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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果月亮听得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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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风禾准备卸书包的动作微僵,随即皱眉,又是一脸的不耐。
  宋女士也很快意识过来,别扭地改口说,“风禾,你们做作业吧,我调小点声,一会儿给你们切水果。”
  陆风禾没说话,径直去厨房冰箱拿了两瓶雪碧,扔给陈朝阳。
  陈朝阳手忙脚乱接住,感觉这俩人气氛不对,陆风禾那表情更是看着随时会炸,他拿着雪碧,大气都不敢喘,轻手轻脚跟着进了屋。
  平时他来的时候,气氛没这么僵啊。
  前后一联系,应该还是那天的事儿。
  陈朝阳把雪碧随手放桌上,看他关了门才敢问,“陆啊,你们那天为什么吵架,还吵那么凶。”
  以前他爸妈无论如何都不会动他一下的,老两口根本舍不得。
  陆风禾初三转到实验中学,陈朝阳也是那会儿认识的他。
  刚开始觉得他这人特拽,不好说话,但阴差阳错一起经历过旷课罚跑之后,也算是共患难了。
  两人关系后来熟络,陈朝阳也逐渐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陆风禾爸爸很少在家,日常起居都靠他妈妈宋女士亲力亲为。
  以前陈朝阳也纳闷儿过,虽然说是老来得子,但百依百顺惯成这样的,他真没见过。
  直到有一天陆风禾告诉他,其实他还有个亲哥哥,叫陆川行,十七岁,去世了。
  陆川行去世后宋女士接受不了,郁郁寡欢,在那样的情况下意外有了他,宋女士一度求神拜佛,觉得是老天保佑。
  他的出现是礼物,是恩赐,也是当时降落在这个家唯一的希望。
  这么说陈朝阳似乎就懂了,惯得无法无天也说得通。
  当初因为宋女士怀孕时的身体状况再加上早产,陆风禾从小体质就差,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宋女士也很早就辞了工作,在家当家庭主妇,尽心尽力用十七年时间培育一颗脆弱的幼苗。
  直到他初中时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查不出病因,宋女士求医无门,最后听人闲话,去山上请了个道士。
  那道士是真是假无从求证,反正头头是道说了一大堆,结论是他享受了不该享受的泼天富贵,要拿别的东西抵,若不及时迁居,他怕是活不过十八岁。
  老两口的第一个儿子,就是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十七岁。
  宋女士当时听完脸都白了,二话不说请大师去家里,指南往南,指北便往北,随后在一个星期内收拾好所有东西,从京市,迁到东江。
  走之前道士留下个锦囊,字条上写,四年一迁。
  他这一生注定颠沛流离。
  他的名字拆分起来可以叫小陆小风小禾,唯独没有那个“川”字。
  再到前两年他意外看到陆川行初中毕业的同学录。他看着里面照片上那个几乎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年,甚至泪痣都在同一个地方。
  照片旁边的名字潇洒肆意,陆川行。
  “山止川行”的“川”。
  那一刻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从前一些不理解的事情忽然就有了答案。
  他从来不喜欢飞机模型,但老爸从小给他买最多的玩具就是飞机模型,说小川最喜欢飞机了。
  小时候他比同龄孩子都要矮,又矮又瘦,像发育不良的黄豆芽,随着他青春期个子抽条拔高,爸妈总会看着他晃神,那眼神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看久了,老两口眼睛都会湿润,然后叫他说,“小川啊,我们小川又长高了。”
  他不是个傻子,有些事知道了只会郁闷,难受,但他这些年又是真真切切被爱着的。
  所有积压着的矛盾情绪在几天前那个下午到达顶峰,他出去找医院点掉了泪痣,回来当着爸妈的面,冲动撇清了和某人的关系,说不愿意再当那个莞莞类卿的替身。
  所以,啪,爱消失了。
  陆风禾三言两语讲完这些,开了罐雪碧,人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他只觉得没劲,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没劲。
  去他妈的“纯元皇后”。
  那已经死了十八年的白月光替身谁爱当谁当。
  陈朝阳一时想不出词来开导他,刚要张嘴,倒是肚子先叫了,发出声饥饿的哀鸣。
  俩人对视一眼,陆风禾又看了眼时间,不紧不慢,“你做题吧,我也有点儿饿,我下去买。”
  陈朝阳想说算了吧,这会儿别人都争分夺秒想提分,一起先写两道题再说。
  这话在肚子里都没转出来,忽然又满腹感慨,从陆风禾选文科那天起,就基本等同于他放弃了自己的未来。
  陆风禾不是文理双修的全科学神,文科奇烂,不爱学,什么螺旋的上升的新事物的产生旧事物的灭亡他也学不明白,整天浑浑噩噩,虚度光阴,高考考与不考,他都无所谓。
  十七八岁该有的蓬勃朝气,在他身上一点儿都看不到。
  陈朝阳见人揣上手机走了,才回过神看着那冷淡背影叹口气说,“哎,陆啊。”
  …
  夏灼放学路上绕了一趟文具店买东西,回来迟了,晚上这附近人烟稀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车灯照亮大半条路,光影由暗变亮,再变暗,她也借此看见前面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高瘦挺拔的少年。
  冷白的路灯灯光照下来,显得人孤零零的。
  陆风禾左手拎了一兜子零食,嘴里斜叼着根棒棒糖,整个人悄然增添几分痞气。
  他原地站着,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层薄雾遮挡,看不真切,朦朦胧胧的挂在天上。
  夏灼只看见他动了动唇,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她同样仰头望月,忽然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在京市医院的那个男生曾说过句话:如果月亮听得见。
  没头没尾的,她只记得这半句。
  前面少年咬碎了糖,把那截白色小棒一扔,他刚说那句话是。
  “这日子真他妈没意思。”


第6章 较真
  陆风禾到家的时候宋女士已经去睡觉了,屋子里安安静静,安静得没一点儿生气。
  他掂着零食回房间,桌子上放了两杯热牛奶和一盘切好的水果,连叉子这种细节都贴心备好了。
  陈朝阳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点地方,“你妈刚刚送过来的。”
  陆风禾含糊“嗯”了声,把那包零食放桌上,“随便买的,你挑着吃吧。”
  陈朝阳本在做数学卷子,半大小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看见吃的,把笔一撇,“算了,不做了,今天周五,明天再做。”
  放两天假再上三天学,就又该放寒假了。
  陈朝阳拿了个面包,拆着包装袋儿,“过年你回你爸那边儿吗?”
  “不知道。”自从那天吵完架,以老爸打了他一巴掌让他滚为结束,之后老爸不在家,他们也再没说过话,陆风禾找了盒饼干填肚子,没所谓道,“再说吧。”
  …
  “再说吧,补课的事儿再说吧。”
  接着就是手机里占线的忙音。
  夏灼回家惦记着给夏建军打了个电话,说去学霸补习班补课的事情。
  结果就是被一句“再说吧”给搪塞回来了。
  她和夏建军想法不同,也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她想再努努力,拼一个更好的学校,夏建军是觉得她成绩不差,在亲戚这一圈小孩儿里算是学习最好的,重本闭着眼睛也能考上。
  没必要额外花这个补课钱。
  文综和语文这种东西在她身上已经很难提升了,英语算是强项,只有数学,她是相对差一点的。
  夏灼有点发愁地放下手机,无奈想算了,补习班的事情先放一放。
  先拿张卷子写比较实在。
  附中晚上九点四十五放学,夏灼趴在书桌前写完一张卷子,磨磨蹭蹭,抬眼就到了十二点。
  可能是补习班的事情没着落,夏灼心情都跟着有点心不在焉的。
  她简单对了一下答案,然后潦草结束,洗漱睡觉。
  被数学题填满的脑子短暂放空,她脑海中忽然又出现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树影萧条,孤孤单单。
  这点借着深夜即将滋生出的伤感共情倏然被一声炮响打断,政策原因,她已经三四年没听见过鞭炮声了。
  夏灼凑热闹般拉开窗帘,底下烟花炸响,砰砰炸在楼外,似无数金丝。
  这久违的声响引人好奇,对面那栋楼也接连亮起了灯,她目光漫无目的落在对面十二层,毫不意外,是亮着灯的。
  那一户每天都亮灯到很晚,她通常一点睡觉对面亮着灯,有次失眠四五点钟没睡,对面也还亮着。
  那人都不睡觉的吗。
  她眼睛看着那扇窗户,直到窗户后模糊出现一个凑热闹的人影。
  距离较远,看不清,只隐约辨认出那人影从一个变成两个。
  对面十二层,陈朝阳凑过来挤了个位置,扒在窗户口往下看,“这谁这么大胆在底下放烟花。”
  楼下黑漆漆的一片,自然什么也看不着。
  保卫室值班的保安很快出动,紧张兮兮地在下面喊,“是谁在放烟花?”
  无人应答,但烟花还在继续。
  知法犯法的无名氏退隐江湖深藏功名,给前后这两栋楼的人到是白捡一场盛大的烟花。
  可能是睡前看到的这场烟花过于浪漫,也可能是今天杂七杂八想的事情太多,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在小学毕业后的暑假,她有天回到奶奶病房,见老妈把一盒本来给她买的巧克力拿给隔壁床的小孩。
  女人亲切热情,拿着盒巧克力大方送出去说,“没事没事,孩子喜欢就拿着吃吧。”
  夏灼在门口愣愣看着,也没敢插话,那是她心心念念好久的巧克力,结果她一口都没吃到,连盒子都只见了最后一面。
  今天的生日爸妈忘掉了,巧克力也被送人了。
  十二岁生日的晚上,夏灼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口,两手支着下巴一边看月亮,一边唉声叹气,还说了句很小气的话,“我其实不太想把我的巧克力给她。”
  妈妈从小就告诉她,要懂得分享,不能把什么好东西都揽到自己怀里,这样才能在学校招人喜欢。
  道理她明白,但她还是不开心,此时对着月亮,破罐破摔地小声嘟哝一句,“小气就小气吧,反正月亮也听不见。”
  “如果月亮听得见呢。”
  身后有个清瘦的男生走过来,嗓子哑,听着很冷淡。
  他刚输完水,手背上还贴着止血贴,这段时间在医院待这么久几乎没出过这层楼,身上都带着难闻的消毒水味。
  夏灼回头看他一眼,是小川,之前偷看他露了马脚,被他发现后问,“你认得我?”
  她诚实说不认识,但她大方让出那半盒草莓后,也算是认识了。
  夏灼回想自己刚刚的话觉得羞愧,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默不吭声。
  “如果月亮听得见呢。”他背着光,又重复了一遍,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较真,也像是谈条件,“你带我走好不好。”
  画面一转,第二天早晨,护士站的姐姐拿给她一盒巧克力,挺大一盒,能吃好久,包装比昨天老妈让给别人那盒还要漂亮很多。
  她呆呆抱着一大盒巧克力,心想,月亮听见了。
  ……
  阳光照进卧室,她是被人讲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夏建军在客厅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跟人吵起来了,“你说破天那也是老子的房子老子的钱,堂堂正正没偷没抢,我怎么就不能要了!”
  “你去告我啊,你还找律师,我怕你不成?”
  “……”
  再往后各种难听的字眼不堪入耳,夏灼卷了下被子,人往里缩,想躲个清净。
  夏建军在外面跟人隔着手机对骂了起码十几分钟才停,夏灼的睡意也跟着彻底没有了。
  恍惚间回想刚刚的梦,她好像记起来了。
  如果月亮听得见的后半句,是他说,你带我走好不好。
  “……”
  夏灼原本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可能因为今天是被吵醒的,于是故意在被窝里报复性的待到早上十点多,这期间还发了一条矫情兮兮不明所以的朋友圈:
  如果月亮听得见,你带我走好不好。
  尤其在早晨夏建军脏话超标的骂声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好浪漫。
  配图是一张相册里随手记录的火烧云。
  发完很快有班里的同学点赞,她那点“文人羞耻心”又出来作祟,手指一点,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直到听见外面关门又开门的声音,是夏建军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夏建军过来敲了敲她的门,刚刚吵架那股火气还没完全下去,听着有些冲,“起来吃点儿早饭。”
  夏灼这时候但凡说半个不字都会立即引爆下一场争吵。
  她细白的胳膊依依不舍抱了下被子,嘴里识时务地说,“好,马上来。”
  厨房放了一袋子吃的,豆浆包子油条,是楼下就能买到的那几样。
  夏灼简单洗漱完过去吃早饭,夏建军坐在沙发上抽烟,像是忽然想起来问,“你昨天说那个补课班,报了能上清华北大吗?”
  这话问得让人听着就很不舒服,以她现在的成绩,清华北大摸不到边,再多那么十分二十分的话估计能行,但也是清北里面吊车尾的天坑专业。
  再说补课这种事情,补了也不见得有效,尤其是高分段再往上提,每一分都很难,面对夏建军这话,她也做不了任何保证。
  夏灼拿吸管插进豆浆杯,直接说,“上不了。”
  看老爸的态度,补课班的事情大概就要这么不了了之,夏建军没再说话,她安静吃着早餐。
  等她快吃完的时候夏建军忽然又开口说,“你要真想去就找时间过去问问,具体多少钱,多少课,别我老夏家能出一个清华让那几千块钱给耽误了。”
  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松口,夏灼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抬头去看,夏建军已经躺在沙发上拿手机打斗地主了。
  刚刚那句话,随意到就好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
  “如果月亮听得见,你带我走好不好。”陈朝阳念着词儿,网卡了一下,再刷新刚那条朋友圈就不见了,“哎,怎么没了。”
  陆风禾睡得晚,也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前两分钟才醒,听完前半句,混沌的脑子里竟然自然就生出了后半句,你带我走好不好。
  几乎和陈朝阳念的速度同步。
  这好像,是他说过的话。
  关于这句话的前因后果逐渐拼凑成完整,并且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时生病住院,爸妈看着不让他乱跑,他在医院那层楼里一个人闷得慌,成天看那姑娘来去自由,上上下下跑来跑去。
  没理由的,他就是觉得她能带他出去,于是说,“你带我走好不好。”
  其实出去也不干什么,就算刚到楼下就被抓回来也无所谓,当时就是想跑,就是想出去,没想那么多。
  挺正常的一句话,脱离那个场景,听着就变味儿了,感觉像话本里的苦情戏,俩人偷偷摸摸要私奔一样。
  是他说,如果月亮听得见,你带我走好不好。
  一盒巧克力,换成功出逃。
  那时候真是幼稚得要命。
  陆风禾手背搭在眼睛上,刚醒嗓子听着嘶哑,“你刚念的什么?”
  “我们班长朋友圈啊。”陈朝阳翻了翻手机,看别的去了,“不过好像删了,看不到了。”
  “那个。”陆风禾脑子里出现那姑娘在筒子楼穿着棉服一团棉花似的身影,早晨脑子短路,忽然想不起她叫什么,“戴镯子那个?”
  陈朝阳点头,“对,夏灼。”
  陆风禾没再吭声,安静躺着。
  不会吧,不会真这么狗血吧。
  作者有话说:
  夏灼:月亮,听见了?
  陆风禾:别管,从小就会追媳妇儿。


第7章 雨巷
  这张床够大,昨天晚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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