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逃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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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不明白这位梁警官的火气从何而来,明明受伤的是自己,而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并不算严重。
“不去,送我回酒店。”
“不行。”梁夜脱口而出,一张臭脸绷着,也没看人。
谢离无奈叹了口气,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避开与梁夜的对视。冷不防吐出了一句话:“不要缝针,会留疤,很难看。”
什么?梁夜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歪着耳朵给谢离抛去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谢离没看他,像是猜到这人想什么似的,抱住手臂往车窗边坐近了些,离开车人更远了些。
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良久,梁夜转头对谢离认真地说:“那……我保证给你找最会缝针的医生,帮你打个漂亮的结?”
谢离:……
谢离僵硬地扭过头,脸上是一副“你看我会不会打死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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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思想觉悟
“说了不去,我也是医生,这种皮外伤我能判断需要做何种治疗,梁警官不要强人所难,我现在只想回酒店好好休息,你要是不愿意送,就把我放下。”谢离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想再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车前镜反射出谢离说话的样子,那副执拗又毫不留情的模样还真是一点没变。恍然间梁夜竟觉得十年好像也没过去多久,他们曾经并肩坐着啃雪糕的日子也并未走远……只是,他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梁警官……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谢离捂着脖子,盯着反射镜中的梁夜,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竟有些……忧伤?
梁警官——
对啊,他现在是梁夜,那个名叫段烨的少年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他死在一场伪造的事故中,死在整座城市的谣言里,死在自己亲人编造的记忆内。现在活着的,坐在谢离旁边的人是梁夜,他不能提起……也不能跟他相认。
梁夜举重若轻地笑了笑,眼角的笑纹明显:“听着呢,不过我说实话啊谢医生,别人有疤可能会难看,但你绝对不会,你完全可以放心……”
BJ90正平稳地往六环方向驶去,漆黑的车内十分安静,谢离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亮光,一线光从口袋缝中照射出,勾勒出谢离好看的下颌线。他像是察觉到手机光一样,本来眯着休息的双眼骤然睁开,他看完信息面上并无太多表情,轻敲了几下屏幕,回了信息。
“这么晚谁找你啊,女朋友?”梁夜若无其事问了句。
谢离将手机放回口袋,又继续合上双眼,“患者家属。”
“患者家属?什么患者家属这么没时间观念要凌晨一点给你发消息?医生这个行业是不用下班吗?这个时间狗都睡了。”梁夜把着方向盘,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个最没时间观念的人,“你还回他,你这个医生可真有耐心。”
“梁警官你不照样没下班吗?依我看你对犯人也挺有耐心。”
“我抓人,当然争分夺秒,跟你的性质不一样。”
“我救人,也须得争分夺秒。”
看来被强迫陪同加班并且负了伤的谢医生已经把今天最后一滴耐心都用完了,他再也没心思应付梁夜,话里话外都表现出自己不好惹。梁夜“嘿”地笑了一声,不知怎么的感觉现在这位跟自己抬杠的谢离才是真实的他,是生动的,鲜活的谢离。
其实梁夜看出了谢离对他有所隐瞒。
但梁夜仔细想想,一般人谁会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坦诚相对啊?更何况是一个刚带他陷入险境的人。
换作别人是谢离还不赶紧离梁夜这瘟神远远的?
“对对对,谢医生说得对。”梁夜心中有愧,赶紧闭上了那张不懂事的嘴。
车里短暂沉默,谢离突然想到了什么,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对了。”
闻言,梁警官十分紧张转过头:“怎么了?不舒服?很痛吗?我就说要去住院,你这人怎么那么不听话呢?这回得听我的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
说着说着梁夜就准备打电话,嘴里念念有词要让医院留一间高级套房……
谢离:……
毫不领情并略带冷漠的谢医生拦下了那只打电话的手:“我想说,刚才那个人,用的好像是手术刀。”
谢离两手交叠在腿上,目视前方回忆着刚才的惊险遭遇:“外科手术常用的手术刀,刀柄和刀片是分开的,如果我没看错,那把刀的刀片正好是常规手术的21号刀片,通常用来切开皮肤、肌肉等表层组织。而且……他拿刀的手法也很专业。我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个信息对你们破案有没有帮助,如果没有那当我没说。”
普通人谁会随身带手术刀?联系上那颗无主的心脏,维修工的真正身份呼之欲出。
高速公路上的路灯总是隔得很远,车内一片漆黑,路灯闪过的瞬间,照亮了驾驶座上梁夜轮廓分明的半张脸。
梁夜放下手机的动作微顿,比起维修工的身份线索,他更震惊于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谢离清醒的头脑和过分的冷静。
“谢医生,我很好奇。”
谢离闭了闭眼,无所谓地答了句“说”。
“……你当时不害怕吗?”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谢离没有立刻作答,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在思索。
车大概又往前开了几公里,梁夜的耳边终于传来了谢离的话:“我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
刚才还跟人民警察抬杠,现在就开始阿谀奉承了,梁警官嘴角肉眼可见的上扬,却也没反驳:“谢医生思想觉悟很高嘛。”
·
凌晨两点,京北六环外的H酒店,谢离推开了某个房间的门。
“你来了。”一位老人端坐在房间里,为谢离倒了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
谢离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衬衣的领子依然是红的,透出浓郁的血腥味。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见到了面前的人。
“久等了。”谢离礼貌地朝老人鞠了个躬。
“怎么受伤了?”老人担忧地看向他。
“回来路上遇到点小麻烦。”
见谢离不想说,老人也不追问了,他将茶杯推到谢离跟前,“第一次见你,也像今天这样,身上都是血。”
许是失了些血,谢离的手特别凉,拿起杯子时竟然觉得烫手。杯中的红色茶汤正冒着白气,他下意识吹了两下,才一口饮尽。
喝了热茶,谢离抬头往四周打量一番,酒店房间里,窗户关得死死的,就连窗帘也拉了三层,只有一丝月光悄无声息从窗帘的一小条缝隙投落到房间的地上。
“不用担心,这里很私密,不会有人发现。”老人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年轻人。
茶杯被放回桌面,谢离问:“你约我来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叙旧吧?”
“是有些事,跟你有关。”老人又给谢离的空杯子满上了茶汤。
“我?”
老人点开手机某个页面,递到谢离跟前:“唔,你看看这个。”
谢离伸过来的手悬空了几秒,才接过手机——照片上的人,岂止是有所了解?这个人……谢离再熟悉不过了。
谢离低头又抿了一口热茶:“你想问什么?”
两鬓斑白的老人,眉头深锁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娓娓道来。
茶壶里的茶叶已经换了三轮,这夜也差不多过完了。
“我明白。”谢离站起身,半皱眉头除下了满是血腥味的西装外套抖了抖,里面浸染了一半血色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胸前,他披上了某人强硬留给他的深色风衣:“不过作为交换,也要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
“你要查谁?”
谢离凝神看着杯中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普洱茶汤,淡淡说道:“一个死人。”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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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年末实在太忙了,写得慢,实在抱歉!给大家鞠躬啦!
第41章 悬案
这是一桩史无前例的悬案。
不明心脏的供体,也就是第一个被害人,信息全无。
而心脏的受体,可能因为此案成为第二个受害者的那人,依然下落不明。
而负责输送此案货物的其中一个“送货人”——李强已经被害。
但匪夷所思的是,跟以上三条线索有关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找到了。
昨晚送完谢离回酒店,梁夜连夜赶回了局里审问被带回的维修工,旁边做笔录的警察全程观看了这场审讯,出去的时候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只看得见近处的人脸。梁夜轻敲桌面,直视着维修工:“高志,你为什么要杀他?”
高志就是那位年轻力壮的维修工。
高志一直低着头没看任何人,他矢口否认:“我没杀他,他是自杀的。”
梁夜眯了一下眼睛:“你没有杀他?那你为什么绑他?”
“我不想他动,我要解剖他,挖出他的器官。”高志在回话的时候面色如常,仿佛将杀人当成了杀一只蚂蚁般寻常的事。
梁夜目光凛然:“你想挖出他什么器官?”
听到这个问题,高志脸色总算有了些变化,他抬眸看了一眼梁夜,笑了:“心肝脾肺肾,哪个不行?”
“据我所知,人体器官想要移植都需要配型吧,你哪有时间给他配型?万一配不上,你不白挖了?”
高志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诡异,接着他细声说道:“警官,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挖来卖?”
这似乎是一个提醒,梁夜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高志离开犯罪现场后并未走远,他留在尸体附近,是在等待着别的机会。
梁夜坐直了身体,他手臂支着桌面,向高志投去凌厉的目光:“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你要拿走。”
“所以是什么?”
高志无所谓地说:“我就好奇……想看看人死之前,器官是怎么死亡的,不过你们的人来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切开他。”
做笔录的警察手中的笔陡然停住,他感到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高志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作案动机,简直太变态了吧!
“你刚还说想要挖出他的内脏,怎么现在改口了?”梁夜双手交叠在桌面,轻轻一笑,“怎么,你这作案动机一时一样啊?”
高志还没回答,审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欧阳拿着一份检验报告站在门口,示意梁夜出门说话。
·
“是什么?”
“芬太尼,是一种常见于临床手术的麻醉剂成分,合成阿片类药物,它的药效是海洛因的50倍,吗啡的100倍,所以也是我国的管制药品。刚刚尸检发现李强的胃里残留的芬太尼,远远超过了临床麻醉药的剂量。”
“多少?”
“两毫克的芬太尼足以让一个成人死亡,他胃里大概有这个的十倍之多。”欧阳将报告递给梁夜。
梁夜眸中一亮:“高志回来取的东西该不会是……”
“那个安眠药的瓶子查了吗?”他转而低头翻动手中的纸页。
“查了,跟你想的一样,有几个药品成分跟他胃里的吻合,可以确定那药就是用那个安眠药的瓶子装的。”
“ 我国管制药物方面一直很严格,他哪来的这么多芬太尼?难不成……”
“那药瓶子我看过了,不属于市面上任何一种安眠药,所以我猜这是一种——”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新型毒品。”
“我本以为只是一桩器官贩卖案,没想到扯到毒品上去了,这事不简单。”
欧阳忽然打了个哈欠,他的黑眼圈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半夜三更被梁夜一通电话叫回警局尸检,他实在敢怒不敢言:“确实不简单,如果没啥事呢我先去补个觉,看来明天事情只多不少。”
梁夜拿着报告打了下他的手臂:“行你去吧,头发要紧。”
“我可去你丫的!”欧阳刚想揍人,梁夜已经转身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
“李强胃里有大量的芬太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梁夜回到审讯室,他将尸检报告拍到桌面。
高志唇色发白,被铐着的双手隐隐颤抖。
“不说是吧,行,那我来猜猜。”梁夜摸着下巴的粗糙胡茬,道,“你是要取走他的胃吧?”
高志眉眼一动,瞪着眼睛看向梁夜。
“尸检报告出来了,真当警察没用?管制药物你们也敢沾,说说,都是从哪来的?”
这下高志开始变得惊恐起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李强的房间里?!”梁夜怒声喝道。
高志被铐着的双手开始发抖:“……这是我的任务,我接到任务就去了。”
“任务”,这个词听起来跟刘成山嘴里的“送货”差不多一个意思。
“任务发自什么人?为什么会找上你?”
“我……我……”突然,高志开始浑身颤抖,额头渗出了汗,看上去像是呼吸不过来了。
“你怎么了?”梁夜盯了面前的人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毒瘾发作。
“给我点药……什么都行……”高志声音沙哑,被手铐铐着的手颤抖着抬起,又有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求求了,给我点药……好难受……给我点药,什么都行,我什么……什么都告诉你……”突出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梁夜。
梁夜扬起下巴:“你没搞错吧,知不知道这是哪?来公安局吸毒,你当这是哪?”
“求你……让我过了这劲儿……你不是想知道我听谁的指挥吗?只要你给我来点药,我我……我一定配合,不然……我会死的……”
高志像是换了一张脸,鬼气森森地看着面前的人,要不是他被扣在椅子上寸步难行,他恨不得紧紧抓住梁夜这根救命稻草。
“轮到你跟我谈条件了吗?!”梁夜拍案而起,揪起高志的衣领,“你以为你是谁?啊?”
正在做笔录的小警察立刻起身拦住了他:“梁哥冷静点,要不先上报给张局?”
梁夜收回手:“看着他,我去打个电话。”
·
“H大医学院毕业,心脏外科高才生,毕业后在京北医院就业不到一年就出了手术意外被辞退,身上还背着欠受害人家属的债。都说医者仁心,怎么你高志偏偏走到这一步?”
高志并没有理会梁夜说的话,他低头凝神,静候医生给他注射。
“你说他是自杀,你又怎么知道他是自杀?”
“我……看着他服药,断气。”审讯过程中遇到瘾君子发作,为了审讯顺利进行,按照规定是可以适量提供一些“帮助”的。注射了镇定药物的高志,配合度变高了。
“按照你的意思——‘自杀’是李强的‘任务’吗?”梁夜的推测一针见血,就连高志也有些蒙。
“你不说话,那就是了。”一张图被拿到高志的跟前,“说说,眼熟吗?”
图片上是一颗泛白的心脏,看上去跟菜市场案板上的猪心没太大差别。
高志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不眼熟。”
梁夜冷笑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你最好是知道多少说多少,反正证据我们迟早都能找出来,你进来这里就别想出去了。”
“这心脏是不是你取的?人呢?”
高志抬起被手铐铐着的双手,手心面向了自己,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皮笑肉不笑道:“我这双手,取过的人心太多,记不清了。”
审讯室天花板上的灯光线太暗,梁夜一个高个子站在灯光下,眼神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那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