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雪时分-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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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球,这局就没你什么事了。”他把白球递给她。
倒也是。他一开球,说不定全收了。
她刚架起杆,就听到林亦扬在说:“斯诺克,snooker,障碍台球。你要学会给别人设障碍,”他完全把她当新手,“哪怕自己状态不好,也要有本事,让对手输掉比赛。”
果然,全是功于心计的老男人……
林亦扬微抬了一下下巴,让她开始。
啪地一声,她冲开了满桌的球。
***
四个小时的对抗结束。
大家都在休息。
孟晓东把1颗黑球,摆了一个刁钻的位置,忽然对林亦扬说:“来,服个众。”
林亦扬一笑。
他俯身,明明瞄准的是下底袋,重重一击后,黑球竟没进底袋,反而在球桌上绕了半圈,直冲向林亦扬手边的中袋。成功入袋。
“继续,”孟晓东在一旁说,“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花样。”
同样的1颗黑球,摆在同样的一个位置,林亦扬一点没停顿,打出了十几种入袋路线。有的绕球岸半圈,有的是一圈,还有绕了一圈半的。六个口袋,他想进哪个就进哪个。
看上去就是1颗球,却打出了十几种进球路线,这种扎实的基本功让在场不了解林亦扬的人都叹为观止。
殷果默默在心里演练了一下,她最多能打出六种路线,也不一定全能成功落袋。这个对精准度的要求太高了。
最后一击,黑球从球桌上跳起来,落下去后一个转弯,撞向球岸后,反弹入底袋。
“差不多了。”他收杆。
“这就差不多了?”江杨显然没看够,“摆球看看。”
“让我们看看,你这十几年有多寂寞。”林霖也笑着说。
“我也想看看。”孟晓东接话。
……
林亦扬无奈一笑:“看表演,要交钱。”
“少废话,赶紧的。”江杨没空和他逗贫。
林亦扬叹气,捡出来9个球,在桌上摆出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是职业选手的通病——自娱自乐摆球玩。
平时练习太枯燥了,这也算是一种娱乐的方式,把球摆成一个好看的形状,然后一杆全收。观赏性极高,表演性也高。
啪地一声,等边三角形被撞开,9颗球毫无悬念,一杆全收。
殷果私下里也喜欢这么玩,把球摆成各种形状,她的极限就是9颗球。
所以当林亦扬摆到10颗球,她就看得屏住了呼吸……
东新城的人都见过林亦扬小时候的实力,最多能一次收12颗球,摆得是一个四边形。
等到了13颗,江杨和林霖也都看得更认真了。
而此时,殷果已经在想,他在过去十几年独自练球的日子里,究竟是有多寂寞?可以摆出这么多花样……
13颗球,是一个椭圆形。
14颗球,是两条对称的弧线。
摆到15颗球,众人全都不由自主围拢过来。
15颗球被林亦扬码成了很有规律的波浪形,双层波浪。
林亦扬瞄准某一个位置,在满室的安静里,一杆击出,波浪被瞬间撞开,所有的球都在“毫无章法”地满桌乱飞,1、2、3、4、5……最后第15颗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停在了袋口,随之,一声轻响,成功落袋。
殷果看得热血沸腾,和大家一起鼓掌。
林亦扬还没停,又掏出来16颗球,在桌上摆出了一个四角星。
“这个只玩过一次,”林亦扬说着,纠正了一下四角星的位置,让形状更完美,“上次没成功,今天试试。”
林亦扬抄起一个巧粉,擦了擦球杆头。
摆好白球,俯身瞄准后,突然一抽手臂,猛地击出——
满室安静着。
殷果屏着息,耳边是球落袋声,桌上球越来越少……真的全进了!
一杆收16个球,太漂亮了!
大家情不自禁为他鼓掌,耳边全是笑声。
李清严、硝子和两个北城的人看得是心情复杂,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去年,第一次见到林亦扬,没人知道这个陌生男人叫什么,哪里来的,还想着要怎么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下马威……可看看今天,真服了。
人家不光比赛打得好,连自娱自乐都是绝对碾压式的存在。
就像当初教练说的——人家压根就是看在孟晓东的面子上,逗他们玩的。
***
晚上欢迎宴开始,女选手和男选手分了两桌。
林亦扬正在和江杨低语,拿起筷子的一刻,瞥过来一眼,正中她的目光。几十人的两个大长桌,还有领导在那里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却在和她对视着。
殷果怕被人看到,心虚地挪开了几秒,再返回来,发现林亦扬还在看着自己……身后,有个教练拍拍林亦扬的肩,把他叫走了。
殷果收回视线,却发现林霖已经笑着旁观了很久。
“你俩挺像早恋的,偷偷摸摸。”林霖耳语。
殷果窘了下,轻声解释:“这是来之前说好的。他是队长,不能明目张胆谈恋爱。”
林霖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哥13岁那年弃赛的事,你知道吗?”
“嗯。”
孟晓东公开资料上是14岁夺冠,但在13岁那年就进赛场了,只不过打得不理想,中途退了赛,没算成绩。
“我猜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林霖轻声说,“他们都是13岁报名参赛的,你哥小组赛就输给了林亦扬,才弃赛的。第二年你哥铆足了劲,拿下冠军,算正式成名。”
……
难怪表哥对他“情有独钟”、“念念不忘”,第一年弃赛的挫败感估计能记一辈子。也难怪,俱乐部里的教练总是说林亦扬和孟晓东是同一期的选手。
林霖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杨和孟晓东,不无感慨:“江杨也是13岁开始打全国赛,他们有交集的那几年,第一年是你哥退赛,最后一年是林亦扬退赛,也真是有意思。”
同年出生,林亦扬大了孟晓东几个月,又全排行老六,都是天才选手。
难怪虽然是劲敌,却也惺惺相惜。
等到晚餐结束,林亦扬没回来。
殷果故意留到最后,想睡前能见他一面,等人都走光了,失望地离开食堂。
她走出食堂大门,借着月光,看到前面是几个先一步出来的女孩,刚要追上去,听到身后是他的声音叫自己:殷果。
不光停步的是她,几个女孩也下意识回头了。
“送你回宿舍。”他走到她身边。
几个女孩马上扭头回去,努力忍着八卦的心,但笑声是止不住的。
“你专门回来的?”她被人家笑得心虚。
自己男朋友,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林亦扬没否认,暗示她往操场那边走,殷果跟上他的脚步。
最后两人绕着操场走了两圈,晒了会儿月亮,殷果还想着这么遛弯也不错,林亦扬就拉着找了个隐蔽的树荫下,藏起来了。
殷果站在树下,仰头看上边:“不会掉虫子下来吧?”
林亦扬用手挡在她头上:“还怕虫子?”
殷果“嗯”了声:“小时候被虫子咬过,就是站在操场树下咬的,”她倒背着手,摸了一个位置,“你没看到过吗?这儿有个疤。”
他笑,低声说:“还真没注意,下次好好看看。”
才不理老流氓的“暗示”,她当没听懂,玩他训练服前的拉链。
“什么毛病,一见面就拽拉链?”他低声笑。
可老流氓既然给了暗示,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好不容易找了个背人的地方。林亦扬两手撑在树干上,低头亲她。
草丛里忽然有东西蹿出来。
殷果心一跳,看到个黑色小影子跑出去,看不清是什么……心还在跳得厉害,眼前早被影子挡住了,是林亦扬又亲了上来。
……
等再分开,他挨着她的嘴唇,还在慢慢亲着。她却想到了晚饭的事情:“林霖说我哥当初因为你退赛的?听到这个我才承认,你真比我哥厉害。”
他点头:“你哥13岁就承认了。”
“……还真不谦虚。”
“赛场上,没有谦虚这个词。”他说。
两人也没时间多约会,十分钟后,他送她回了宿舍。
殷果洗完澡,已经十一点熄灯了。她摸着黑、做贼一样吹了两分钟头发,把化妆袋拿到床上,一边涂护肤品,一边和林霖聊天。
能和林霖住在一个房间是最大惊喜,因为可以从她口中听到许多林亦扬小时候的事。不过也有坏处,林亦扬的家庭背景让那段岁月不管多张扬,都蒙上了一层阴霾。无论林霖讲到什么,她都听着心酸。
大概十一点半,林霖睡着了。
殷果关掉提示音,想给他发个微信说晚安。手机拿到手上,林亦扬同时有了消息。
lin:聊够了?
林里的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聊天。
lin:猜得到。
林里的果:猜到聊什么吗?
lin:多半在替我卖惨。
林里的果:……猜的这么准。
lin::)
lin:开窗。
殷果看到这两个字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在窗外。
转念一想不可能,十一点休息是规定,他作为队长肯定不会违反的。但还是带着不稳的心跳,悄然下床,掀开了窗帘。
窗户轻轻打开,推向左侧。
窗外是绿色的灌木丛,被凌晨的风吹得叶片微微晃动。外边空无一人,但窗台上,放着一块没开封的黑巧克力。
他什么时候放的?自己洗澡的时候?
殷果悄悄地把巧克力拿回来,关上窗,扣了锁。
林里的果:什么时候放的?
lin:走前。
lin:窗外站了两分钟。
她猜,估计是他考虑到这一排房间都是女生宿舍,怕站久了被人看到,也没叫她,只是把随身带着的黑巧克力放到了窗台上。当是个小惊喜。
林里的果:你过去要想追谁,估计全能追到。这是一句心里话。
lin:?
lin:多问问林霖,过去我是什么样的。
lin:除了你,不可能追谁。
第58章 少年的声音(2)
训练一室
全部训练室的灯都灭了,唯独这里,灯火依旧。
林亦扬和孟晓东都是身兼几大项目的选手,有总教练的特批,训练时间可以自己掌控。
江杨一只手臂吊在脖子上,披着国家队的运动服,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在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球台。球台旁,是孟晓东先开了球,他和林亦扬约定是轮流进球,一人两个。
所以当他收了一红一彩球后,握着球杆,站直了身子,眉头微微蹙着,盯着倚靠在墙边在玩手机的林亦扬:“你到底练不练?”
林亦扬给殷果发了一个——睡了。
手机揣进运动裤口袋。
“这些年,你怎么受得了他的?”林亦扬不答孟晓东,反而看向江杨。
江杨和他一唱一和:“不是受着,是让着。”
林亦扬点头。
孟晓东一直受不了东新城这帮子人,从来都不严肃,不管是赛场还是休息室里,全都态度不端正……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从林亦扬回来,自己的状态真开始回升了。
世人慕强,强者更慕强。
林亦扬的才华刺激着每一个同伴,在告诉他们——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不要懈怠。
林亦扬看孟晓东脸都黑了,也不调侃了,直接提着球杆到球台旁:“这么练,也没意思。打个快的。”他俯身在那,看似在瞄准球,其实是在和孟晓东说话。
“我没问题,”孟晓东压制着想要骂他两句的冲动,冷冷地说,“你别以为我没打过快的,就不会。”
林亦扬一挑眉,笑了。
拭目以待了,老对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这个球台上的球都是“飞”着的。
江杨自带了一小袋的开心果,一颗颗剥着瞧热闹,满室除了击球、落袋,就是咔吧咔吧剥壳的声响。
“有点渴,去弄点喝的。”江杨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林亦扬一挥球杆,一个巧粉飞砸过去,江杨披着运动服外衣,偏头让开巧粉,笑吟吟地提着一袋子的白色开心果壳,溜达出去了。
没多会儿,他竟然拎着一个老式的红色暖水瓶,还有几个塑料杯回来了。杯子摞着,每个杯子里都洒了点儿茶叶。
“歇会儿,”江杨淡淡地说着,将塑料杯子摆在一个木凳上,三个杯子里都倒了滚烫的开水下去,“喝口水。”
孟晓东习惯性皱眉:“凌晨一点了,喝茶?”
潜台词是:不怕睡不着?
“喝了二十几年,早免疫了,”江杨笑着放下暖水瓶,“不喜欢喝没味儿的水。”
林亦扬随手拿起木塞子,替他扣上了瓶口。
江杨举起自己的一次性塑料杯,抿了口:“上一回,咱们三个坐在在一起,还年轻着。”
林亦扬点头。
“等这一天很久了。”江杨举起塑料杯。
“能让两大球社的老板,一起去纽约的,也只有你了。”孟晓东也举起自己的塑料杯。
林亦扬一笑,最后将自己的塑料杯碰上他们的:“咱们三个,最不会说话的是我。”
“那是过去,”江杨笑着反驳,“现在你可是最会场面话的。”
那不一样。
林亦扬看着少年时代的两位劲敌、好友,万绪千头在心头,有许多能说的,少年未完成的梦想,三人曾称霸数年的过去,最后汇到一处只剩下:“谢谢你们,去找我。”
“谢谢。”他再次重复。
***
八月的亚运会,千军万马汇聚在同一个城市,等待着下场厮杀。
中国代表团分几批出发,先后在两天内抵达举办城市。
当天有不少林亦扬、孟晓东和江杨的球迷汇聚在一起,很有秩序地接机。殷果则跟在队伍里,拉着自己行李箱,在低头给妈妈发着“落地平安”消息的殷果,突然被身边的林霖拽住了手臂:“抬头。”
殷果抬头。
不止是林霖,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注意到机场内的广告牌,一整排都是殷果的赛场照片。
“你生日?”林霖问。
殷果茫然摇头。
因为看到这一切,前面带队的林亦扬和总教练也停了脚步,总教练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低声在问林亦扬,队伍里的人也都看向林亦扬,在猜想是不是队长弄的。
可也不对。
毕竟林亦扬的身份是国家队队长,整个队伍都要参赛,如此大张旗鼓给女朋友弄这种浪漫,说不过去。
直到接机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男人,在中国队队员的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对殷果说:“祝你拿下金牌。”
他周围都是跟着一起的朋友,一群家境一看就不错的年轻男人。林亦扬留学时,身边的中国同学大多是家境很不错的二代们,和这群人看着差不多。
殷果认出这个忠实球迷,匆匆道谢,拉林霖就钻到队伍的另一面。
队伍仍旧没动。
林亦扬脸上看不出变化,仍旧是在队伍最前面,穿着国家队运动服,拉链拉到头,眼中无波澜,气场压迫的队长。就是因为没一丝丝表情变化,才让人觉得麻烦了。
但大家显然不怕麻烦,就怕没热闹看。
江杨搂住他的肩:“咱们运动员行业,不少都嫁得很好啊。”
范文匆认真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