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月亮听得见-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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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禾似是为了那个问题深思熟虑了大半节课,直到快下课的最后几分钟,才冷不丁冒出一句。
“夏灼,如果我说想呢。”
…
陈朝阳早就对筒子楼眼馋,回去好说歹说,软磨硬泡,爸妈就是不同意。
说筒子楼那块儿乱,以前没少出事儿。
最后还是陈朝阳退而求其次,说和同学一起住,在爸妈面前把陆风禾吹得以一当百天花乱坠,这才勉强得到松口,让他去住几天。
不过事态紧急,陈朝阳全程没来得及问过陆风禾,当晚就舔着脸来住了。
陈朝阳想着晚上无聊,在筒子楼外便利店买了几瓶饮料,上楼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病,总感觉有人跟着,最终壮胆似的闷头跑,一口气冲进306。
陆风禾刚在手机上看见陈朝阳给他发消息说一会儿回来,就没锁门,他在洗手间弯腰洗手,忽然感觉腰上有点疼,于是洗完手,潦草掀了下衣摆,对着镜子检查一下。
腰上挺大一片淤青,范围比他手掌要大一圈,其中还有几处破了皮。
但衣服一点儿没破,倒是离谱。
陈朝阳拎着便利店袋子进门没看见人,又挨着走到洗手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陆风禾把手松了,衣摆自然落下,陈朝阳那表情明显是已经看见了,张嘴呈震惊状,“陆啊,你被打了?怎么青那么大一片。”
陈朝阳看见他右边腰上青青紫紫的,有些地方还透着红,看着特惨。
陆风禾走出洗手间,一脸没所谓的表情,冷冷淡淡说,“早上校门口被那傻逼撞的。”
骑车不看路,那眼睛落家里了吧。
对人不对事儿,他就是看秦诀不爽。
陈朝阳这才想起早上他和秦诀那档子事儿,又是班里同学,就算真撞伤了也不好说什么,眼下只能叹口气说,“要不等下喷点儿药吧,你最近怎么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啊。”
晚上没剩下多少作业,陆风禾闲哉哉地去沙发上坐着,敞着腿,手肘支在腿上,“这算好的,要按照之前那道士的话,今年我还得死。”
“哎哎哎,这话不能乱说。”陈朝阳急忙打断,尤其是在家爸妈不同意让他来,说了一大堆筒子楼的事儿吓唬他,“你知道不,这附近特乱,五六年前扫黑除恶,有个二三十个人的□□团伙就是直接在这楼里被一锅端了。
“还有前年冬天,一个女生晚上在这附近走,在巷子里跟人起了争执,被捅了一刀,在医院躺好久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听说还是学舞蹈的,后半辈子估计都跳不成了。”
陈朝阳刚刚上来就感觉被人跟着,现在都给自己说害怕了,他顿了下,拿了瓶饮料给陆风禾,“你最近这挺不顺的,要不去庙里求个平安符什么的。”
别在这筒子楼里再出点儿什么血光之灾。
陆风禾伸手接过,有些无语地抬了抬眼皮,“你以为那玩意儿我没有吗,宋女士给我求了一抽屉。”
他之前知道筒子楼这边乱,但具体的事情没听说过,也不知道真有陈朝阳说的那么乱。
陆风禾开了瓶饮料喝,听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夏灼,一个姑娘胆子那么大,大晚上说出去就出去,真就一点儿不怕。
他单手捞起手机,点开那位“胆大包天”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下一行字,随后悬在发送键上,半晌没点下去。
陆风禾犹豫几秒,似在逐句逐字地斟酌她看了会不会觉得唐突,最终也没琢磨出个结果来,点了发送。
L:【以后晚上别出去乱跑,如果非要出去的话,叫我跟上。】
这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半个小时都没人回。
夏灼回家拿了几样复习资料,她没拿钥匙,夏建军在外面打牌,她坐在门口硬生生把夏建军等回来才开门拿到东西,耽误了好长时间。
晚上小区门口打不到车,夏灼着急,就靠这两条腿往回走。
在途经通往筒子楼的那条必经之路上,她忽然隐隐约约能听到身后的脚步。
现在估计得十二点多了,她晚上很少出来,今天只是十分偶尔的特殊情况。
她之前听说过,前年冬天,好像有一个学舞蹈的女生就是在这条路上,被人捅了一刀。
当时传得沸沸扬扬,说的有鼻子有眼。
夏灼垂在身侧的手抓了下衣角,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就忘了这茬,早知道该再等等,打个车的。
她脚步稍缓,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这点微妙的声音让人心底一凉,她顾不上思考,稍稍挪了下步子,就开始不管不顾迈开腿猛跑。
身后的人也很警觉,紧跟着跑起来,速度明显比她要快。
夏灼不敢回头,低着头跑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身后那道脚步声快速逼近,再就是一道高大的黑影如风一般掠过她耳边,绕至她身前。
她堪堪停下脚,昏暗小巷里,在大团模糊的光影中,少女神情错愕,看清了跟前站着的男生。
他稳了下呼吸,沉沉叫了声她名字,“夏灼。”
是陆风禾。
夏灼看清了人,才从刚刚那种惊恐中脱离出来,一下子眼眶都有点发热,“陆风禾,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
“谁吓你了。”他声音没什么温度,倏然开口打断她说一半的话。
少年身形高大,使得周围空间更显得逼仄,他单手插在兜里,没个正经样子,不带表情看人的时候,整个人冷淡到极致。
他穿一身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明明灭灭的光线中,身上线条单薄也凌厉。
夏灼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忽然又有些提了起来。
她能感觉出,他在不高兴。
陆风禾语气很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也不带有多余的情绪,“你认识我才多久,你怎么就确定我是个好东西,如果我居心叵测,忽然想对你做点什么呢。”
陆风禾在等她回消息的那个半小时里,断断续续听陈朝阳说了一大堆关于这筒子楼的事儿,听着叫人心慌。
他去了一趟302,灯都没开,显然是没人,消息不回,人又找不着。
上次都跟她说了这附近乱,她也不听。
这会儿看着人,他多少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只能威胁带恐吓,想叫她学乖。
“这条路监控就假模假样装一下,都没通电。”
他身子往前倾,距离拉近,近到夏灼能清楚看到他说话时胸口轻微的起伏,这也是今晚,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姑娘的眼睛。
她杏目微瞪,像是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陆风禾看着她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不自觉轻勾了下唇,忽然想说句浑话。
少年嗓音淡淡,透着股夜里的沙哑和撩人的疲懒劲儿。
“如果我真想把你怎么着,你信不信,夏灼,没人抓得到我。”
第31章 质变
周围寂静; 除了风声没一点声响。
往日趴在屋檐上睡觉的小猫都钻进了主家取暖,喵喵的叫声这会儿一下都听不见。
因为刚刚没头没脑地疯跑,夏灼胸口起伏; 不均匀地喘着气,似乎有某种意识在暧昧气氛下悄然觉醒,自己这砰砰的心跳,好像也不完全是因为跑步。
夏灼看着他; 默了几秒; 很轻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
她就是信他。
他不是别人; 他是陆风禾; 她不确定别人存什么居心; 但她知道陆风禾一定不会。
陆风禾瞧出她眼睛里那几分天真,她是真的信他。
恐吓无效。
陆风禾嘴角弧度愈深了些; 点了点下巴,“我好心; 别人可不见得。”
他往后退; 拉开些距离; 这姑娘油盐不进,他是真没办法了。
总不能真把她怎么着吧。
陆风禾瞥了眼她,懒懒散散撂下句; “走了。”
从这儿回筒子楼也就二三百米,夏灼小跑几步跟上他; 他也不说话,冷着一两脸像电影里十步杀一人的冷面杀手。
如果这时候巷子里迎面来个人; 八成会觉得他才是那个阴沉沉的坏人。
夏灼想找个话题; 也正好有话想问; “陆风禾,你今天说想考渝大的话,是认真的吗。”
陆风禾不冷不热看她一眼,表情有点无奈。
你高低哄哄我啊夏班长,没看出来我把“不高兴”这三个字都写脸上了吗。
安静一瞬,他说,“认真的。”
语气听着还是很淡,但明显快憋不住了。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没人哄,陆风禾只得自己把毛捋捋顺,“夏灼,在手机上回我句消息会死啊,我听陈朝阳讲一晚上今日说法,真的很担心你。”
他知道自己脾气臭,有时候还挺少爷病的,被爸妈惯的,从小到大他一不高兴就有人哄,就算陆远江上次打了他一巴掌,最终也还是跟他道了歉。
他不管捅出多大的事儿,永远都有人给他兜底,他有绝对的安全感。
也因为这样,他活得有些过于自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时候一不小心就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更不会为别人担心,情绪也很少会被人牵动。
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但好像自打从年初开始,这种心境就悄无声息地变了,他情绪的所有来源,几乎全都来自于她。
夏大班长。
晚上听陈朝阳说那些失足少女的故事,他又忽然找不着她,那种名为“担心”的情绪,十分罕见地出现在他身上,生根发芽,愈演愈烈。
在连发几条消息石沉大海之后,他穿上件外套出门,迎着冷风,守在这最乱的一条街上等。
夏灼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上面他发的七八条消息。
以及她这边发出去的“我在等我爸”,前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没发送成功。
当时夏灼在家门口等夏建军,看见陆风禾的消息,她刚打完半句,夏建军就到了,她随手把那半句发出去,手机装回口袋想着等下再接着回他,结果回屋里找了找东西,再出来就给忘了。
夏灼缓缓举了下手机,小声说,“我,回了,但网不好。”
他瞥了眼屏幕,又移开视线说,“算你侥幸。”
他声音透着些无奈,稍抬起手,指节微曲,恨铁不成钢的在她脑门上点了下。
“夏灼,下次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
陈朝阳出门前说让他帮忙带个面包,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晚上没吃饱又饿了。
结果陈朝阳等得昏昏欲睡,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人盼回来了,一看两手空空。
“我东西呢。”陈朝阳没抱有希望的问。
“忘了。”经他一提,陆风禾才想起来,刚进门就转身,“我下去买。”
陈朝阳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太晚了,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要什么手机上发我,我也饿了。”陆某人脚步没停,对于去干什么了是只字不提。
陈朝阳说,“冰激凌,最贵的那种。”
陆风禾关上门,这马虎眼算是成功糊弄过去了。
自这天夏灼向他确认了他想考渝大,她就认真的,为陆同学做了一个详细的学习计划。
包括背书和刷题,每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隔天陆风禾拿到那几张计划表,从上到下看了一眼,心想牲口都不敢这么使吧。
但目光看向夏灼时,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认真的?”
夏灼眼神比行动更认真,真切问他,“你不是说,想考渝大吗。”
“是。”他倏然笑了下,收了那几张纸,压在本书下面。
陆大少爷,也要开始认真了。
那个疑似“菀菀类卿”文学的秦诀,确实来找夏灼问过题,文科这东西同学间没什么太多要问的,还是数学问得多一点。
说巧不巧,每次还都能被陆风禾碰上。
他总会替夏灼揽下这门差事,说,“同学,下次找我。”
虽然他总分大概率没秦诀高,但数学这一科,在他身上还真挑不出毛病。
秦诀心服口服,问过几次之后,人也很少来了。
陆风禾这下更瞧不上他了,换个男的就不问了,这安得什么心。
不知道是为了看她高兴,还是为了自己那不一定有的未来,陆风禾这段时间果真按照夏灼给的那份计划表,认真实行。
晚上陈朝阳和他住一起,废话都很少说了。
因为每次陈朝阳抬头,陆少爷都是一脸背书背不下来的烦躁,虽然背得磕磕绊绊,但没有一天偷工减料过。
陆风禾一向如此,他答应的事情,说到做到。
那晚巷口一别,夏灼好像就得了一种怪病,一种“特别喜欢看陆风禾”的病。
陆风禾刚转进班的时候不少人说他好帅,夏灼当时看他脸上挂彩,创可贴也贴的皱皱巴巴,只觉得他这人特颓,没一点朝气。
甚至有点阴郁。
逃不过真香定律,最近她目光总是时不时会被他吸引。
有时候下课看他和陈朝阳一起走,他校服永远穿得规规矩矩,拍下来都能当在校仪容仪表的模板,但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是从少年人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他背影高瘦挺拔,步伐散漫,肩上背的书包永远是轻飘飘的,像是不往里面放东西。
陈朝阳有时把胳膊挂他肩上,他心情好就不说什么,心情不好就会非常龟毛地无情拍掉。
夏灼看人看得多了,也偶尔会被发现,陆风禾在本子上记着东西,手没停,倏然问了一句,“你看什么。”
“你长得真好看。”
这是实话。
陆风禾手里的笔一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从夏灼的角度看,见他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似觉得这种现象奇怪,还凑近了些,“陆风禾,你脸红了。”
他越发不自在了,夏灼一靠近,他感觉那半边身子都跟着僵硬一瞬,脸也更热了。
陆风禾,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你不对劲。
前面陈朝阳耳朵像是长在脑袋后,什么时候都要凑热闹,转过来看他这脸色,愣了愣,直接上手往他额头上摸了下,“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又发烧了。”
陆风禾轻抬起眼看他,故作淡定地拍开他的手,“没有,太热。”
陈朝阳见他没事儿,“哦”了声,又转回去,她看了下,也没再说,安静坐好写了几道题。
又过了十多分钟,夏灼那个“喜欢看陆风禾”的病又犯了,不自觉往这边看了眼,叹了声说,“你脸怎么还是这么红啊。”
他这人就算有什么也不会吭声的,上次他被秦诀骑自行车撞到,他也没说什么,夏灼不在事发现场,又是个没多大杀伤力的自行车,她就默认为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后来还是听陈朝阳说,陆风禾腰上青青紫紫挺大一片,还破了皮。
刚刚陈朝阳那么提了一嘴,夏灼也有点怀疑,他要是真发烧了也不会说的。
姑娘眼睛很大,尤其看人的时候目光真诚,里面闪着细碎的光。
陆风禾今天像是林黛玉上身了,也不知道瞎害羞个什么劲,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别人夸他好看,但这话从夏灼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他这会儿耳根发热,但依然人模狗样抄着东西,毕竟是晚自习说小话,夏灼不好太大声,凑近了问,“哎,你腰好了吗。”
陆风禾捏着笔杆的指节微收,已然快要装不下去了,这么开口问别人的腰真的好吗,这事儿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表面还是那副自持矜贵的模样,状似不经意扫她一眼,淡声说。
“好得很。”
…
东江天气转暖,校园里有些树上都冒了叶子,嫩绿的芽儿在某个清晨蹿起,这下才是真的要开春了。
黑板顶上挂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