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1979-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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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跑过来了好不好?换你试试。”
“好了好了; ”陈凤君给赵宏倒了杯凉茶,往前一递; “喝口茶,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宏便把在火车站候站厅内一个小孩如何吵闹着要吃方便面、然后陈兰君以零散的方便面卖给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陈凤君认真听他讲完; 笑起来:“也亏二妹想得出。”
毕竟是在香江待过几年的人;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陈兰君是想把姐姐牌方便面打造成一种特产。
由于内地开关了,最近来到鹏程市的人非常多; 大部分人是通过火车站过来的。且人数大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在这其中,有相当不少的一部分; 来的目的探亲; 观光和短期出差。换句话说,就在这里待了没多久就要离开的。
然而来了一趟; 回去的时候却两手空空,似乎也不太妥当。
等回到家里,亲人街坊邻居一问起来,“你去了哪儿呀?”“带了什么回来?”难道回答,“我什么也没带?”
这时的鹏程市还真没有什么值得带的东西。
生蚝素来有名,但这东西毕竟是生鲜,不好携带,路上易变质,一不小心就臭了。而其他的产品吗……就没有什么了。
就连陈凤君的女儿倩倩都曾经问过:“妈妈,你回那边。有带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这个主意是有赚头的。
陈凤君当机立断,让赵宏和另一个店员拉了好几箱方便面到火车站前头去。
手写了一块招牌“出售姐姐牌方便面”,往货物前一摆,就开始出摊。
原以为东西一摆出去,顾客就会来买,就好像陈兰君在候车厅里随随便便就卖出去半箱方便面一样。
然而出乎赵宏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在艳阳下站了几个小时。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前来问津的人也寥寥无几。
“真是奇怪了。”赵宏把草帽摘下来当扇子扇。
一旁的陈凤君也皱着眉头,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便面还是一种方便面,地点也是火车站,没有错,可怎么顾客就不过来买呢?
眼看着天色已晚,进站的火车与旅客也越来越少。
陈凤君微微叹了口气,说:“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赶着回去,明天约了人谈事。”
赵宏应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打包起东西。
一个熟悉的单车佬瞧见他们,上来打个招呼。
“这是在做什么呢?”
“卖方便面呢。”
“方便面是什么?”
赵宏举起一包方便面,在那个单车佬眼前晃一晃:“喏,就是这个,也叫公仔面。”
陈凤君收拾东西的手忽然一停,抬起头来。
她好像……找到一个可能的原因。
*** ***
老许是本省靠北地方的人。前些日子,因公出差来到鹏程市。
在来之前,他对这里的印象还只是记忆中的那个落后的小渔村。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悄然开始发生变化。虽然街道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狭小,但是靠近郊外的地方,工业区已经开始动土新建。
只要踏上这片土地,就能感受到如同春天一般的欣欣向荣的气息。
今天是老许回家的日子。提起行囊时,他略微有些遗憾。
这一趟出差没能给家里的孩子其子带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临走之前,他还和家里因他要出差而哭个不停的小女儿保证说:“爸爸出差,能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想到女儿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老许轻轻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也许瞧见他,小女儿就能开心的眉眼弯弯吧。
老许向来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做人做事总要留足充分的余地。因此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火车站。
载他的单车佬将单车停在几株树下。
老许下了车,看见树荫下还有人在摆摊。
眼睛是扫了一眼就都过去的。可偏偏鼻子却闻到一股极香的香味。
知道是什么食物?香得这样过分。
老许把目光转回去,看见一位女士正守在一个蜂窝煤炉子前,用长竹筷煮着什么东西。
为这着香气所驱使,他情不自禁的走近。
“这是在卖什么?”
“姐姐牌方便面,营养又好吃,送人自己吃都好。”那位女士热情的招呼着,“要不要尝一尝?”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女士用竹签挑了一点,是淡黄色的,微微弯曲的一种面条,让老许尝一尝。
这样香的东西,一入口,满口都是香的。
味道还真不错。
观察到老许的表情,陈凤君笑着说:“要不带一点送给家人,这东西拿着很轻,不费劲的。就是带回去送给朋友们,也拿的出手。”
问过价格后,老许果断拿出来藏在里衣的钱包:“给我来十包。”
……
陈兰君看到信纸上的这段故事,笑了。
不愧是她的姐姐,做起生意来也是一把好手。
看来“姐姐牌方便面”已经打开了名声。
陈兰君将信纸折起来,笑着看向庞小芃:“我姐姐他们进展很顺利呢。谢谢你帮我把东西带来。”
“你等下再谢我也不迟。”庞小芃卖了个关子,“因为房子我也帮你寻到了。”
第66章
午后的街道; 浮尘飘动在阳光中。
板车停靠在小楼边,掉了漆的木桌搬动时吱呀作响。
“放在二楼靠窗的地方就好,辛苦了。”
“兰姐; 那一楼要弄着家具来吗?看着有点空。”
“先空着吧,之后看需要再置办。”
将必备的家具和床铺安置好; 陈兰君和前来帮忙的庞小芃等人都是一身的汗。
租的是街尾的一座二层小楼,位于街道深处; 很清净; 因此房租并没有很贵,一个月才12块。但地理位置却很好,离学校步行大约需要半个小时,赶过去上课下课很方便。离火车站也不远; 半小时多点的距离; 日后去鹏程市也方便。
房子本身的环境也很好,坐北朝南; 阳光充沛,屋前屋后都有一个小院子,后院墙外挨着一株很大的榕树; 绿意盎然; 以至于一推开后窗,满眼都是绿色。
陈兰君转了一圈,在榕树阴里的小院中坐了坐; 当即拍板定了下来,签了四年的合同。
这样的宅子; 楼下开铺; 楼上住人,刚刚好。
最妙的是房子在巷尾; 旁边有一大团空着的地方,以后倘若有需要停车放货物的刚刚好。
要不是现在房地产买卖市场还没放开,陈兰君恨不得直接把这房子买下来。在以后,这条地界还会通一条地铁站,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搬家忙碌了许久,口渴的不行。庞小芃提议:“要么去买点冰棍吃吧。第四食品厂离这里不远,骑车就能去。”
“那里有冰棍卖?”
“有,我还批发过呢!”一个前来帮忙的叫阿彤的知青说,“我之前卖过一阵冰棍,第四食品厂的车间有些零碎的老冰棍出售的。我知道怎么去,我去买,不远。”
陈兰君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去吧,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买。”
庞小芃笑着说:“那你可找对你了,阿彤就是第四食品厂的子弟呢,她领你过去,要买点什么很方便。”
“那好,正巧遇上行家了。”
陈兰君和阿彤一起出门。她将绑在门口的自行车拿钥匙解锁,载着阿彤一起去。
自行车是新买的,工业券是沈牡丹提供的,陈兰君本想用钱跟她换工业券,沈牡丹说什么也不肯收,还佯装发脾气,说:“你还认我这个姑姑就别说钱的事,这有什么!再提,就别来了。”
也是沈牡丹的一番心意,陈兰君只好接受,反正,这份情她也不是还不起。
自行车车轮压过地面上深绿的叶子。发出轻微稀碎的响声。
陈兰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阿彤聊天:“你现在不做冰棍生意了?”
“是的,半年前我家里人终于找通了关系,把我塞到厂里去做临时工。”
“那还不错呢。”
“也说不上不错。”后座的阿彤叹了口气,“第四食品厂最近几年的效益都不太好,领导挺……唉,反正就是产品不好卖。”
一开始听说能到第四食品厂工作,阿彤还很高兴,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国营工厂。况且食品工厂,一听就知道油水很足,工作也不会累到哪里去。别人厂里下班一身油漆味或者汗味,食品厂呢,一身食物的香喷喷气息。再有,家里人想买点什么,从食品厂员工也有福利价格,能沾着光。
然而真进去工作了,阿彤才发现,第四食品厂完完全全是个空架子。第四第四,听这名字就知道,前面还有三个食品大厂呢!这可不是乡下小地方只有一家食品厂,所以再怎么混账都有人买单的地方,竞争是比较激烈的。
按理说,这第四食品厂的领导该想想主义,如何摆脱这老末的帽子。然而第四食品厂的贾厂长偏偏是个没能力走偏路上位的,要么不做事,一做必坏事。
没什么产品开发思路,灵机一动,脑瓜子一拍。弄着莫名其妙口味的糖,比如辣椒糖之类的,谁也不乐意吃。厂子管理也是一塌糊涂,这个厂长任人唯亲,连厂长老家的狗都被牵进厂里,当上了看门狗,更别说其他亲戚了,一片乌烟瘴气。工作基本上是阿彤这些临时工做,有背景的正式工整天闲得织毛衣。
改革开放前还好,反正一切都有指标,按计划生产。下面的供销社即使再不情愿,也要捏着鼻子收下第四食品厂出品的东西,里面即使有蟑螂腿,那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供销社装作看不见,但前来买货的人民群众可不是瞎子,久而久之,一听到是第四食品厂的产品,就垮起个脸,少拿一点货甚至扭头就走。
然而改革来了,虽然整个计划的规章制度尚未完全改变,但在穗城这样经济改革气氛浓厚的南方城市,大大小小的供销单位有了一定范围内的自主权,至少,可以选择由哪家国营食品厂进行生产,或者进哪一种货。
这么一来,第四食品厂就遭了殃,订单降低的很快。这两个月更是连过节费也不发了。
想到这里,阿彤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兰姐。如果你要做什么新生意,也带一带我吧,我们厂效益再差下去,我这个临时工工资估计还能降低。”
“我知道了,但是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吧?”陈兰君点点头,说,“至少还能撑几年。”
真到了第四食品厂门口,陈兰君跟着阿彤进到厂里车间去拿冰棍,越发感觉到虽然许多国营企业破产是在几年后,但其实这些企业是在现在就死了的。
譬如车间的一个工人,明显着就是私自将冰棍卖给他们的。
当陈兰君交钱的时候,那个工人无比顺畅的将买冰棍的钱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很显然,这笔钱是不会进厂里的账户的。
离开之前,陈兰君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的机器只开动了一半,工人们大多懒懒散散地磨洋工,渴了就顺手拿一根冰棍吃。
这个第四食品厂,迟早药丸。
回到榕树下,陈兰君叼着一根老冰棍,将自家生产的方便面拿出来,盯了老半天。
然后扭头问一旁吃冰棍的庞小芃:
“小芃,问你个事。你听说过企业承包吗?”
第67章
提到“承包”两个字;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农村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承包田地、山林之类的。
然而改革的风也同样吹到城市,“承包”也一样。只不过承包的对象变了; 由田地变为企业。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许多国有企业存在着各种问题。工厂只管生产; 至于生产出来的东西,全凭国家包销。许多企业不仅不能盈利; 反而成为财政的负担。
改革之后; 销售这一环国家不再包揽,这一状况越发明显,市场与计划的双轨制将这些竞争力本就不强的企业立刻甩到了沙滩上。
在这个时候,企业承包制度忽然成了许多地方的灵丹妙药。个人签订承包书; 具体过程与农村的土地承包类似; 交足应有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陈兰君曾经见过几个由承包企业发家的老板。
“那个年代; 刚提出企业承包制的时候,没几个职工敢去说的。”一个老板曾向陈兰君感叹,“本来嘛; 一旦承包; 就是个人要背上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债,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呢!谁敢。我当时是真的又激动又怕,还好做成了。”
如果能在穗城谈妥承包的事; 那么姐姐牌方便面就能拓展销售区域,很轻松地打开内地市场了。
只是现在年代太早了些; 也不知道先例开了没有。在陈兰君的印象里; 还得两年,承包国有企业的典型人物才会大出风头。
面对这个问题; 庞小芃浑然摸不着头脑:“承包……企业?兰姐,我还真没听过呢。还是说是想讲承包土地?”
陈兰君并不意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专心致志吃冰棍。
闲聊了一小会儿,朋友们陆续告辞。都散去了,浓阴覆盖的窗,剩下陈兰君一人。
今天没有课,只要赶在日落前回到明大就好。她尚未和室友老师们说搬出来住的事,还是得打个招呼。
少有的空闲,陈兰君将信纸从薄荷绿漆斑驳的抽屉中拿出,临着一面半敞开的窗,伴着最后的蝉鸣给姐姐写信。
抽屉里有两三支钢笔,她的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一下,转而去拿离得最远的那一支笔——邵清和落下的那一支。
金色的钢笔笔尖划过纸张,“沙沙沙”响,陈兰君将顺利入学的事简要说了说,又将自己高中同学或许投奔鹏程市那边的事讲了,请陈凤君酌情安排。
正写到最后一句,陈兰君抬眸,却远远见着一个人从浓绿涂抹的小路间缓缓走来。
陈兰君眯着眼瞧清了是谁,将手中钢笔快速收进抽屉,胡乱捉了另一支出来。
再抬首,已可见邵清和一张俊脸上的淡淡笑意。
“倒真是个好房子,也不知旁边有空屋没有。”
“怎么?你还缺房子住?”
“正缺这一处。”
陈兰君扬了扬唇,居高临下地望着邵清和:“小邵总想学金燕西?”
“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邵清和说,“只是我不是金燕西那等货色,纵使我是,你也不是冷清秋。你喜欢看小说?”
“还行。”
陈兰君下楼去开门,邵清和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装潢,目光停留在角落有阳光处的一个豁了口的瓷缸上,那里栽种了一盆小小三角梅。
“这是房子本身就有的?”
“破缸,花是我从路边里折来的。”陈兰君说,“看着灵动些。”
一张方桌,陈兰君坐在北面,邵清和则坐在南面。
她提起搪瓷凉水壶倒了杯水,放在邵清和面前:“今天不忙?”
邵清和道了一声谢,将搪瓷杯握在手里,说:“还好。”
他喝了一口白开水,取过随身带着的公文包,翻找一会儿:“既然是乔迁新居,我带了贺礼,一个是我朋友建议的,一个是我自己带的,拿不准你喜欢什么,自己选吧。”
掌心摊开,左边是一条钻石项链,右边是三粒糖果。
陈兰君笑了:“若我拿项链,你是不是就该低看我了?觉得我是嫌贫爱富之人。”
“不会,因为我就是‘富’,”邵清和说,“所以,也求之不得。”
这回答令陈兰君怔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小邵总这么会说话,就算不靠‘富’,也能哄得不少女仔芳心了。”
“其他女仔如何想,与我何干?所以,我有哄到你吗?”邵清和问。
陈兰君故意拿起那串钻石项链,对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