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逃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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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玫听到儿子说不是他的时候,松了口气,根本听不进去邻居的大度说辞。她问:“段烨,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段烨无比笃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仰着头看着梁玫和段瑞林,满脸都是“我很有骨气”。
段瑞林点了点头:“那你刚才见到了谁,在做什么,你如实回答。”
段烨不知道那小孩的名字,但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他把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幕,那小孩当时穿什么衣服,头发有多长,鞋子什么颜色,往哪个方向跑走了都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段瑞林又是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些信任:“好,我知道了,不是你。”
“我儿子不打棒球,如果是他我们定然会责罚他并且给你们赔偿损失,但不是他,也就不用你们过早的原谅。”段瑞林当时已经是领导了,邻居阿姨在他面前自然也要给面子,她只应道好好好,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后,打碎玻璃窗的小孩被他的家长领着,先是到领居家道了歉,后又被领到段烨面前道歉。
梁玫推着儿子说:“快说没关系。”
“没关系,知错能改就好,下次犯错别逃走了。”段烨如是说,如果当时没人相信他,那现在被家长拉着到处道歉的人就是自己。段瑞林知道,孩子要的是公义。
段烨跟小孩握了握手,抬头看向在旁边看报纸的段瑞林时,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还朝他点了下头。
“你今天做得很好,你要知道眼见为实,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只要你不说谎,总会有人相信你。”
段烨的印象中,父亲极少夸赞他。这是段烨第一次得到自己父亲的认可,所以他记住了很久。
只要不说谎,总会有人相信你。
段烨在公交车上回忆起小时候,其实段瑞林不是没有教育过他的,他的父亲一直以自己为榜样,教他做人立身。他同样不想被段瑞林看轻,想向他证明他的儿子不是个娇惯的人,不是孬种。就算撤掉司机,就算公交车停了,他段烨跑步都可以跑回家。而现在不就是下场小雨吗,多大点事呢。
可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雨,而是枰南这个夏天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新闻直播加急发出了红色暴雨预警信号,通知市民暴雨不要出门。
而刚到站下车的段烨,发现自己那把伞落在公交车上了……
好家伙,他这非洲人体质真是绝了……段烨沉默地望着远去的公交车,就算大雨把这座城市颠倒,他也要回家证明自己是个坚强的孩子……
“回来了?”
低沉的嗓音传入耳膜,听起来像个沧桑的老人。段烨抬头,大滴大滴的水珠马上打在他的脸上。他猛然发现,这把声音的主人竟然是自己年迈的父亲。
段瑞林而今年过半百,现在从前线退了下来,回到枰南的公安局入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再过几年就可以光荣退休了。一想到这一点,段烨忍不住愧疚——他长大得太慢了,他才15岁,只是15岁,什么都做不了的15岁,父母老去的速度比自己成长的速度还快的15岁。
“嗯。”
段烨在一楼的玄关处换鞋,刚把鞋子脱出来,球鞋里连着的水也跟着漏了出来,沾湿了地板。枰南夏季的雨下起来一向不问深浅,不知道教会多少人游泳了。
段瑞林放下手里的报纸,老花镜掉到鼻梁上,他看了段烨一眼,只说了句:“去换件干爽的衣服,再下来吃饭。”
“好。”
厨房里,煮饭阿姨跟梁玫正在择菜,阿姨说:“烨少爷和老爷脾气都一样,表面上谁都不让,其实心里两父子跟明镜似的。就是吧,有时候吵起来也挺吓人,但他们发脾气也是当天的事,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了,真逗。”
“他俩一直都这样,挺逗的。”梁玫无奈地摇摇头,把菜叶子都倒进了水池泡,“烨儿还没回来前,当爸的在屋子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叨念着这雨怎么这么大啊,等看见人到院子门口了,立刻缩到沙发上看报纸。”
“老爷也是的,这么大雨也不让司机去接。”
“他啊,要面子呗,军令如山,说出去的话哪能这么快就收回?”梁玫又朝大厅看去,段烨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了,他把衬衫插进裤子里,领子理得很直,一板一眼正经得很,她这个当妈的又是无奈一笑。
“小烨,快尝尝这道菜,你妈我刚学会的。”
梁玫是梁家的掌上明珠,梁家的家族生意一向做得不错,老父母心疼女儿嫁给了个当兵的,怕女儿吃苦,于是在段烨出生后便给了梁玫不少股份,让她可以安心在家当少奶奶。段瑞林也心疼年轻的妻子,他对梁玫的宠爱不是假的,这些年一直让她在家养尊处优,爱干什么便干什么,从没让她吃过苦头。
段烨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紧接着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像极了电视节目上那些美食家般变换着腔调说,“里嫩外酥,糖油适中,真是一道绝佳菜品。”
梁玫被逗笑了,“就你会哄你妈。”
“确实不错,有进步。”段瑞林也夹了一块吃,适时点评了一句,让旁边的段烨和梁玫都愣了。
“好了好了,我什么水平我知道,你们父子俩别一唱一和地哄我了。”梁玫心满意足,给他俩一人奖励了一块肉。
屋外雨连绵,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但屋里灯光明亮温暖,趁着雨声,一家人正在安静吃饭。段烨从小就被老段教育吃不言寝不语,他只在开头说了几句话,便没再开口了,餐桌的氛围难得的融洽。上高中后段烨自己要求要住校,梁玫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拗不过儿子的执着,亲自将人送到学校并且帮他打点好一切。梁玫自诩不是败儿的慈母,只是舍不得儿子吃苦,所以尽管段烨住校,平时该给的零花钱该配的司机该改善的伙食该打点的关系,梁玫一件没少做。
“下那么大的雨,还冒雨回来,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喝点姜茶,小心别感冒了。”梁玫说。
“不用。”段烨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哪那么容易感冒。”
“听你妈的。”段瑞林喝了口汤,忍不住要叨唠一句。
他爸段瑞林今晚竟然对他嘘寒问暖,段烨当场怔住了,不过他很快“噢”了一声,也没过多反应。
段瑞林刚放下手上的碗,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一般在饭点,段家很少有人会来电打扰,除非是特殊情况。
什么是特殊情况呢?例如几年前段烨的外公出车祸,或者是段家早就习以为常的——部队的紧急任务。现在老段已经退下来了,已属于半养老状态,还会有谁打扰他们呢?段烨看向父母,他们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眼,然后梁玫娴熟地走座机前,拿起听筒。
“喂?您好,对的这里是,好,请稍等。”
“老段,局里的。”梁玫轻蹙眉头,放下了听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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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真大啊,大得就像依萍找她爸要钱那晚的雨一样大。求海星求评论求关注求收藏!感谢!你们的支持对我无比重要!o(╥﹏╥)o
第12章 滂沱大雨
盛夏的这场雨下得酣畅淋漓,好像要把枰南填成海洋一般。宿舍唯一的那扇窗半开着,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声势浩大,听起来就像有人在粗鲁地敲着窗户一样。谢离在这扇窗前坐了良久,他扶着拐杖,看起来像一尊雕像。他侧耳静听窗外的雨声,冷风从窗的缝隙潜入,带着水气韫散在他的脸上,很快那张白净的脸便晕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任这水汽晕染,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没人知道他坐在这里多久了,他一副沉思的模样,似乎在想象今天的雨是怎样拍打在玻璃窗上,又是怎样跌落大地。
昨天有个人说今天会来见他,但是今天的雨听起来就像倒水一样大,他应该不会来了吧。本来就是一句无心的告别常语,并不等同于约定,那他又在期待什么呢?谢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借口,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朋友,才会对段烨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有了别的想法。
只打过几次照面,谢离这个眼盲的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能算朋友吗?又或者,他这样人会被人当成朋友对待吗?他不想深究答案,毕竟像他这种残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还奢求什么朋友,岂不是太矫情了些?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刮得窗外的树枝乱颤,重重打在了玻璃窗上,这声音听起来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毫无征兆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谢离并不知晓门外是谁,手放到门把手上停住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一句:“谁?”
门外无人应答,但敲门声越发急促,还伴随着女孩子的抽泣声。谢离有些不安,想起昨天段烨走之前跟他说小翠身上很多淤青,不知道是不是她又被人欺负了。
“是小翠吗?”谢离伸手去开门。
“你是谁!”打开门后,谢离还没确定来者何人,便被拉入了滂沱大雨中。
仓促间,谢离伸手去摸墙边的盲杖,还没抓住就被人拉扯走了。那根孤零零的盲杖失去了依靠,“砰”的一声滚落到门边。
段瑞林接电话的时候,梁玫过来拉走了段烨,作为家人,梁玫自然知道丈夫的工作是带有极高机密性的,知道得越少越好。段烨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接电话的段瑞林,便转身上楼去。但就在他走到一半楼梯时,他忍不住停住了脚步——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从段瑞林口中说出了一个让他敏感的词汇。
“是追踪了几年那个残疾人案件吗?有新的线索了?”
“好,我立刻回局里,你让老张老陈他们两个部门都一起回来开会。”
段瑞林拨了司机电话让人来接,到门口穿鞋,回头看见站在楼梯口杵着个将近一米八的高个子。只见段烨朝自己张了张口,好像有什么话已经冲到喉咙了,但是到了嘴边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去一趟局里。”
“这事很严重吗?”
“一桩全国追踪了几年的大案。”段瑞林出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多叮嘱了一句,“周末你好好在家陪陪你妈,别老往外跑。”
“好。”段烨点了点头,知父莫若子,段瑞林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周末要加班了。车很快停在了屋前,看着他的年过半百的父亲撑着伞走进了雨中。
这场雨很大,不知还要下到何时。
疑惑如同迷雾般笼罩着段烨的大脑,他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开电脑,输入了关键词 “残疾人案件”进行搜索。
一条条信息检索下来,段烨查到了一个跟自己猜想比较接近的新闻报道:
五年前在北方某个小村庄里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案件,村庄里十几个由于煤矿爆炸致残的年轻人,得不到煤矿老板的赔偿,后因长期无法工作,家庭入不敷出,于是这十几个年轻人组织成犯罪团伙,一开始在村庄附近敲诈勒索孩童,尝到甜头后,他们变本加厉,后来他们成立小规模的“黑机构”开始以“培养教育残疾人”为由诱拐儿童或残疾人,将这些被害的“残疾人”送往城市各处乞讨,以此牟利。
后来一名寻找被拐女儿多年无果的母亲,在异乡的火车站见到一个身体扭曲的女孩,端着碗向路人吟唱一首总是唱错词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时,这个案件随之曝光。
新闻里写到,这位母亲之所以认出自己身体完全扭曲的女儿,是因为她教牙牙学语的女儿唱《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儿歌时,把“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教成了“有妈的孩子像根草”,后来女儿照着错词唱了许久,一直改不掉。
段烨看到新闻末尾,才知道当时这队团伙中有一半人落网,但仍有7个人逃过警察的搜捕,不知所踪。新闻的播报时间是三年前,后排列出了一张张干瘦黝黑的脸,那是全国通缉犯的照片。段烨看完这个心惊肉跳的新闻,目光扫过后面的照片,最后落在其中一张面带凶相的头像上。
刘力强,左手无掌,外号:强子。
长得是非常不像的,一个胖一个瘦,而且现在的强子头发浓密,跟通缉照片上的秃头判若两人,放现在可能连强子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程度。但这断掌的特征又跟通缉信息对上了。段烨不能确定这个强子跟照片上的是否同一个人,他思考着要不要报警。
一道惊雷乍响,黑夜亮如白昼。段烨抬头看向窗外的滂沱大雨,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今晚和某人有约。
这间事过于蹊跷,第六感告诉他,他今晚必须要赴约,见那个人一面。
关闭电脑,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段烨又翻出了自己之前郊游买的雨衣套上身,趁楼下没人的时候,他悄悄移步到后院,攀上墙轻松一跃,他的身影便隐没在大雨中。
枰南公安局气氛十分紧张,源源不断的纸质资料被送到段瑞林面前,他人落脚警局不到两分钟,桌面上就堆满了最新的案情资料。这是他刚调回枰南公安局接手的第一桩大案,局里有明明比他更熟悉枰南市状况的处级干部,上头却命令要他着手,可见这个案件牵连深广,复杂程度难以想象,上边的人想借他这个新官之手揪出泥泞之下的连根错枝。
段瑞林意识到,或许摆在他面前的如同小山般的资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枰南不比边境,公安系统也不比部队练兵,暗处有数不清的人对他这个从部队调回来的高层虎视眈眈,他必须沉下心来,擦亮眼睛,才能将枰南这深不见底的水潭一点点抽干。
“老张,你先来,摘重点说。”段瑞林坐在会议室主坐上,同场的还有好几个年轻人,皆是他亲自提拔上来市局的“自己人”。
“好,那我先来,”老张比段瑞林年轻个几岁,由于两人年轻时打过不少照面,很早就认识了,称呼自然熟稔。
“昨天我们在市郊火车站发现一名腰骨头被折断的小乞丐,这种扭曲手法极其惊悚,一下子就让人联想到几年前北方那桩案件,于是我们给这个小乞丐做了基因比对,遗憾的是暂未找到适配被拐儿童的基因……”老张的语气充满怜惜和无奈。
“没找到?那是什么原因?”
“我们怀疑这是他们的升级版诱拐手段——被害的乞丐可能是孤儿。”
在坐的几位警官面色都难看极了,孤儿本就没有父母的庇护,如果没有进入福利院,又或者福利院不想养,那么孩子就算失踪了死亡了也没人会知道。
“啪——”文件夹被砸在桌面,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段瑞林开口道:“这个案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多股势力撑腰。今晚来开会的人,我是信任你们的,之后这个案件的所
有行动必须保密,一丁点都不许泄露出去。听到没有!”
“收到!”众人齐声答道。
“马上出发,活抓逃犯!我要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撑腰!”
“是!”霎时,会议室里的声音响彻了整栋市局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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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命运来推我
5岁的小孩儿静静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天边一道闪电白得吓人,瞬间照亮了屋里所有的黑暗角落。姜恒扔掉遥控器,火速跑到房间里找妈妈。
姜秋正在屋里折叠衣服,姜恒捂着耳朵闭着眼一下子冲到了她的怀里:“妈妈,我害怕!”
果不其然,天上轰隆一声,像是要震裂这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