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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的1979-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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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车仔只是很憨厚地笑:“嘿嘿,是快餐,等不了很久,我们去还能有碗免费的水喝。”
  阿昌点点头,心想。
  这内地还是有聪明人呐,谁说一个个都不会赚钱,像这家梧桐餐厅的老板,不就很聪明吗?
  结果,他一问,这梧桐餐厅的老板竟然是香江人,转而又佩服起人家的行动力。
  这算是离关口火车站最近的一家餐厅了吧?只要不是难吃到蟑螂都望之却步的地步,开业前几年,生意一定差不了。
  等到了地方,他一看,果真如同自己想象的一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然而人虽多,却并不混乱,没有出现阿昌曾经在别的国营饭店见过的,这桌客人大吵“我的菜为何还不上”,另桌客人大声质问“有人管没有”的局面。
  一个小个子女生站在门口引导客人:
  “欢迎光临,左边队伍点单拿号,右边取餐,菜单写在黑板上。”
  她所说的话略带些外地口音,一听就知道是来自内地的服务员。
  来自内地的服务员,脸上竟然还带着笑!这事可令阿昌再度惊讶了一把,尽管是浅浅的微笑,但也是他从前在别的国营饭店没见过的。
  再定眼一看,这店里的几个服务员统一穿着白上衣,戴一顶蓝帽子,很整齐很干净。白上衣还绣着名字呢,譬如那个引导客人的小个子女生,就绣着“经理阿晶”的字样。
  尽管在香江这是很常见的,但放到刚刚实行开放的内地,这确实是很大的改变了。
  阿昌看了眼手表,计算了下出餐的时间,五分钟,他点的公仔面套餐就好了。猪骨熬出来的清汤,配上公仔面和酱料,还有培根等食物,看起来和香江茶餐厅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夹一筷子入口——味道也没有什么区别。
  倒是套餐里的凉茶,是真的“凉”,放了少少糖,在这大暑天吃起来很解渴。
  阿昌一口气将凉茶喝完,又额外点了一杯。
  头顶上的吊扇马力十足地转动,送来几缕凉风。阿昌握着凉茶,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小店,虽然价格不很优惠、食物的滋味也非绝好,但胜在离关口近,出餐快,味道也在及格线以上。
  更更重要的是,这家店竟然还给吃饭的票据。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的发票,而是手写的标有价格的套餐单子,但至少是有个凭据,回头报销时不会被会计部门埋怨了。
  他以后应当会常来。唔,也可以和公司里的人说一说,以后再来这边出差,可在此处落脚。
  食客们吹风扇休息,陈兰君与陈凤君却跟救火队员一样焦头烂额。
  除了单车仔带路之外,陈兰君原本还想着在关口立广告牌,然而写着“梧桐酒店全新开业”广告牌子才运到,立刻有人出来说不行,说是没有这样小店做广告的先例,或许有损形象,不让摆。
  陈兰君跑去调停,费了很多口舌,也没有用。幸好原本的单车仔带路计划比较给力,至中午时店里便坐满了人。
  然而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难题,来得人太多,超出预料了,原来备的公仔面库存告急。可是没有电话,无法通知人补货,陈凤君只得风尘仆仆地在关口两头来回跑。
  两三天的忙碌之后,梧桐餐厅才算勉强步入了正轨。
  陈兰君一回到餐厅里,也顾不得桌上有无油渍,就往空桌上一趴。跑了两日,她的脚掌都快要断掉了!
  有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抬头看,是一杯凉茶,阿晶端来的。
  这凉茶是用井水泡的,因此凉爽些,原本陈兰君也想着要不要弄冰柠檬茶,结果搞不来小块的冰,制冰机一时半会也搞不到,于是只得用凉茶替代。
  幸而现在天热,喝凉茶能去火,顾客倒没有什么特别意见。
  陈兰君端起凉茶,咕噜咕噜地喝,喝完了问:“陈太和宏哥呢?”
  为了维持人设,在店里时陈兰君就这样叫陈凤君与赵宏。
  阿晶在她旁边坐下,说:“陈太回去调货了,宏哥在乡下收小菜、鸡蛋。”
  晚饭的饭点快过去了,没多少桌客人。
  陈兰君问:“今天店里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事没有?”
  “有一点小麻烦,但都能解决。”
  “那就好。”
  陈兰君重新摊回桌面,听阿晶说:“不过,有位客人想要见见你。”
  “谁啊?”陈兰君漫不经心地问。
  阿晶小声说:“就是上回那个帮忙开车送我奶奶去医院的人。”
  “谁?”
  “就坐在你后面。”
  陈兰君回过头,灯火阑珊,一个形单影只的男子坐在那里。
  正是邵清和。


第46章 
  他穿一件蓝色衬衫; 清隽而隐隐有一种力量感。美孚灯的橙色光芒,将他整个人朦胧住,于是蓝色愈显深沉; 像夜色里的海。
  陈兰君原本是极其疲惫的,但望着他; 渐渐清醒了些。
  不得不承认,邵清和这家伙的皮相确实生得很好; 就是人有点捉摸不定。
  “再看; 就要付费了。”邵清和依旧翻着手中的英文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没问题,”陈兰君笑起来,以一种叫人开82年的拉菲的气势; 说; “阿晶,再上一杯凉茶; 记我账上。”
  邵清和翻阅文件的手指蓦然一停。
  “倒是新鲜,头一回有女仔请我喝……凉茶。”
  陈兰君起身,背着手走过去; 说:“怎么; 看不起凉茶?清热解毒、祛湿生津,再好不过。别看书啦,这里还没通电; 光线暗。”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邵清和抬起头,下颌微扬; 隔了几秒; 缓缓说:“有。”
  “怎么了?”
  “看看有无热闹。”
  陈兰君无语,抿了抿嘴; 说:“那让你失望了,我忙于奔命,没什么热闹可瞧。”
  “我看也是。”邵清和淡淡地说。
  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陈兰君有些意外。
  “既然你这没什么热闹,那么,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热闹?”
  陈兰君惊讶地反问:“你是在约我出去吗?”
  一阵沉默。
  自己这样问是不是比较有歧义?感觉不太让人好回答。陈兰君纠结了一下,笑了两声:“开玩笑啦,明天上午我有事,之后应该可以……”
  “是。”
  “嗯,好。”陈兰君答了一句,忽然反映过来,邵清和这个“是”,其实是对她上一句话的回答。
  她看向邵清和。
  邵清和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骄矜的模样。
  静了几秒,陈兰君皱着眉问:“你有什么安排?”
  “明天佘口工业区举办了一个小的活动,我可带人去。”邵清和说。
  陈兰君想了想,又问:“既然能邀请到你,那规格肯定是有的,袁老板会去吗?”
  “据说,会。”
  “可以。”陈兰君一听,很痛快地答应,“那么,明日十一点在这里见?”
  “好,”邵清和起身,正了正领带,“陈小姐,再会。”
  陈兰君没有留他。
  邵清和也不曾回眸。
  就这样一步一步远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里,阿晶才窜出来,将一碗凉茶放到桌上。
  “他约你出去啊?”阿晶一脸八卦的神情。
  “嗯,算是吧。”
  阿晶的眼睛都亮了:“他什么意思呀,是不是……是不是中意你?”
  “中意”这个词让陈兰君笑了一下:“不至于。”
  “那不然他这么一个大老板,还有什么理由特地找过来约你出去?”阿晶的脸上泛起笑意,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是不是你上次拦车,他对你一见钟情,打听到你在这里,于是特意来相邀?天呐,如果真是这样,你们以后要摆一桌谢媒酒给我的!”
  陈兰君伸出手指,点一点阿晶的额头:“你编电影呢?那都过去多久了?小半年了,怎么可能隔那么久的一见钟情。”
  从前,也不是没有男人追过她,然而当时陈兰君一心忙事业,无暇顾及。更重要的是,并没有遇见什么令她心动的人。
  她的物质与精神都极其丰富,并不缺少什么,一个人就足够有趣,因此对于爱恋,也是一种随缘态度,未有感觉就是未有感觉,犯不着将就。
  一些朋友都说:“你这么清醒,又这么天真,很难谈恋爱的。”
  就如此时此刻,面对邵清和的邀约,陈兰君甚至隐隐有些防备心理。
  邵清和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是不可能的,否则哪里会隔这么久才来找?
  那么,多半是这位大少爷有事来这边处理,正好瞧见她,正好闲得荒,想找点乐子,填补一下时间罢了。
  他这般的长相、这般的家世,绝对是不缺女伴的,何况,依照陈兰君重生之前对于这些香江富家公子的印象,那是相当的不好,这种有钱男人三天两头就要上一回小报,上演与许多位女友的爱恨情仇。
  甚至不要说是富家公子,就是普通的香江男人,来到内地的时候,在这边找一个、甚至几个情人的也大有人在。
  由于当时两边之间巨大的经济鸿沟,香江司机、工人、小老板之类的随便拿出半个月的工资,就可以养一个这边的情人。许多人是在香江一个妻子,这边一个、甚至多个。
  由于制度不同,身份户籍信息也不相通,这事压根没人管,管也管不过来,鹏程市甚至一度弄出了“二奶村”这种荒唐的说法。
  陈兰君重生之前是做生意的,和男老板打交道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没少听。
  她厂里有一个小妹妹,就是给一个香江男人花言巧语骗了去,满心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不用再辛苦的工作。结果孩子一生,才发现对方在香江有正儿八经的妻子孩子。最终自己和孩子都落得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更惨的是,香江金融危机那年,那男人索性玩起了失踪,人不见了,钱也不打了,那小妹妹只好抱着孩子,哭着求陈兰君让她回厂做工。
  邵清和向她发出邀请的零点零一秒,陈兰君便想到了那个抱着孩子哭泣的“二奶”。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只是考虑到对方地位高、不好粗暴拒绝,方才礼貌问了一下情况。
  但听到袁老板会去,陈兰君纠结了两秒,答应了。
  就算是糖衣炮弹,她也要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弹打回去。
  *** ***
  邵清和从梧桐餐厅走出,路口一个人殷勤地打着手电筒迎上来,是公司的职员:“小邵总可见到人了?”
  邵清和“嗯”了一声。
  “那位小姐应该高兴坏了吧?能和小邵总一起出去,就是香江千金小姐也该兴奋一整夜不睡觉。坏了,我应当带一套化妆品来,还是考虑不周到。”
  “没有。”
  “嗯?什么?”
  邵清和往前走:“她想拒绝我。”
  “为什么呀?这北姑——”
  这蔑称一出,邵清和很冷漠地向那人投去视线。
  那人被这一眼惊出一背的冷汗,连忙拍了下自己嘴巴:“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惊讶那位小姐怎么会有这想法。谁人会拒绝和小邵总拍拖呢?她是有心上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
  “我不知。”
  邵清和冷冷地回答。
  他是真不明白。
  如他这样的家境、这样的相貌、这样的人品,从来只有女仔上赶着的份。曾经有一位极其漂亮的千金热情地邀他出席派对,看在那惊人的美貌和不俗的家世份上,邵清和去了。
  只有去了才知道有多无聊,宴会开始不过一个钟头,他就离开了。
  没办法,他无法忍受像其他朋友一样,娶一个看着不错的花瓶妻子。
  如果那样做了,或许会给女方带来一场悲剧。
  那种悲剧,他年幼时亲眼目睹过,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
  陈兰君,是稍稍令他觉得特别的人,但也没有特别到邵清和愿意为她作罗密欧。
  当时邵清和急着返香江,又打听到陈兰君在准备高考,略微思索之后,他便离开了。
  倘若等到下个季节,他仍能想起这个人,那么就去找她,邵清和想。
  然而邵清和从来没考虑过,他抛出去的橄榄枝,竟然会有女仔不愿意接。
  方才陈兰君皱着眉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脑海,这令他也情不自禁皱起了眉。
  回到招待所,他将灯打开,很认真地照镜子。
  脸没问题啊。
  那到底是哪里让她不满意了?
  真是奇了怪了!


第47章 
  第二天; 陈兰君醒的很早。
  天色熹微,只蒙蒙亮,餐桌椅子皆是隐隐的轮廓。陈兰君卧在仅容一人拘谨睡的竹床上; 发了一会儿呆。
  阿晶早已经起来,在收拾东西; 细碎的物品挪动声。
  梧桐餐厅开业前夕,为了方便做事; 陈兰君与阿晶索性睡在了餐厅里; 从老乡家里买来两张竹床,白天搭在一起靠墙角放,夜里用衣服垫一垫,囫囵睡下。
  其实是睡不好的; 总有蚊子嗡嗡叫; 两人夜里烧了一些据说能熏蚊子的草药,但夜里仍有蚊子不停地咬。
  陈兰君已经被咬麻木了; 察觉到腿又开始痒,她伸手摸到一个小圆盒,是清凉油; 像润肤露一样厚厚涂了一层。
  谢天谢地; 这种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今天清晨她们要搬家。
  房子是托街道的人找的,离这稍稍有些距离,只两间房; 一间□□平方米的样子,不算宽敞; 但好歹有个落脚点; 至少可以安设蚊帐。
  陈兰君打着哈欠起来,披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接水洗漱时; 赵宏来了,背着一箩筐鸡蛋。
  一进门就嚷嚷:“我可是把十里八乡的鸡都惹烦了,才搜罗到的。”
  “行了,一身味。先洗个手,再吃早饭。”
  早饭是公仔面,吃的时候,三个店员也来了,是街道介绍的人,因此自有住处。
  他们是来帮忙搬家的。
  说是搬家,其实东西也并不多,把竹床、装有衣服的行李袋挪过去,就算完事。
  东西放好,差不多快到平常开店的时候。陈兰君本想去店里帮忙,阿晶却不肯,拉着她说:“哎呀,你留着休息一会儿,等会有事呢。”
  “没到点呢。”陈兰君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赵宏凑过来:“有什么事?”
  阿晶怕他多事,只含糊地说:“没什么,兰姐要去工业区参加一个活动。受邀请的才能去!”
  听到这,原本跃跃欲试的赵宏“哦”了一声,在阿晶的催促下领着员工往餐厅走。
  陈兰君试图往前走,被阿晶拦住:“其他的不说,你好歹把头发洗一洗吧!院子里有井,我去打水。”
  她这么一说,陈兰君下意识摸了摸头发,唔,好几天没洗,确实有点油了。
  “行了,”陈兰君说,“你去忙吧,我自己打水洗。”
  仍是炎夏,井水往头上一浇,清凉清凉,整个人都清醒了。
  陈兰君一面洗头发,一面琢磨着工业区的事。算一算近期的事,大概是颇受争议的奖金制度最终定下了吧?
  那么今天这次的主题应该就是稳住一众人的心神,让人坚信改革是会坚定继续下去的。
  洗完头,陈兰君看了看手表,这块电子表还是上回她给姐姐演示时买的。
  见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陈兰君匆匆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起身朝日光下走去。
  到了路口,陈兰君停下了脚步。
  小巷,单车旁,邵清和竟然已经提早到了,戴一副墨镜,神情冷冷的,暗纹衬衫的扣子解开两粒。他一手按着单车龙头,另一手竟然握着一束花,是白色的姜花。
  愈向他走近,姜花的清香便愈发浓烈。
  邵清和将那束姜花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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