人的风采。”
  柳轶尘曾说过“谷君千面”; 杨枝不知道面前这个谷君还是不是当初她在翟宅见到的那个,然还是应道:“谷君说笑了。比之谷君的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杨某不过小儿把戏、贻笑大方。”
  “杨大人过谦了。”谷君冷笑:“今日本君来,不是和杨大人闲话家常的。柳大人已经要找到这地方了; 大人知道吗?”
  杨枝心中微微一愕——她的确试图通过薛穹那句话将消息带了出去; 但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找来了?
  “……看样子柳大人很看重大人,本君没有看错人。”谷君冰冷的目光自那白玉面具后射/过来,似毒蛇一般:“只望大人好自为之; 擦明双目; 不要选错了方向,令堂本君可是一直在好生照料着。”
  听到母亲; 杨枝心头一紧; 脱口道:“我母亲怎么样了?你们让我再见她一面!”
  “杨大人上次私会令堂; 已是坏了我们的规矩。”谷君道:“不过看在大人思母心切; 本君这一回便不追究了。大人放心; 令堂到目前为之,一切都好。只是将来如何,就得看杨大人怎么做了……”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杨枝努力稳住心神,才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此事倒也简单。”谷君笑道:“柳轶尘既然看中你,你不如劝劝他,早日回京城去。南安多待一天,你、令堂还有你身边的那些个人,只怕都会受他牵连。”
  谷君语声如瓷,清透中带着些许自上而下的凉意。略顿一顿,又补了句:“我给你三日工夫。”
  杨枝垂着眼皮,默了默,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三日后,若柳轶尘离开南安,我会在何处见到母亲?”
  谷君笑笑,“若是今日启程,三日后应该在豫州的元兴;若是明日启程,那就是江豫交界的还庄;若是后日启程,那就是……”
  “江州的虞城。”杨枝道:“好,我明白了。”
  谷君走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听见院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杨枝所在之处是一片开阔的院落,院中花木繁盛,左边一条抄手长廊,廊下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尤其那虞美人开的正盛,一片连绵,似晚霞落入红尘。
  杨枝闻见来声,向那回廊来处望去,未见来人,心已砰砰跳了起来。
  她想起前夜薛穹问她的话“你喜欢柳轶尘吗?”
  你,喜欢柳轶尘吗?
  出神间一袭白衣已转过回廊,还是昨晚那一件,分明拙朴,此刻却被日晖照出了些金线缂丝般的光彩。他脚下很急,映着虞美人的红,衣袂浮动间恰似此流云辗转。
  看见杨枝,白衣微微一顿,继而三两步走下台阶,跨过宽阔院落,直向她而来。
  流水冲刷着湖心的礁石,远处有摆渡少女柔婉的歌声。杨枝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几乎是本能的,提起裙子,向来人飞奔过去,下一瞬,伸出双臂,紧紧拥住了他。
  来人明显一愣,好一会,才有些逡巡地、试探着抚上了她的肩:“不怕,我来了。”
  杨枝倚着他的肩偷偷一笑,下一息,自他怀中脱出来,一张脸却染了“哀怨”:“我怎可能不怕,都怪你!”
  柳轶尘从未见过这般小女儿情状的她,先是一怔,旋即伸臂再一次将她揽入怀中,这一回,明显用了几分力气。杨枝觉得自己胸腔被狠狠撞了一下,听见他喃喃道:“都怪我,当然怪我!”五指亦抓紧了,牢牢箍在她肩上。
  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平和,透着一丝沙哑,似沙漠中干涸已久的旅人。
  杨枝心中照入一缕暖阳,不觉一笑,听见他道:“上回我不对,你有旬日未理我。这一次念在我认罪态度良好,给个缓狱吧。”
  杨枝从他怀中脱身出来,微微扬起脸:“容我考虑考虑。”
  黄鹤早在长廊前便止了步,见到两人相拥,干脆退到了院外。心中默默惊诧,黄成说了二十来年鬼话,竟有一次成了真。
  这岂止是铁树开了花,这简直是石头开了花!
  湖心岛外,小船已经泊好,杨枝跟着柳轶尘离开,上了船。艄公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见了人一脸和善的笑,诸人一在船心坐稳,他便撑起篙子,在水中轻轻一点,那船便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杨柳二人坐在舱中,舱前挂着蓝印花布的帘子,已叫杨枝顺手挂了起来。黄鹤自觉坐到船头,与艄公作伴。
  杨枝坐稳之后,随手一摸,竟从身边摸出几支杜鹃花来。那花开的正艳,密密抱成一团,在春阳下别有一种原始的生机。
  柳轶尘见她拿着那支花,就着她手不由分说掰了一根小枝丫下来:“方才在那水边,见了一丛一丛的花,昨日惹了你不快,想着要来见你,不敢空手而来。黄鹤说女孩子都喜欢花,便摘了几支……喜、喜欢吗?”
  他的局促、笨拙一望可知。长这么大,“不敢”二字何曾从嘴里出来过。
  杨枝本以为这是船夫落在船上的,只是捧在手心赏玩片刻,听他这么说,心似被摊开在暖阳下,转开眼,假作眺望远处的绿波,轻轻回了句:“还行。”
  见着那泛着金光的潋滟波纹,不知怎的,又想到另一事,微微垂下眼:“其实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柳轶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杨枝沉吟了片刻,方道:“你送我的那支钗,被我摔坏了。”那支钗上的珍珠已经被她摔落,后来薛穹盯着那支钗良久,索性将它拿走了,说要拿她要求的雀开九尾攒珠钗来换。
  柳轶尘笑了笑,没有答话,下一息,却忽然倾身过来,将手中的那支杜鹃花插在了她的发间。
  杨枝微微一愕,听见他道:“我来时想,若你戴着别的簪饰,这花便给你捧着玩。若是没有,这花便给你当个簪饰……”
  他贴近的那一刻,身上的皂荚、木樨混着春阳的味道一下子在鼻尖漫散开,杨枝一时觉得呼吸都乱了章法。
  “屏气做什么?”柳轶尘却留意到了,不待她答,自抬手嗅了嗅:“今晨忘了更衣,怕是有味道。你若是觉得不适,我便离你远些。”说着便要起身去船头,那里老船夫撑着篙,黄鹤正抱着剑假寐。
  才要起身,却被杨枝揪住衣袖:“坐下!”怕她误会,一时情急,竟用了命令的口气。
  柳轶尘竟当真乖乖坐了下来。且犹自不放心,坐的与她离了点距离。
  杨枝把他揪了过来:“怎么,这么一枝花就将我打发了,还想逃?”
  柳轶尘怔了怔,脱口道:“你若喜欢那钗,回京城了我就再做……再买一支。”
  杨枝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异样,其实看那钗的手艺,她早已猜到了七八,故意笑道:“倒也不是喜欢,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师傅,手艺这么粗糙,竟还好意思拿出来卖,一时猎奇,便更愿意戴了。”
  柳轶尘面色窘了窘,下意识转过脸:“初开店铺,手艺生疏,也、也是有的。”
  “是么?”杨枝眸光追过来,眼底散落着星子般的春晖:“那这位师傅,下回再制钗,想必手艺要纯熟不少,你若要再送我,便还去那家买吧。”
  “……好。”柳轶尘喉结微动,整个人现出一种少年的局促与紧张。
  杨枝何曾见过这样的柳轶尘,一时心情更好,捧着那剩下的杜鹃花,干脆摘下一朵,塞进了嘴里。
  其时碧波粼粼,微风徐徐。虽是暮春,却有阵阵花香混着湖水的清气袭来。杨枝感觉四肢也懒了,伸了伸懒腰,用江州话问:“阿爷,可会唱《采莲曲》?”
  艄公一脸笑,也不应她,自放声高歌起来。老汉虽上了年纪,嗓音却仍算得上清澈洪亮,一时,静静湖水也似有了生机。其他舟子听到这歌声,向这边投来目光,更有相近的,干脆和了两声。
  杨枝嚼着花,沉浸在这暮春暖阳中,短暂地将片刻前沆瀣门的逼迫抛诸脑后。许是这春阳太好,许是那歌声太清,她难得贪心地想,再给我一刻钟,只要一刻钟。
  大略一刻钟,他们便会回到陆上。
  那时,她便要开始继续思考接下来的部署。
  柳轶尘终于放松下来,目光落到她手心捧着的花上。花色艳丽,衬着她白如霜雪的手腕,更有一种直入心底的夺目。
  柳轶尘不知想到什么,也笑了笑,忽然道:“乐平县有好多杜鹃花,我头一回见你,便觉得你和这花很像……”他的声音很轻,似羽毛不经意划过耳廓一般。
  杨枝正嚼完一朵杜鹃花,齿颊有一种别样的清甜,整个人沉浸在拂面微风与老汉的歌声里,未听见他说什么,兀自又摘了一朵,塞进嘴里。
  嚼了嚼,犹嫌不足,几乎是下意识般,摘了一朵塞进他嘴里。
  柳轶尘愣了愣,好一会,才学着她动了动嘴。一股花草特有的甘甜沁入舌尖,说不上特别好吃,但有一种自然的清新味道。
  “好吃吗?”杨枝问。
  “嗯。”柳轶尘答,笑了笑,日光为他唇畔的微小弧度踱了层金,衬着那一袭白衣与他清隽的眉目,令他整个人好似才从云层上踱下来。
  杨枝怔了怔,半晌,忽想起来他方才似乎说了什么,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就像这花。”柳轶尘脱口道,话出口方意识到自己前一句是说这花好吃。两句连在一起,一种说不出的迤逦暧昧便油然而生。柳轶尘自己先是一怔,脸顷刻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枝本还没觉出那话中的情致,见他这样子,一下子反应过来,本亦有些羞涩,见他红了脸,心中却浮起一个念头,那念头还未作老,她已倾身过来,直直望进他眼睛里。四目相对,两人相距至多不过堪堪一寸,她温热的鼻息扫在他脸上,他却一时停了呼吸。
  下一瞬,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落到她两瓣红润的唇上。他一直知道她的唇颜色极好,原就剔透的肤色衬着唇色的红,更显得那红似茫茫雪地中的一株红梅,本是清冷之花,却无端艳冶到了极致。
  柳轶尘觉察自己喉咙口不受控制的动了一动,口中只觉得干涸,心神俱屏,只呆呆睁着双目看着一点一点临近的她。
  艄公的歌声没了,轻舟划过水面的声音不见了,只有那带着淡淡甜香的、如奶猫爪子一般的鼻息。
  这一刻聪明盖世的柳大人看起来竟前所未有的呆愣。
  一个得逞的笑似那轻舟一般在她唇畔划开,她一低头,就在他怔忡的瞬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轻轻咬了一口。
  “大人倒是一点不像花……让我想想像什么……大人吃过鹅肉吗?”杨枝笑得灿烂:“大人像只呆头鹅。”
  话未落,却见长袖一挥,那一方挂上去的蓝布帘子忽然落下,因为势头太猛,还在空中荡了两荡。
  本在小憩的黄鹤睁开一只眼,又非常知趣地闭上了,转过身,面朝已在近处的陆地,睡得格外香甜。
  那布帘之后,杨枝只觉自己身子被一股大力一带,还未及反应,一个唇已压了下来。


第六十章 
  小船缓缓靠岸; 船身与岸边的岩石一触,发出轻微的震动。柳轶尘这才惊醒一般,轻轻松开了她:“我……”
  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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