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月亮听得见-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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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二人出现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说来也怪,每次想吃蛋糕的时候都不是蛋糕店营业的时间点; 只能在便利店将就一下。
隔着大面的玻璃,夏灼坐在便利店内高脚凳上吃蛋糕; 同时还能看见外面。
便利店只有红丝绒和草莓蛋糕两种,他们分别拿了不同口味的。
陆风禾看着这蛋糕; 忽然又想起在四中附近蛋糕店办的那些卡。
得找个时间去把它花掉; 在卡里放着也生不出钱。
以后迁走的话就更没功夫了。
夏灼叉了块草莓尝进嘴里; 轻声说,“陆风禾,会好的。”
“你的成绩和你的日子,都会好的。”
…
距离高考还剩下一个月,班里课下出去玩儿的人都少了,都是要么刷题,要么补觉。
杨诏不知道是不是操心过度,那膀大腰圆的身躯看着都轻了一圈,以前早晚自习杨诏偶尔会来班里盯着,现在更是一刻不落地守在教室。
生怕他们出乱子。
每年都会有些学生临考出差池,什么准考证丢了,迟到了,考前大吃大喝给吃坏肚子了。
还有最后考的不错查完成绩电脑一关出去玩儿忘了报志愿的。
什么奇葩事儿都有。
杨诏清清嗓子说,“我讲两句。”
“没剩多少天就要考了,大家现在成绩都很不错,咱们班分数是附中仅次于清北班最强的班,一本过线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最后还剩下那三四个同学,再努努力,咱争取上个线。”
杨诏这个班太拔尖的不多,夏灼在里面算是断层第一,剩下人的分数贴得很近,没有谁特别拔尖,但是都不差。
杨诏笑了笑说,“等最后考完了你们私底下要是有聚会,记得叫上我,老师买单。”
底下一片跟着起哄的,扬言要把杨诏吃破产。
杨诏又跟那几个调皮的学生逗了几句笑话,班门口有人找,杨诏就让班里安静,先出去了。
附中晚自习一向宽松,人在不在教室都行,但是在教室的,都自觉别吭声,不打扰别人。
夏灼翻看着新发下来的报纸,恍惚间觉得,时间好像真的从她手里流走了。
她上次看这报纸上的词汇积累还是陆风禾年前转到附中那天,报纸上的词汇是风禾尽起,正好是他的名字。
秦诀从后面过来,点了下她的课桌,“夏灼,出来聊聊。”
秦诀一个人在后面坐了挺长一段时间,连个同桌都没有,整天只有垃圾桶作陪,今天忽然想找人说说话。
夏灼和他去了这层的走廊尽头,旁边是个水房,这个时间点显然只有他们两个。
秦诀靠着后面垒起来的破桌子,两个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丝毫不逾越,“找你没什么事,就是无聊了,你说万一高考超常发挥,你这个成绩再多一点是可以上清北的,考虑过吗。”
“没有。”她目标坚定,“我还是想上渝大。”
况且,哪那么容易超常发挥。
“你和陆风禾,你俩……”秦诀欲言又止,最近没少听他俩人的闲话。
“我和陆风禾,就是普通朋友。”
朋友,也会拥抱吗。
让她这句话说得多少有点心虚。
但不是朋友的话,又能算是什么呢。
陆风禾本来在教室写历史选择,看这俩人走了后做题有些心不在焉,可能和陈朝阳待久了想凑热闹,哪有人说话就去哪凑。
他就想看看这俩人有什么秘密非得出去说。
结果过来就听见夏灼说,和陆风禾是普通朋友。
他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竟是对这个称呼的不满足。
仔细一想,他在不满足些什么。
他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陆风禾总不好过去就生硬地插入这俩人的谈话,他正想要不打个招呼,秦诀就冲夏灼笑了下说,“你同桌来了,我先回去了。”
可能同为男性的直觉,陆风禾觉得秦诀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但他也懒得琢磨那一眼代表着什么。
陆风禾随口问她,“你们刚在聊我吗。”
“嗯。”夏灼并没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透过手边窗户想到什么,忽然转过头看他,“你想不想看星星。”
陆风禾就算想再往下问“咱们算什么关系”,这下也不好开口了。
他默了一瞬说,“去哪看。”
夏灼指了下上面,“天台。”
陆风禾发现夏灼还真不像是他原本以为的那种好学生,上次都在天台上被抓叫去办公室了,虽然是误会,但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上次被抓,这次还敢。
现在正是晚自习的时间,上面黑灯瞎火,没那些小分队给他们打掩护,等下要是被逮住,百口莫辩。
上去之前他还欠兮兮地问了一句,“你是在邀请我吗,夏班长。”
陆风禾手插在兜里,虚倚在墙边。
都邀请我看星星了,这朋友应该不那么普通吧。
夏灼走在楼梯上,回头的样子有点呆,还有点郑重地点了下头,“算是,邀请你。”
天台那扇铁门没有锁,伸手一推就能开。
进去那一瞬间视野开阔,天台上没有灯,就靠着楼道里的灯光窜出铁门,在天台照出一片不大的光亮。
前车之鉴,陆风禾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有没有穿校服。
还好,这次穿了。
走在他两三米外的夏灼忽然多愁善感,小声叹气,“等毕业了,就不能再来这儿看星星了。”
“看样子你以前还常来。”陆风禾站到边上,反靠着防护台,看着夏灼眼睛亮晶晶的,那里好似藏着星星,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应该再配点啤酒,但他又确实,没喝过酒这个东西。
“之前赵穗子带我来的,说有流星雨。”
高一那年网传狮子座流星雨会在东江出现,赵穗子算着时间早早带她来这个地方守着。
结果等了两节晚自习,一颗流星都没看到。
夏灼当时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虽然没看到流星雨,但意外发现这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教室里热,陆风禾校服袖子挽在手肘,这会儿洋洋洒洒搭靠台上。
想到毕业,再看到眼前这个少年,夏灼忽然就很舍不得,“陆风禾,我们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吗。”
会是和陈朝阳那样,一直一直在身边的朋友吗。
几年前京市短暂相识,后又失散与人海,夏灼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长相,直到高一在班里看见秦诀,以及秦诀眼睛旁边的那颗小痣,她忽然在想那个京市的病秧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和秦诀长得差不多。
他还是经常跑医院有治不完病,有吃不完的药吗。
萍水相逢,她和陆风禾并没有后续婉转动人的故事,偏偏兜兜转转,跨越山海,他们又遇见了。
现在要她再像当年那样将他归于人海。
她忽然不那么甘心。
她想要一个跟他“一直一直”的长久关系。
陆风禾在上天台之前想问的话,现在顺理成章地拿在了台面上,他声音清冽好听,融和在夜色里,“必须是朋友吗。”
他问完才觉得这是在给他自己挖坑。
明明不问可以继续装傻,这种事情太清楚了反而不好办,陆风禾希望她说是,这样他就可以尽早抽身,收起自己那已然越界的心思,听话西迁,后半辈子安分守己守在爸妈身边,代替他哥哥扮演一个二十四孝好儿子的角色,就算要他继续当那只他们喜欢的金丝雀,他也随便。
同时又希望她说不是,那“不是朋友”的范围可就海了去了。
少年人心思在这个夜里逐渐活跃,像跳动的火焰。
如果她说不是呢陆风禾,要怎么办。
她是自由自在的雏鹰,不被任何东西拘束,可如果他要走,宋宛第一个不同意。
金丝雀的自由,仅限于在那个笼子里,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宋宛和陆远江对他的好,是以画地为牢为代价的。
夏灼看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睛,似乎在做出某种慎重的考量,半晌,才开口说,“不是。”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语速很快,欲盖弥彰,“你说我们在这儿说话,月亮能不能听得见。”
他一边告诉自己今天晚上到此为止,别再往下聊了,一边又不受控制的,问得得寸进尺,“如果月亮听得见呢。”
夏灼一偏头,正跟他视线撞上,星星明明点缀在天上,她却甘愿坠入那湾漆黑的深潭里。
陆风禾,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选一种朋友之外的身份试试吧。
第35章 示弱
高三这一年总会发生很多事; 开心的不要开心的。
反正都会过去。
他还记得那天天台的星星很亮,夏灼看着他怔了下,眼睛里充满对未来期望的光; 声音似一把甘泉,透着天真,“月亮要是能听见啊,那我向他许愿; 保佑你也能顺利考上渝大。”
他偏开头闲散笑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点到为止了。
“那是月亮; 不是许愿池。”
“夏灼; 你说这话是不是多少有点儿为难月亮了。”
…
高考临近; 高中生活没几天就彻底结束了; 宋宛来筒子楼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高考前一天,陆风禾在微信上偶然提了一句猫怎么样了; 宋宛当晚上就拎着猫包把“小棉花”带了过来。
还是把他当小孩儿那样惯着。
有求必应。
开门陆风禾看见猫的那一刻,心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把猫抱在手上; 想说的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 “妈,你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儿啊。”
他微信上就随口一提,没真想让宋宛隔这么远跑一遭。
他要是真想看猫; 自己回去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
“妈都这么大了,你不是小孩儿谁是小孩儿。”宋宛看他逗猫; 把带过来的保温盒放在茶几上,“妈只有你了。”
陆风禾瘦长的手指没在猫毛里; 没什么表情地帮猫顺着毛。
每回宋宛说这个; 他都接不上话。
宋宛打开保温盒; 把里面小碗摆出来,是下午煲的汤,“我和你爸前两天商量,过段时间搬去宁西怎么样,或者雁平,这几年宁西发展也挺好的,上学的话也有几个不错的学习。”
“我找人算过了,这两个地方都可以。”
陆风禾手松了一瞬,猫就一溜烟跳下去,捡地上一个纸团玩儿,他无所事事地盯着看了会儿,才开口道,“妈,我想去渝州。”
他好歹学的文科,知道渝州不在西边。
但他还是想试试,试着争取一下。
宋宛皱了眉,“为什么。”
挺简单的一件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不忠不孝的无理要求,陆风禾不太敢去看宋宛的眼睛,如果看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他喉结动了动,嗓音磁沉,“妈,渝州有我想见的人。”
自从年初跟家里关系闹僵开始,陆风禾这半年就很少像现在这样,每一句话都叫她一声“妈”。
此刻少年低眉敛目,跟她心平气和地说,渝州有我想见的人。
有示弱的意思,甚至是讨好。
他知道夏灼一定能考上渝大,也一定会去渝州的。
陆风禾难得有这种好说话的脾气,跟她商量,“别听那个道士胡说八道了,我保证我以后尽量,不生病。”
他顿了一瞬,又说,“妈,如果我能考上渝州最好的大学,能不能让我去读。”
他这话说的本就冒险,按照他三模570分的成绩,距离五年内渝大录取线最低分还差几分。
虽然三模普遍就是用来考前树立信心的。
但总给人希望想着万一有奇迹发生,万一月亮听见夏灼大言不惭替他许的愿望了呢。
宋宛从没听说过他想去哪的这种话,也是头次知道他居然也会用这种“示弱”的语气。
“你哥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我和你爸双方家里都没有白血病这类的遗传病,但他就是忽然……”
宋宛声音哽咽了一下,没能说完,“我是害怕,害怕你也怎么样,有时候一想起来就担心得睡不着一个整觉,你要是喜欢渝州和同学去玩儿几天就好了,宁西和雁平也有很好的大学,你考渝大没有选专业的余地,但宁大和雁大很多都可以随你挑,选个喜欢的。”
“风禾,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我成天求神卜卦也就是图个心安,别让妈妈为难。”
宋宛说了一大串,陆风禾低头听着,手肘搭在腿上,指尖沉默地摩挲着食指上那道疤。
他想要的真的不多,放谁家都挺平常的事情,但偏偏放他身上会让宋女士为难。
宋宛看他不说话,也不好再说这些让他不高兴了,“今天煲了些汤,你先尝尝咸淡,喝完我好把碗带回去。”
陆风禾晚上其实吃得挺饱,现在不太想吃,但这会儿也没说什么,拿起勺子尝了口,味道偏苦。
宋宛看他最后这几个月复习背书背得辛苦,不知道从哪学了一手药膳,说是大补。
陆风禾一向不喜欢苦的东西,没再用勺子,端着碗像喝药那样利索喝完了。
“小棉花”玩那个纸团玩腻了,懒洋洋趴在他脚边,尾巴一晃一晃扫在他脚踝上。
宋宛不紧不慢把桌上这几样东西收拾好,转身去拎猫包,“你先好好考试,你刚刚说的事情考完了再说。”
橘猫抓着地毯不肯起,陆风禾看了眼说,“猫放着吧。”
这猫本来就是陆风禾捡回去的,宋宛也没坚持带走,她走时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除了泪痣没了,他明明还和从前是一个样子。
但她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悄然变了。
…
高考当天夏灼刻意定了闹钟提醒自己早起,但身为考生,在或多或少的紧张情绪下,没到定好的时间夏灼就已经醒了。
她今天没再看那些书本,放松下心情。
心情放松之下,夏灼慢悠悠去刷牙洗漱,又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文具袋下楼吃个早餐。
别的考生都有家长送,但夏建军这个时间点估计还没起。
夏灼也从没指望过他。
她考场和陆风禾分在一起,在四中考点,距离筒子楼打车也就十几分钟。
夏灼出门特意往306看了一眼,犹豫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叫他,怕他睡过去耽误考试。
她刚过去,306门就开了,人没见到,倒是先看见一只橘猫。
紧接着,就是一只手探出来无情把猫抓回去。
夏灼太久没见过这只猫,差点忘了陆风禾是养猫的。
陆风禾像是在屋里把猫赶去什么地方,然后拿上透明文具袋,抬脚迈了出来。
陆风禾在门口看见她说,“这么早。”
“还没吃饭,想下楼吃完再走。”夏灼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准考证都带了吗。”
“带了。”陆风禾把透明文具袋翻了个面给她看,忽然觉得她比宋女士还操心。
关于学习上的事,宋女士很少过问,昨天过来也是说搬家的事情,他要是不提,宋宛压根不清楚具体哪天高考。
“加油,陆同学。”夏灼看着他关上门,笑着拍了下他的肩,“我三模数学考了138,这里面有不少你的功劳,等考试结束,我请你吃饭。”
她之前数学都是120左右,不得不说陆同学的脑子就是聪明,能做得来那些耗费脑细胞的数学题。
大考的日子,陆风禾身上穿得依然是一身黑,黑半袖,休闲裤,运动鞋。
夏灼之前没太在意,偶然在班里听到有人讨论说陆风禾那天穿得某双鞋不好买,她后来时不时就会看,发现他鞋子好像,真的多,尽管有些在她眼里根本没差。
“成,等着你请我吃。”陆风禾笑,跟她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