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个忆,冠军前任成影帝-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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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人下了床。
他立马走到帘子边。
细窄的缝隙有光影在晃,流动的深色。
人在动。
哗啦啦,药粒倾倒的声音,和那几声极喘息融为一体。
很快便是身体倒回床上的摩擦声,几秒后又归于寂静。
几乎没有犹豫,江识野直接拉开了帘子。
莽莽撞撞闯入黑夜,裹着车窗凝结的月光,投向逼仄墙上一片切割的明暗面。
他梦了前半晚想了后半晚的人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江识野看着他,也没动。
几秒寂静后,翻身变成平躺。
“不是说不来偷看吗。”轻哑的声音往上飘。
“没偷看。”
光明正大掀开怎么叫偷。
岑肆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淡淡扯了下嘴角。
他左手抓着被子,右手却伸出来,往身边一滑。
“过来吧,睡这。”
人还是没动。
一声轻笑。
“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确实。江识野想到嘉莱斯酒店一夜,他的18岁,几个小时前的18岁,现在他回到21,还是一张床,床上都是一样的人。
他抿了下嘴,没矫情,动了。
走过去,但也没躺,只坐到床边。
岑肆脑袋在枕头里偏了偏,微微睁开了眼,望着他。
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压得很轻,频率却是乱的。平躺的身体另一边,抓着被单的左手隐在阴影里,握成个拳,手边开出条条过于狰狞用力的褶皱。
但表情却很平静,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江识野先发制人:“你哪儿不舒服?”
担忧面前人会隐瞒,不想他只可怜巴巴冒出一句:“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我的脑,和我的心,”台湾腔,“我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说着……我不舒服。”
“……”
这个时候欲盖弥彰是没意义的,尤其是在江识野面前。机灵如肆,反其道而行之。他浮夸地举起右手,浮夸地颤抖,浮夸地眨巴了两下眼,睫毛簌簌,声音断续,气若游丝:“僵尸,我可能要死了……”夸张地咳嗽两声,“在我临死前,我还有句话要说——”
若是平常,他这么欠揍地装装说不定就能收获江识野的白眼。
偏偏今天碰见的是刚新鲜出炉了三天记忆还深刻复盘的人。
三年前和三年后之间没有漫长的循序渐进,就那么一眨眼。所以瘦了还是胖了,五官是不是张开了,人是不是憔悴了,连呼吸的变化都比刀刻还明显。
于是他“遗言”还没发表完,江识野就直接抓住那浮夸扑棱的右手。
手指插向他的虎口处,轻轻点按捏压合谷穴*,江识野皱着眉:“别演了。”
岑肆呼吸一顿。
像一个气球装满水,还没鼓起就被戳破。
他登时说不出话,被情绪浇了满身。
江识野目不斜视,黑沉沉的眼睛只看向修长的大手。手指无力自然地轻蜷,像被秋风吹卷的落叶。他像是没注意上面裹着的细细密密的冷汗,只一下又一下地按压合谷穴。
岑肆忍不住闷哼一声:“轻点儿。”
江识野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力度放轻了些。过一会儿又移到手腕,摩挲到两筋之间,拇指按压内关。
他不说话,岑肆只得投降,长长呼了口气,声音放轻解释:“好吧……我刚起来喝了个感冒药,淋雨了头晕得很,都怪你非要选今天唱歌。”
道德绑架避重就轻,偏偏江识野最吃这套。他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情绪是亏欠,感激还是好感,闷声:“你可以不来的。”
岑肆左手紧抓着被单,右手被人轻轻按着,一半疼痛,一半舒适。
他反而放松了下来,索性闭上眼,声音变得有些碎:“我不来你唱的出来么。”
江识野没回答,只问:“你现在身体怎么这么差,淋个雨就这样了。”
陷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岑肆无可奈何似地笑了声,“我哪样了?我看起来难道不像个英俊的病娇吗。”
“……神经病。”
“僵尸。”岑肆唤他,说话有些含糊,转移话题,“……我真没想到在录节目时遇见你。”
“嗯。”
“你觉得这是偶遇吗。”
“……是。”大大的偶遇,阴差阳错,也算缘分。
又是一声从鼻间发出的轻笑,岑肆否定了缘分:“我觉得不是。”
你就是来找我的。
江识野或许懂他的意思,又或许不懂,他只默默地按着他的手,由轻到重。
“可能吧。”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车窗印着一个窄窄的月色,狭小的空间静谧非常,只有手掌的温度在彼此交换。
岑肆脸色还算云淡风轻,其实头疼得想撞墙,但江识野揉着他的手,疼痛仿佛也就可以忍受。
他在拉扯里摇摇欲坠,药效和疲惫的双重施压,撑不住又快睡去。迷迷糊糊梦话般又喊:“僵尸。”
“嗯。”
“对不起啊,还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近来过得好不好。”
手一顿。
“我挺好的。”
他马上回答。
心里却蓦然一涩。
江识野觉得岑肆不应该这么说话。
他才听过18岁的他的口吻,不太能接受21岁的他如此礼貌,如此柔和,有些虚弱又纵容的轻哄口气,并且说的还是对不起。
他静静地看着他,和三年前相比更耀眼也更冷峻的五官。像什么东西消失了,心里也泛起了褶皱:“那你呢。”
“……也还行吧。”岑肆要睡着了。
“那你……谈过吗?”
睡意边缘急刹车:“嗯?”
“嗯?谈什么?”
“……恋爱。”
睡意边缘转个弯,岑肆被这话吓得像是血包蓄满一秒,神志又清明一瞬。
一向哑巴不爱主动的前任又唱情歌又捏手,还在漆黑的夜里爬上床,问是否谈过恋爱。
那就是问前科。
他懂江识野的意思了,忙挤出力气解释:“肯定没啊,网上那些都是假的,你别当真。”
江识野嗯一声,也懂岑肆的意思了。
看来那个前男友真是不存在的。
一时间他的心脏又紧又松,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心情却很复杂,陷入沉思不再说话。
手中的手又不安分地动了动,岑肆的手掌突然盖住江识野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下真像嘱咐遗言,气若游丝又急于解释般:“僵尸,我没谈过,我一直都想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合谷穴,内关穴:在手部,缓解头痛的穴位
第39章 Verse。无法隐瞒
第二天岑肆从床上醒来; 生龙活虎。
掀开帘子,江识野坐在沙发上,要死不活。
他挑眉:“你没睡床啊。”
江识野看着他; 只问:“你感冒好了?还头晕吗?”
“好了,本来就只是预防预防。”
“哦。”江识野点头,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拇指在上面摸了摸,像半夜摸人汗润的手心。
好个屁。
江识野在床上呆到了早上七点。
倒不是贪恋什么; 也不是因为岑肆撂下一句能让他心脏顿一下的话; 而是岑肆说完这句话后,就睡着了。
他注意力立马移到人本身上。
岑肆瞬间就睡得很沉; 但呼吸极轻极微弱; 频率很碎。江识野看了他一会儿; 发现即便细微的动静和噪音他也会皱下眉; 惊弓之鸟般不安稳地动一动;他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感受到一种与三年前相比; 格外鲜明的迥别。
那是比模样、气质、身份都还要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起身,打开手机电筒,亮度调到最低。
去看桌上的药瓶; 没有标签。
这在某种程度上验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江识野又坐回床; 观察了一夜。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机灵的人; 永远无法像岑肆判断自己没姨妈那样直接。只是碰巧有了新鲜的三年前的记忆作一个参照物。
于是岑肆的有些东西; 在他这; 也无法再隐瞒。
不过此时他一言不发。岑肆自我感觉良好; 下车呼吸着新鲜空气; 伸着懒腰。
“你今天啥安排?回头疗馆吗。”
“嗯。你去哪儿?”
“回云城拍戏; 今天下午还有好几场。你要去看看吗?”
江识野微愣。
所以是专程赶回来的吗。
“……我去干什么。”
“看我演戏呗。就像我过来听你唱歌一样。”再次道德绑架。
江识野注视着站在车门的瘦长的逆光背影,风吹过后脑勺的头发; 连带着他的睫毛也微微颤了下。
他还是忍不住问:
“你身体现在这么差,干嘛还要接戏拍综艺,折腾自己。”
背影绷紧了下。
岑肆转头上车,没表情地看他一眼,拿烧水壶。
倒水的声音混着他的声音:“僵尸,你搞反了。我是因为接了这些通告才搞得累的,我不接屁事没有,又太无聊了。”
江识野眸光深敛,不禁轻哼一声。
他突然知道自己用姨妈来搪塞一切的样子有多么欲盖弥彰了。
“那你挺自虐。”
“没办法,娱乐圈嘛。”倒水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声轻笑,“我不接综艺你还能看见我吗。”
江识野看他一眼。
然而岑肆拿着杯子仰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最终江识野决定去片场。
他现在处于一个性取向和情感都要探寻的阶段。
当了一辈子的恐同人突然感觉喜欢男人,这还是挺扯的。
网上说,恐同除却偏见,多来自于心理阴影。那很明显就是易斌。而不再恐同就是迈过了心理阴影,这是一个长期的认知改变、心理重建的过程。
漫长……但他似乎,做了一场梦就改变了?
这么容易?不太可能吧。
还是岑肆这么魅力无限?
可是岑肆以前是击剑运动员,现在是个有病还装的明星,他就算喜欢,也是喜欢过去的人吧,那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江识野摸不准自己的感情,又想再恢复点记忆,便腆着脸皮赖着。
直到他说先回头疗馆洗个澡时,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头头是道门口,他刚迈进去。
一个女孩就风似的飞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往胸口一扑。
“阿野哥!”
江识野上次和人有肌肤相碰还是几个小时前趴在人的背上——不对,他又记忆走岔了,他上次和女孩有身体接触是16岁的时候,也是眼前的姑娘。
“小鸥?”
不过他16岁时吕小鸥还只是个矮矮小小的女孩,伸长手都勾不住他脖子,只能往腰上一环,是妹妹抱哥哥,吕欧说像只猴子。如今18岁的少女身姿绰约,软软的黑发杵在江识野下巴上,有香水扑过来。他慢慢把她推开,但还是笑了:“这么高了啊你。”
“高跟鞋!”吕小鸥抬脚示意一下,目光定在人脸上,眨了眨眼:“阿野哥你更帅了啊,我变漂亮没?”
“漂亮了。”江识野点头承认,不会说话的他立马寒暄了个煞风景的问题,“高考考得这么样?”
好在吕小鸥是学霸:“应该还行吧,我想考京城的学校,来找你。”她侧头看他,直截了当不矫情地表示,“阿野哥,你搞个失联真的很自私,我很想你。”
等江识野走进头疗馆才想起自己不仅忘了吕小鸥回来,还忘了他的吉他。
幸好米白王把它从酒吧带了回来,声情并茂讲述他在阶步唱歌的飒爽英姿,还拍了视频。
“网上也有视频诶,我看完了,都怪这下雨没听到现场。”吕欧埋怨。
“对,阿野你现在真有点火啊,昨天在酒吧唱歌今天微博就有讨论了。”
其实这讨论度并不高,民间会唱歌的高手太多了,江识野也只是因着综艺和岑肆的CP热度才被几个营销号带着发了几条。
但也算是让人知道“头疗小哥哥还有隐藏才艺”了,甚至有了一个两三百人的单独超话。48超话里还有“素人小八碾压夏飞”的言论,不过很快遭到夏飞的粉丝围攻。
“对了阿野,刚不久有个人给头疗馆打了电话,是找你的,他说自己是VEC的诶,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才打过来的。”
VEC是国内顶级的娱乐传媒公司,核心业务包括音乐制作、艺人经纪、影视发行各种,旗下艺人少而精,被称为顶流输送工厂。
岑肆就是VEC的。
“我把你手机号码给他了,他说到时候会联系你。”众人又嚷嚷着阿野要火,吕欧还是比较冷静,“但最近打来头疗馆的电话太乱了,你也要分辨下是真是假。对了,你昨晚后面去哪儿了?”
“阿野说在酒吧遇见了个老同学。”小王率先解释。
“老同学?”吕欧面露疑惑。
“啊呀不重要,”吕小鸥喊,“我们先去吃饭吧哥,别罗里吧嗦了。阿野哥,我买了电影票,下午一起去看怎么样?”
吕小鸥才从国外飞回来,又和江识野有多年交情,于情于理江识野现在都不应该去其他地方,至少不能立马就走。
但想到停在对街不远处的房车,他轻皱了下眉。
十分钟后,江识野走到对街。
敲了敲副驾车窗。
玻璃降下,岑肆偏过脸,手臂搭出来,往后一挥:“后面门不是开着的吗,上车啊。”
“我这会儿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江识野微弯着腰有些歉疚地说,“你发个片场地址给我吧,我下午自己坐车过来。”
岑肆睨他一眼,搭在外面的手指懒懒散散地敲着车门。
最后他淡耸了下肩。
“行吧,随便你。”连原因都没问。
岑肆脸侧回去,司机这个眼力见的,立马就启动引擎了。
“来的话把吉他也背来,我想听。”毫不见外颐气指使。江识野直起腰,岑肆收回手,手肘又撑了一下车框,意味不明笑了下,“别忘了啊,阿野哥。”
“……”
车往前开,岑肆透过后视镜看到江识野还望着车屁股。
“喂,阿浪,”他问车后排的人,“我问你个问题。”
“咋了四哥。”阿浪在玩手机。
“你追的那部电视剧,演到哪儿了,男女主复合了吗。”
“还没呢,现在在追妻火葬场,不过快了,我看预告后天就复合了。”
岑肆是山顶洞人:“追妻火葬场啥意思?”
“就是现在男主不是在追回女主吗,但女主不太愿意,男主就受尽折磨。电视剧都喜欢这么演。”
“这样啊,”岑肆点头,“那有没有啥电视剧,是不用追妻,老婆自己又跑回来的?”
“……没这么没骨气的老婆吧。”
岑肆白他一眼,“是这样的,就我一兄弟,他和他老婆分手了,算是他对不起老婆吧,本来觉得没机会复合了。但这老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都不想要个解释,就变得很主动。各种暗示啊,歌都唱上了,还上手上脚的。但有时候吧,又有些冷漠,很多事不愿承认,还和别人哥哥来妹妹去勾肩搭背的,你说这是为啥。”
阿浪的目光终于移开了手机屏幕:“四哥,你那兄弟挺帅吧。”
“那确实。”
“很明显就是女方没放下啊,冷漠也是装出去看的。说实话你那兄弟挺孬种的,又对不起人家,又不解释,就和你讲,摆明了要让老婆舔到最后。这样的人多半也就长得还行,不配有老婆。”
岑肆脸黑:“人家也有难言之隐好吧。”
“噢,骚瑞。”
“那应该怎么复合啊,你那个追妻火葬场是怎么复合的。”
“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复合了。”
“那万一解释不清楚呢?”
“那就不解释。”阿浪看岑肆一眼,“四哥,你不能用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