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逃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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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像是来踩点的?”
段瑞林看儿子的眼神多出了几分欣慰之色,“你再说说。”
“他们居然绕着我们家差不多转了半圈,来来回回,而且你看这个人他看了一眼监控,明显是发现我们家门前的监控了,还假装不经意拍了照,我判断他们是负责来踩点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踩点……”
旁边的老父亲欣然点头,他能感受到段烨对事物有很强的洞察力和思考能力,这样的头脑适合干刑侦,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或许可以推迟点退休,可以亲自带一带自己的儿子。
但现在儿子还未满16岁,一切对他来说都太早了,他将来想成为怎样的人,还是要看他的选择,无论他想做什么,当父母的都会理所当然给予他支持。
段瑞林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段烨的肩道:“你猜得不错,是来踩点。”
得到父亲的肯定,段烨高兴得很明显,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看视频的段瑞林,发现父亲的目光深沉而复杂。
段烨的表情僵住了,他脑中闪过一丝不解,“爸……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段瑞林没有回答段烨的问话,而是盯着他几秒,板起一张脸问道:“你昨晚……没回家?”
完蛋……
段烨心道,在自己家装监控也有些缺点。莫名的耳根发烫,他抓了抓后脑勺,躲开了段瑞林的眼神,把跟梁玫说的那一套说辞又说了一遍:“这不昨晚……昨晚同学生日,在同学家过夜了……”
都准备好接受批评了,没想到这次段瑞林只是偏头看了他几眼,并没多说什么。
在段烨张着口惊讶的时候,段瑞林已经把目光移回监控屏幕上,沉声道:“儿子,最近你跟你妈搬回外婆家住一段时间。”
第26章 姜秋
秋天来了。
谢离穿着宽松的卫衣长裤,穿着拖鞋站在阳台上,阳光照在他的手心,很快手掌就变得暖洋洋的。一阵凉风拂过他的发梢和眼睫,他闭上眼睛眉头轻皱,感受着风路过他的皮肤。早晨的街道很安静,树木被风吹得沙沙地落下了无数叶子,行人踩过便会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些平时没人会注意的声音在谢离听来是如此的鲜活,是他参与世界的证明。
“啊……欠!”一声小孩的喷嚏声从背后响起。
被打破沉思的谢离猛然睁开眼,但他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小孩,“姜恒,我说过多少次了,早上起来会着凉,赶紧穿衣服去。”
在姜恒面前,谢离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导致孩子多少有点怕谢离,本来还没醒的睡意,瞬间被谢离扑头盖脸的冷言冷语打消了。
“是!舅舅……”小屁孩战战兢兢答完,马上冲回房间添衣。
伸缩盲杖被人拉长,敲击了两下门框的木板,“好了吗?说好了今天去医院看妈妈,不能迟到。”
“%@#¥……!”姜恒把吐司包塞进嘴里,叽里咕噜回着话。
但谢离好像听懂了一样,淡淡地说了句:“那走吧。”
小孩骤然瞪大眼睛,猛地灌了一口水终于把面包咽了下去,他火速跑到门口穿上那双会发出放屁声音的鞋子,扯着谢离衣袖小碎步跟着。
先前姜秋生病一直没好转,谢离又实在担心,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姜秋才答应去医院看医生,没想到几天前一到医院就被要求留下住院做各种类型的检查。今天是她在医院第四天,谢离估摸着今天应该出检查结果了。
姜秋住院的这几天,都是冯兰抽空去给她送饭和照顾。谢离帮不上多大的忙,只能在家照顾姜恒,所幸的是兼职的鬼屋离姜恒幼儿园不远,他每天下班后,便到幼儿园门口接姜恒回家,然后一大一小随便吃点东西应付过去。
他实在是不会照顾小孩,谢离心想。
希望姜秋快点好起来,回家带她的小恶魔。
如无意外检查结果是好的,那么姜秋今天就能出院了,但如果……
谢离紧握盲杖往前探击地面,他每走一步都无比忐忑,好像只要走得慢一点,知道结果的时间就迟一点,那姜秋就可以健康得久一点。
而跟谢离截然不同的姜恒,对于妈妈的病情一无所知,他以为姜秋只是去医院住几天,今天就能去把妈妈接回家了,所以他的脚步轻快,每走一步要蹦三下,鞋子放屁的声音在谢离身后源源不断传来。
谢离轻皱着眉,他心里有些烦躁,但始终没对小孩说什么。
或许他什么都不懂也是一件好事,不用急着去长大。
两人打车到医院,请了一名护士帮忙带路到住院部,很快就找到了姜秋的病房。
病房里传来女人的交谈声,谢离拉着姜恒在病房门前驻足,他的眉头从出门前就没舒展过。
姜恒扒拉他舅舅的衣袖,天真地问:“舅舅怎么不进去?”
谢离一根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别说话,我们等等。”
病房里,冯兰抽泣着跟姜秋说话,她几乎是憋着气说的出口的,声音小得可能只有姜秋能听见:“阿秋啊你……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你这样……让姜恒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医生说了现在……现在已经治不了了……”
冯兰说完一句话,后面落下一长串的抽泣声。
姜秋同样也泣不成声,她艰难开口道:“兰姐……我也不想……可能这就是命吧,我姜秋生来就是命不好……”
冯兰憋了好久终于“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忍不住抱了抱虚弱的姜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别说了别说了……”
姜秋把头靠在冯兰肩上,一滴眼泪滑落脸颊:“兰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姐,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冯兰将人放开,厉声道:“我帮你的忙还少吗?你不用这副表情……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姜秋闭上双眼,眼泪还是止不住从眼皮溢了出来,,“我想……等我走之后……请你帮我养小恒和阿离……”
“我的病是瞒不住的,阿离很聪明,迟早都会发现的……而我也不打算治了,把治病的钱省下来,留给你存着,求求你兰姐……”
姜秋爬下病床,直接跪倒在地:“求求你兰姐,帮我养他们吧……我最不放心就是他们两个了……求你了……”
冯兰哆嗦着一双手,将姜秋扶了起来,“你!你不要再说这种话,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别说了别说了……”
“兰姐求你了……我这些年攒了五六万的积蓄,我走之后这笔钱就交给你,求你帮我养养他们,至少让姜恒读完小学吧……”
“阿离很懂事,他也能自己赚钱给你减轻负担……”
“求你了……”
姜秋哭得整张脸都是泪痕,她的病早就有先兆,只是之前不重视,以为是小问题才没来看医生。住院这几天她消瘦了不少,整张脸看上去苍白得没有血色,只有眼眶是哭红的,红得让人心碎。
“好吧……我答应你……”
听到这里,谢离拉起姜恒的手转了身,细碎的头发挡住了他深锁的眉头,却更加凸显出发红的眼眶。他抿着嘴一言不发,拉着姜恒的手微微颤抖着。
姜恒不解地望着他的年轻舅舅,问:“舅舅怎么啦?不看妈妈了?”
谢离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姜恒,带我去前台找护士,我们要先去见医生。”
姜恒定定站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的墙角,像个被罚站的。他往里面探头,偷偷看了几眼,很快又缩回了脖子。舅舅说他不能进去,他就听话地站在门口。
小孩子没多想什么,一门心思只想见妈妈,等舅舅见完医生就可以见到妈妈了,便乖乖等着。
手心冒出的汗染湿了他的盲杖,谢离不可置信地问:“肺癌?”
“对,患者已经不舒服很久了你们家属怎么都不注意?罢了,她要是刻意想隐瞒病情,你一个盲人也注意不到。这种病就是早期没及时就医,到现在发展到晚期,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我们这边建议患者回家……”
当听到“晚期”这个词的时候,谢离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便像陷入了一潭湖水之中,窒息得要命,他再也听不进去医生的任何话,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下沉。
谢离颤抖地开口,几乎是在哀求:“医生,我姐要多少钱才能治好?她是我亲姐,她……绝对不能有事……”
“不建议治疗了……”
“带她回家吧……”
“乐观的话还有半年时间……”
足足坐了五分钟,谢离才面如死灰地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他脑袋一片空白,但又不得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面对即将见到的亲人,他尽可能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希望看上去不要太悲伤。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的是自己的亲人,而自己怎样都无能为力,他痛恨自己的没用,恨不得替姜秋得病……
明明姜恒最需要的是她,他最需要的也是她。
谢离敲着导盲棍,迈着沉甸甸的脚步走到门口,空着的那只手,手心突然钻进了一小团温暖。
小孩的小心翼翼地问:“舅舅……我们可以去见妈妈了吗?”
大概是姜恒这个夏天又长高了一点,谢离现在不用弯腰也能摸到他的小脑袋了。他习惯地摸了摸小孩的圆脑袋,轻声说道:“嗯,我们去接妈妈回家。”
第27章 残影
段烨和母亲搬到外婆家已经半个月有余。
这半个月里他除了在学校上学,就是待在外婆家里,他被迫放弃了所有的外出活动,哪都没去,也没敢跟朋友多接触。
段瑞林正在查的一桩案子并不简单,他怕家人们受牵连,便让妻子孩子回到老丈人家。梁家是经商的,在枰南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只要段烨梁玫回到梁家,段瑞林就可以放心去办案了。
但段烨这些天也很忐忑,他们已经有两天没联系上段瑞林了。
梁玫打电话给老段的同事才知道,自从有位姓杜的记者发表了一篇编排段瑞林的文章后,段瑞林就被上级请去喝茶了,一连两天都没见踪影。
未明的案件、不正常的舆论、突然出现的上级……这桩桩件件组合起来就像一张蓄谋已久的大网,把段瑞林困在其中。
仿佛他们全家都陷进了被人用心编织好的圈套里一样。
自那天段烨发现自己家的别墅被人窥探之后,段烨便提高了警惕,时刻注意有没有人跟踪自己。他害怕给同学添麻烦,连学校宿舍都不住了,平时下课直接由司机接回家,跟三名室友解释不清,只好说是家里人管得严。
他不清楚自己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人头上,才会让他们全家人心惶惶。但是他明白,父亲让他们远离自己,是为了保护他们。
而同样的,段烨远离同学朋友,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王京站在教室门口,看向段烨独自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发问:“哎你俩说老三到底怎么了?不参加活动也不住宿了,怎么好像躲着我们一样?”
李庭君抖了抖书包,无奈道:“又是他家老子的命令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管得严。”
“你们最近没看新闻吗?”罗小飞含着一根棒棒糖,眼神透出隐隐的担忧,“有个姓杜的记者,写了一篇小作文大斥特批段烨老爸,题目叫……哦对……《警察粗暴击毙罪犯头目是否合理》。”
“什么小作文?”王京一脸茫然。
“一看你们就是不关注时事,班级订阅的日报就有,前天刚刊登出来就引起轩然大波,才两天时间就已经有很多跟风蹭热度的记者跟着写了好几篇类似的文了,诺,今天的报纸也写了,这篇文章更过分,直接写《警察粗暴击毙罪犯的背后》,啧啧难怪有人说‘文人’无德,这生生把一个在虎口里救人的警察写成了泯灭人性的杀人魔了都……气死!”
王京和李庭君凑了俩脑袋过来,看完这篇报道后,三人气愤得一人一个角把报纸捏得跟咸菜一样皱巴巴。
“什么人啊这是!简直瞎写一通!我今晚问问我爸认不认识这个报社的人,得想办法把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文章都撤了!”不能怪王家少爷耍脾气,实在是文章内容字字句句都在煽动群众心理,让群众以为警察开枪击毙罪犯就是错的。
简直毁三观。
李庭君拍了拍老二的肩,“行了消消气,这种利用群众盲从心理的文章毫无道德,群众要是那么容易相信就怪了。”
王京幡然醒悟,“所以……这就是老三躲着我们的原因?”
经他这一问,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段烨在学校门口边上站着等自己家的司机,他目光在四周游移不定。自从他在家门口遇到那两个乔装打扮的陌生人后,他就时刻紧绷着,敏感得生出一种被窥探的感觉,总觉得有在盯着自己。
“快看那个不是段瑞林的儿子吗?上个月还在舞台上领奖,校长亲自给颁得奖呢。”
“对啊还是什么见义勇为英雄少年奖。”
“你们看报纸了吗?多少人指责他爸乱开枪。”
“看了看了,我看他爸八成为了救他才开的枪,这说起来就是为了救儿子,父子都成本市英雄了……啧啧……”
“就是啊……”
……
世间总有些人喜欢听风就是雨,他们不在意舆论背后的真相,因为那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哪怕出口成刀,字字诛心,他们也毫不在乎,他们只想享受说出那句话时刺痛别人的快感。
议论声在身后响起,段烨紧了紧拳头,他告诉自己嘴巴在别人身上,没必要跟傻逼计较,更没必要理会。如果这时他发飙,那就正中了好事者的下怀,这些人可能就是巴不得他动手呢。
总之先忍忍吧。
其实段烨并不是不知道父亲这几天被铺天盖地的诬陷,如今已经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他作为段瑞林的儿子,却没法给自己父亲辩驳。一来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一个专业警察的做法,二来他作为家人无论站在什么立场说话都不会有人相信,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就在段烨准备换一个地方站时,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妈的会不会说人话?”李庭君极少地说了一句脏话,也是他唯一会的一句。
闻声,段烨转身便看见他的三个室友正在揪着刚才议论他的几个人的领子,准备开打。
李庭君身形最壮实,他揪着人家领子几乎将人拎了起来:“道歉——”
这是旁边突然有人重重挥了一拳,紧接着一个狼狈的身影倒在了李庭君脚边。王京受痛地甩了甩手,咧嘴一笑:“李庭君你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直接揍。”
一旁的罗小飞也手痒了,他年龄最小,胆子却最大,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撂倒在地。
……眨眼的功夫,六七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校门口打了起来,场面甚为壮观。
学校的监控遍布校园,很快,一排手拿警棍的保安便从学校里冲了出来。
“艹……”这几个人……
段烨箭步冲上前,两三个拆解动作便将扭打成一团的数人分开了,然后他一边手臂拽一个便往外走,还有一个没手拽,他大吼一声:“李庭君,跑!”
保安终究来迟了一步,睁眼看着有四个学生跑到了对面马路,只好揪着几个躺在地上学生回教导处。
离学校不远的某条小巷子里,金色的落日余晖铺在地上,水泥地板便像倒了油漆一样。
“你们疯了吗?为那几句话就动手打人,这还是在学校门口!”段烨气得涨红了一张脸,几个室友为了他大打出手,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画面。高中生打架不是新鲜事了,但明目张胆在校门口打架,分分钟会在周一升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