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1979-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以故意耍了心机,想和你多呆一阵,抱歉。”
跑来跑去坐两日的火车,就为短暂地见她一面,给个解释么?陈兰君不语。
她把两只手捧着搪瓷杯,水的温度透过搪瓷,妥帖地暖着掌心。
良久,才说:“你家的事,顺利吗?”
邵清和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家事。
“还好。”邵清和说,“本就说来话长,只怕你没空听。”
“正巧,我现在比较闲。”
邵清和望向她。
她把两腿盘到沙发上,选了一个适于倾听的位置窝着,微湿的长发垂在脸庞,神态很认真,仿佛无论他说什么,说多久,她都愿意一直听下去。
一些原本讳莫如深的旧事,也渐渐从心里浮现。
并不是什么新鲜故事。
他的母亲苏柔,婚前即是富家大小姐,爱上他的父亲邵庆——那时邵庆是外祖父公司的一位秘书。他们年轻时应该是极其相爱的,不然母亲不会毅然下嫁,结婚那年才十八岁。
他曾经看过他们的结婚照,年轻的母亲一身高级定制的拖地婚纱,挽着西装革履、帅气不已的父亲,笑容明媚有如七月正午的阳光。
初次见那张结婚照,邵清和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新娘子,和记忆里那张带着哀愁的脸对上号。
父亲能力强,又有岳家扶持,短短数年便在商界崭露头角,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而母亲,却因两次流产损耗了身体,在家里修养。
他出生的那一年,父母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因为父亲和母亲共同设计了一间山间别墅,作为邵清和的出生礼物。
他的母亲喜欢花,父亲便花大价钱从海外购置来名贵的花木,建造了一座精美的花园。
花木从移植到长成,需要时间。
等花园里彻底安稳下来的鲜花绽放时,父母的关系已然变化。
他三岁的时候,外祖父去世,母亲的名头从“苏家大小姐”转变为“邵太太”,再过两年,忽然听见有佣人在背地里偷偷议论,说还有“小邵太太”。
母亲病了,常常卧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天缓缓地变成黑色。
有的时候,她会无缘无故的哭泣,激动时,甚至会用额头将门板撞得哐哐响。
仆人怕吓着他,一旦母亲开始哭泣,立刻很警觉地将他带离母亲的卧室,将他带到花园里去玩。
木兰花树下,他一面拍着小皮球,一面望向二楼的窗户——那是母亲的房间,希望着医生能使母亲放松下来,期望着母亲推开窗,朝着他微笑。
更小一点的时候,母亲常常这样推开窗,朝他微笑。
只是事与愿违,那扇窗越发紧闭,不轻易打开。
后来,他的名头也从独一无二的“少爷”,变成了“大少爷”。
小邵太太生下了二少爷。
“再后来,母亲死了,”邵清和喃喃道,“我还活着。”
缥缈的烛光中,陈兰君伸手,牵住他的手,说:“幸好你还活着,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
邵清和不说话,只是把头朝她偏了偏,依偎着。
静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
他同父亲、同二房的关系向来不好。但父亲的产业,有一半,该算作母亲与外祖父的功劳。眼睁睁看着这份家产落在二房手中?邵清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要争。
自从父亲大病一场,也有了择定继承人的意思,之前他一直在香江,就是为了这个。
这一次董事会的召开,会影响邵清和的股份占比,因此格外重要。
陈兰君静静听他说完。
“再靠近一点。”她说。
邵清和不解,离她更近一些,两人完完全全依偎在一处。
陈兰君牵起他的手:“我运气很旺的,分你一些。”
她笑着说:“我相信,你想做的事,一定能成功。”
“阿和,等我们都胜利时,再会。”
第112章
絮絮叨叨聊了许多。有关那些未相遇前; 所见的美好的事。
譬如邵清和在英国念书时,所见绿草如茵的庄园;夏夜沿着山道回家,霞光满照天际飞过一只鸟;还有每到春日; 清香浸润整座花园的木兰树。
“四月是花期,真希望能请你一起坐在树下赏花。”
“有你请; 我一定去。”
……
聊到最后,两人不知谁先闭上眼; 昏沉沉睡去; 拥着同一床毛毯,头挨着头。屋外雨声渐渐平息。
陈兰君记着早课,先醒来。
毛毯仍覆在身上,恰到好处的温暖。
她盯着邵清和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淡淡晨曦投在他的眉眼之上; 好睡如孩童。
蹑手蹑脚起身; 将毛毯给他盖好。
上完早课,陈兰君将单车链条踩得虎虎生风; 推开门,已不见人。
毛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沙发上。
如同昨夜骤雨一般; 邵清和已经走了。
她的手按在门板上; 好一会儿,才静静朝沙发走去。
凑近了才发现,毛毯之上还有一朵蓝色小花; 大约是从路旁采的,许许多多平凡的蓝色小花里; 最漂亮的一朵。
她将蓝色小花别在鬓间; 微笑着,伸了一个懒腰。
这桩心事既已落地; 那就好好干活吧。
运动饮料的研究,一直在进行。
有了庞小芃的加入,运动饮料的口味调整变得更有方向。
最初版的运动饮料,陈兰君曾尝过一次,就两个字——“难喝”。比凉茶还多一分药味,这玩意可不行。
于是又加蜂蜜、又加气泡水,折腾了几个月,一直到仲夏,终于得到了一种口味清新的运动饮料。
“加了气泡之后,口感好很多,有点橘子汽水的感觉,”庞小芃领着研究员,向陈兰君解释,“只是,看资料,国外的运动饮料好像不太加气泡。”
研究员插嘴道:“我是有点担心,这个更像饮料了,跟橘子汽水一样。”
陈兰君浅浅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
“适口性很重要,”她举着新鲜出炉的饮料晃一晃,“至于运动饮料,本来就是饮料的一种,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定位是饮料,又不是保健品,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这饮料要是不好喝,就算功效吹得很厉害,也不会再买第二次。
这种加了气泡的感觉,反而更能让人接受。
谁出钱资助研究,谁就有话语权。在陈兰君投入的四万块面前,研究员没再说什么。
配方一确定,进度就可加快了。
饮料的名字定为“运动力”,直接明了,一听就知道和运动有点关系。包装是请美术系的老师画的,橙黄色的主色调,白色的品牌名,瞧着就明亮有食欲,还格外的有青春活力。
包装方案定好后,陈兰君当即用第四食品厂的电话给鹏程市的可乐厂去电,请他们尽快安排做出一批样品。
鹏程市的发展速度日新月异,几月前,他们引进了一家香江的通讯公司合作建设电话线路,极大的提升了信号的稳定度。所以陈兰君这次打电话过去,异常丝滑。
“确定就是40箱吗?”那边的负责人听到这个数字,语气略显失望。
她立刻画大饼:“这一批只是先行的样品而言,之后会有大规模订货的,你放心,我们是想长期合作的。”
对方毕竟是国际上响当当的牌子,不吃大饼,经理笑呵呵地说:“陈总,我们之前是有过约定的,500箱起步。现在这个数字差的有点多,要不再等一等?我相信你们的订单数一定很多的,一起做也方便。”
这就是不想做小鱼小虾的意思。
再次试探,对方仍是笑呵呵却不肯松口的态度,陈兰君心里就明白了。
她也知道,对于可乐厂来说,这个数字实在太少了,人家机器一启动才就咔咔花钱,数量太少,赔本。
有之前的口头协议在先,陈兰君也不好勉强,之后出大货还指望着可乐厂呢,关系不能弄得太紧张。
虚与委蛇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守在电话旁的童彤和庞小芃都换上了一张苦瓜脸。
“兰姐,这……他们是不是不做呀,”童彤忧心忡忡地说,“那我们怎么办?”
“也不是不做,只是这个数量太少了。”陈兰君说。
庞小芃提议:“要么,我们多定一些?毕竟易拉罐的包装只有他们能做。”
陈兰君没说话。
真要按照对方的量来做,那就相当于是提前囤货,风险比较大。
除非是实在没办法,她不想给自己多加压力。
没了张屠夫,难道还吃不了带毛猪?
想了想,陈兰君垂下眼帘,说:“在内地是,可是放到香江,就不是了。”
她重新拿起电话,这一次拨打的是跨境长途。
漫长的等待后,话务员终于提示,找到了接电话的人。
陈兰君握起听筒,那头传来凤君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是阿兰吗?怎么忽然打电话了,是不是爸妈和小妹搬到鹏程市了?上周我去看过房子,家具都已置办全了,随时可以住。”
“还没呢,之前来信说预计除夕前搬进去。”陈兰君言归正传,“姐,我需要你做件事。”
“嗯,你说,我立刻去办。”
“要找一到一家可以生产易拉罐装的饮料厂,请他们帮忙做四十箱运动饮料样品。”
“行,包在我身上。”
凤君答应得很痛快。她一直在香江打理餐厅和零食店的生意,都是与食品有关,久而久之,也认识一些相关行业的老板。
这可是二妹叫她做的事,她一定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一面答应,一面向陈兰君说着这边生意的事:“你放心,这边的生意很好,也是我们的运道来了,零食店的分店已开到第三家。快年底了,我预备将利润打过去。你既然要做新生意,这次汇款需不需要多些?”
之前陈兰君定的规矩,是香江的生意利润打来三成,其余七成留作发展储备金以及员工奖金。
要捧一个新品牌出来,花钱是一定的,陈兰君说:“可以,那么今年的利润就按五五的比例,留一半,汇一半过来。”
现在姐妹俩的汇款金额,已经不能通过私人汇单了,超额。所以主要是汇到公司账户。
除了香江产业的利润,鹏程市以及穗城食品厂的利润也陆陆续续汇到公司账户上。
挑了个没课的时候,陈兰君去银行核算了一回。
清点完毕,陈兰君满意地点点头。
公司账户的数字,可比她私人账户上的富裕多了,足足有小四十万的可使用资金。
用这笔钱,为即将诞生的“运动力”饮料造势,可谓是能打一个很富裕的仗。
第113章
爆竹声里; 陈兰君手拿一幅“阖家欢乐”的红对联,踩在木凳上,对着崭新的铁门比划。
“是正中间吗?”
“再往右偏一点点。”凤君指点说; “欸欸,可以; 正好!”
门拉开,饭菜的香气已经飘出来; 爸妈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切菜。
客厅里摆着一台彩电; 那是凤君从香江弄来的最新款。竹君和茜茜窝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嘴巴也没闲着,将小煎堆嚼得喀嚓响。
1983年的春节; 一家人在鹏程市的新居团圆。
贴对联时指尖被红纸染了些红色; 陈兰君挤到厨房去,拧开龙头预备洗手。
“等水流一下再洗; ”郑梅叮嘱,“这水才通不久,刚拧开的有点沙子。”
陈兰君“哦”了一声; 乖乖听话; 洗完手,过去和竹君茜茜挤在沙发上。
“遥控器呢,给我看看。”
“二姨在这里。”茜茜把遥控器递过来; 陈兰君顺手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摸了一把。“真乖。”
“姐,你要看什么呀。”竹君抓了一把煎堆; 送到陈兰君嘴边。
“看春晚。”
陈兰君咬了一口煎堆; 酥脆满口,说话含含糊糊:“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虽说南边的省份许多人家不大爱看春晚; 陈兰君从前也是,顶多当个背景音放一放,但毕竟是第一届春节,还是凑一凑热闹。
刚刚诞生的春晚舞台,远没有后世那样盛大。四个非专业主持人一上台,舞台就像给占满了一样。
竹君眼前一亮:“这个女主持人的红衬衫好漂亮。”
陈兰君点点头:“确实不错。”
虽然布景场地略显简陋,但是却异常充满着朝气,氛围非常随和,还宣布说可以由观众朋友打电话来点播节目。
不过前两个节目都是相声,大概由于文化的差异,竹君茜茜并陈兰君并没有感到很好笑,于是等到喊吃饭的时候,便一溜烟跑过去吃饭,任凭春晚做背景音。
“新的一年,我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干杯!”
几只玻璃杯碰到一起,汽水饮料滋滋冒泡。
凤君一饮而尽,啧啧嘴说:“你这个运动饮料,啊,运动力,味道还可以。”
“是吗?”陈兰君笑起来,“我写信给小庞和她讲,她听了一定高兴,光为了这个味道,调整了不知道多少回。”
吃吃喝喝,热热闹闹聊天。
等到电视里传来“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的歌声时,大家不约而同往电视那边看。
“换台了?”郑梅疑惑,“刚不是还在看什么,中央台的春晚吗?”
陈兰君瞟了一眼:“没换台,唱歌呢。”
凤君感慨道:“现在中央台也能唱这种调调的歌了,放以前,那都是说,这是靡靡之音。”
“时代在发展嘛!”
吃过饭,陈兰君抢着下楼,担任带着竹君和茜茜玩鞭炮的任务。
烟花“砰”一声在夜幕中绽放,引得附近的儿童都笑着拍起手来。
她望着烟花,心里想到邵清和。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香江的烟花一定比眼前的要璀璨,希望能让他高兴些。
鹏程市的亲戚并不多,没有那么多应酬。除了和阿晶家走动,以及一些关照他们生意的领导走动外,并没有太多事。
样品约定是年后交货,此时也不着急。所以这个年节过得还算放松。
陈兰君难得清清静静过个春节,跑到电信局排了半日队,分别给邵清和、刘黎、曹红药等人通了电话,道一声新年快乐。
挂完电话回到家,竹君神神秘秘喊她:“姐,你过来。”
因凤君和茜茜年节也在这住,所以陈兰君与竹君还是睡一间房。
将卧室门关上,竹君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衣服:“你看,这个像不像那个主持人穿的?”
她手中拿着的一件红衬衫,乍一看,当真和春晚主持人穿的一个模样。
陈兰君凑近了去摸料子,料子还是差点的,但已经很相似了。
“你这从哪里弄来的?”
“我请师傅帮忙做的,做了三件,你、我和大姐一人一件,另外两件还在赶,所以请你看看是否还需要修改。”竹君腼腆笑着说。
原来自从除夕夜瞧见这件红衬衫后,竹君就心心念念着这条裙子。第二天,得了爸妈姐姐们给的丰厚的利是,鼓起勇气去敲一家邻居的门。刚搬入新家时,爸妈带了小点心,领着她依次上门拜访过的。
一楼的一家住着一个很慈祥老妇人,一开门,客厅里还有一台缝纫机。
竹君向来对这些有点感兴趣,就探头望了望。
老妇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我是个老裁缝了,现在退了休,以后小妹妹如果想做衣服,也可以找我。”
竹君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捧着钱上门,情真意切地请那位老妇人帮忙做衣服。
人家还真答应了。
陈兰君听了,上下打量了竹君一番:“小妹,你在服装上还真有些天赋呢。”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