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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后妃-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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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哆哆嗦嗦地按照青萝教的话答道:“燕王之母密谋篡位,谋杀先帝,已被太后娘娘就地正法。燕王有此生母图谋不轨,天理不容,已被太后赐死。”
  周陵言听罢一愣,心中痛楚更甚。
  “堂堂燕王,岂是她说赐死便赐死的?”贾存在人群里喊着。
  此话一出,群臣激愤。
  柳怀远看情形不对,忙派了人进长乐宫向陈昭若通报。张勉也悄悄派人回了家问常媛的意见。
  周陵言捏了捏袖中的密信,心中愤恨难忍,终于站到人前,振臂一呼,道:“诸位!”
  群臣安静下来,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郡王。
  柳怀远诧异地看着周陵言,不知周陵言要说些什么,只听周陵言接着道:“燕王母子乃是被太后谋害!”
  柳怀远忙回护道:“你无凭无据,为何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周陵言冷笑,拿出了那密信,向众人展示道,“这便是燕王母子被害的根源!因为他们发现了当今太后的真实身份──陈国的长清公主!”
  柳怀远心中一紧,只见周陵言一边看向自己,一边把信抛给群臣、让他们争相阅览,道:“柳侯,你当真不知吗?长清公主,与柳侯可是有婚约的!”
  群臣看罢了信,又在宁王周陵言的引导下将目光投向了柳怀远。柳怀远紧抿着嘴唇,只听贾存先质问道:“柳侯,你还要包庇长清公主到几时?”
  柳怀远刚要争辩,却见那些支持宗室的臣子已闹了起来,喊着要“攻进长乐宫,生擒太后”!
  喊声越来越大,震破天际,柳怀远眉头一紧,狠狠地用拐砸了下地,高声问道:“三千柳家军何在!”
  “在!”喊声震天。
  臣子的府兵不多,又没有实战经验,乱哄哄的,在身经百战且忠心耿耿的柳家军面前,岂是敌手?不说别的,在这气势上便被压了下去。
  周陵言也是这时才意识到,陈昭若在长安积蓄了怎样的力量。
  柳怀远眼睛望着周陵言,口中对柳家军道:“我等投奔大周,但故园乃是金陵!我等被迫背井离乡,只为报效桓帝,却不想桓帝屠我故园!我等不计前嫌,为桓帝抛头颅、洒热血,可桓帝是如何待我等?长清公主在陈国时便于我等有恩,在长安是更是对我等处处关照,如今,我故园的公主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又道:“今日,我柳怀远在此立誓,若有人想对我长清公主不利,首先,要从我柳怀远、从我柳家军的尸身上踏过去!”
  柳家军纷纷附和着,亮出了自己的长兵,站在柳怀远身后,将长兵对准了那些大臣。
  贾存站在人堆里,也高呼道:“太后隐瞒身份在长安多年,结党营私、谋财害命、魅惑君上,又野心勃勃连弑二君一王,乱我大周天下!此等妖女,我大周人人得而诛之!”
  “太后驾到!”
  贾存话音刚落,只听长乐宫里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群臣抬头望去,只见太后的车辇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诸位卿家,好生热闹啊。”陈昭若坐在车辇中,看着外边乱糟糟的一团,冷笑道。
  方才喊着要“生擒太后”的臣子此时却也安静了下来,都等着第一个出头鸟,然后大家再一拥而上。柳怀远警惕地盯着群臣,一言不发。
  陈昭若看着那乌压压的一群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大行皇帝龙驭宾天,诸位卿家竟然还有如此雅兴,要在此动武。相信,大行皇帝定会铭记诸位的一番好心的。”
  “长清公主,”周陵言出口喝道,“休要惺惺作态了!”
  陈昭若听了这话,半点惊讶也无。她闭了眼,在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应对这一切的办法。
  群臣在周陵言的带领下又闹腾起来,叫嚣着要生擒太后。
  陈昭若睁开眼睛,看着群臣的嘴脸,眼睛不由得红了。
  一不做,二不休。
  “阿姝,我都是为了自保,你别怪我。”陈昭若心中想着。
  她只是自我安慰着,她知道凭着常姝的性子,她绝不会允许陈昭若大开杀戒的。
  可她们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
  常姝心思单纯,就算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她也只是手段相较于从前狠厉了些,未曾做什么出格的事。而陈昭若,就如她自己所说,她生于王室,从小耳濡目染,见惯了杀戮和阴谋,早就被血染红了眼睛。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自己,不得不依着这样的法子去做事,纵使她厌恶这些厌恶到了骨子里。
  她恨她自己,却又无比地羡慕着常姝。
  可如今,常姝竟然对一个稚子下手……
  陈昭若想着,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丞相,”陈昭若开口吩咐柳怀远道,“将宫门前的暴徒就地正法!”
  柳怀远一愣,没想到陈昭若会下这么狠绝的命令,不由得回头看向陈昭若,只听陈昭若又唤了一句:“丞相在等什么?”
  柳怀远知道陈昭若已下定决心了,一声令下,柳家军便冲向了群臣。
  张勉带着羽林军看着眼前乱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将军。”陈昭若冰冷的声音自车辇里传来,张勉不由得回头看向陈昭若。
  只听陈昭若冷冷地道:“莫要忘了,你的妻姐可还在我长乐宫里!”
  陈昭若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她竟然会拿常姝去威胁别人!
  她看见张勉面上露出两难的神色。张勉看了看太后车辇,又看了看正在混战的人群,终于一狠心,高声对羽林军道:“羽林军,听我号令,保护太后!”
  陈昭若闭了眼:妥了。
  她太累了,她面容憔悴,拖着这虚弱的躯壳,一点力气也没有。
  可她不能在这时倒下,绝对不能。
  常姝被关进了自己的寝殿里,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忽听琴音来报:“小姐,沣阳长公主想见你。”
  “让她进来吧。”常姝淡淡道。
  周琬走了进来,只是步伐不似从前轻快了。
  “你为我顶了罪?”周琬问。
  常姝看也不看她,道:“你被这皇宫影响得误入歧途了,可若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你便是想改也改不了了。”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常姝道,“我不想再看见一个走错了路的公主了,能拉回来一个,便是一个吧。”
  “你在说长清公主吗?”周琬问。
  常姝看向周琬,有些奇怪:“你如何得知?”
  “长清公主便是当朝太后,”周琬道,“如今,百官尽知了。听说,长乐宫外,双方正在激战呢。”
  常姝一怔。
  “姑姑,”周琬凑近了些,一脸内疚,“周琬知错了。”
  常姝仍是一言不发。
  “姑姑,我错了。”周琬又道了一遍。
  常姝呆呆地看向周琬,喃喃道:“你还能回头,她回不了头了。”
  一旦收手,便是死路一条。
  她明白,陈昭若不会收手了。
  

105 第105章
  大陈元年,女帝陈昭若登基,改周为陈。
  那个十一岁便驾崩了的皇帝周琏,谥号为“冲”,是当今陛下亲自选的。
  “幼少在位曰冲,幼少早夭曰冲……”陈昭若念着,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痛。
  她好似什么都有,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了。
  群臣在长乐宫企图发动政变,却因事发突然未来得及准备而落了下风,丞相柳怀远的柳家军将那日闹事的群臣屠戮殆尽,血洗长乐。
  除此之外,她还派了人去,将大周宗室尽皆屠戮。就如同她当年立志复仇时想的那样,她也要灭了周陵宣的族。
  虽然如今这已并非她所愿了。
  她终究还是为了自己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以人血为美酒,以白骨为权杖,天下百姓尽为其奴仆……你当年的话还真是应验了,天下王室尽是如此。周陵宣说得对,你和他都一样,你们才是一路人。”她去找常姝时,常姝在门内,愤恨不平地对她道。
  “周陵宣、周陵宣,你怎么又一口一个周陵宣了,”陈昭若听见这名字就来气,又反问道,“当年我陈国宗室被屠之时,你可曾对周陵宣说过类似的话?”
  门内的常姝没有说话。
  “你如今厌恶我大开杀戒,可你为何又杀了周璨一个稚子?”陈昭若忍着怒气,隔着门问。
  常姝依旧无言。
  陈昭若会意,生气道:“那你如今便不要对我说这话。”说罢,转身便走。
  “昭若,”常姝喊着,“我们明明有别的选择!”
  “不,”陈昭若一边走一边道,“你有,我没有。”
  很显然常姝是没有听见这句话的。
  大周的宗室子弟几乎死绝,如今也没有谁能来反抗陈昭若了。
  除了周陵言。
  周陵言坐在牢房里,蓬头垢面的。他忽然听到外边有响声,抬头一看,正是拄着拐的柳怀远。
  周陵言冷笑一声:“你满意了?”
  柳怀远没有说话。
  周陵言接着道:“丞相还是早些离去吧,省的这牢房里的腌臜之气弄脏了丞相。”
  柳怀远叹了口气,道:“你非要和我对着干吗?”
  周陵言看向柳怀远,也反问道:“你也非要助纣为虐吗?”
  柳怀远道:“她当不起这个‘纣’字。”
  周陵言扭头道:“随你怎么说吧。”
  柳怀远低了头,道:“我已劝服了当今陛下,你若肯服软,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周陵言冷笑,“柳怀远,你我相识多年,如今看来,竟还比不过一个初识的陌生人。你以为我想要的只是衣食无忧吗?”
  柳怀远道:“别的我也给不了。”
  周陵言笑了笑,看向柳怀远,然后登时敛了笑容,啐了一口。
  柳怀远颇有些心痛地看着这一切,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离去。
  “她打算什么时候杀我?”周陵言对着柳怀远的背影高声问着。
  柳怀远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道:“若你服个软,你便不会死;若你执意如此,你随时都可能会死。”
  周陵言听了不由得轻笑:“果然最毒妇人心,枉你这么回护她。”
  柳怀远回头看向周陵言,道:“是我建议她这么做的。”说着,趁周陵言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低头轻笑:“毕竟这些事情,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斩草不能留根。”
  周陵言看着柳怀远的背影,扶着栏杆站了起来,问:“你跟着她,是跟错了人。”
  “我知道自己有没有跟错人,不用你来指教。”柳怀远道。
  “难道你想一辈子背着个‘叛臣’的骂名吗?”周陵言高声问着,“周人骂你,陈民也骂你,你两头不讨好,无论在谁的眼里,都是天下第一的‘叛贼逆党’!”
  “当年是你对我说,天下姓周姓陈并无分别,怎么如今,你却如此执着于此了呢?”柳怀远反问道,然后不给周陵言反问的机会,便撑着拐,一瘸一拐地向牢门的方向走去。
  “若不论姓氏,那总可以论一下男女吧!她只是一个女子,你甘心吗?”周陵言问。
  “她强过许多男子。”柳怀远说着,走出了牢门。
  陈昭若登基那日,未央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正坐在龙椅上受群臣朝贺,却不想张谨突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张公意欲何为?”陈昭若问。
  张谨冷笑一声,看向前面的张勉,径直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孙子的脑袋上。
  张勉如今好歹是羽林军统领,张谨却丝毫不顾他的脸面,竟在文武百官前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哪里是打张勉的脸,这分明是打陈昭若的脸!
  张勉登时红了脸,扭头看向张谨,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陈昭若不悦:“张公这是做什么?”
  张谨收了手,回头看向陈昭若,冷笑道:“老臣处理自己的家事,教训这等不忠不孝之徒,以正视听!”
  的确,当日张勉若带着羽林军站到宗室一边,那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可当日陈昭若用常姝来威胁张勉,张勉爱惜重视常媛,又怎么可能弃常媛之姐于不顾?
  张勉并不知道,陈昭若是不会害常姝的。
  看着张谨如此失礼,张勉忙唤了一声:“祖父!”说着,就要拉住张谨,劝他赶紧收手。
  张谨却一把撇开张勉,上前一步,冷笑着对陈昭若道:“让陈国的长清公主篡了我大周的皇位,屠戮了我大周的宗室,而我大周臣子竟无一人敢发声!被一个女子玩弄于掌心,还被这女子夺去了我大周的皇位,这是我大周臣子的耻辱!我张谨自以为此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却唯独在此事上心痛不已!我张谨一生对大周忠心耿耿,却不想教出这等不忠不孝的后辈助纣为虐,是我张谨之过!今日,张谨愿以吾血为大周尽忠!”
  陈昭若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忙吩咐道:“张谨殿前失仪,还不快拖下去!”
  张谨冷笑一声,道:“不必麻烦长清公主了。张谨今日就算血溅大殿也不悔无怨!”说罢,对着一旁的一根盘龙柱,便一头撞了上去!
  张勉要拉,却没拉住,眼睁睁地看着祖父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
  张谨登时断了气。
  张勉愣住了。
  陈昭若心中一沉,望着张谨的尸身一时没能回过神来。直到殿内群臣躁动起来,她才回过神来,努力地用那冷漠的声音命令道:“张公以命直言劝谏,实乃臣子之楷模。传孤旨意,将张公厚葬于周冲帝陵寝之侧。”
  陈昭若只能这么做,毕竟大殿上,群臣已经被张谨刺激到了,而张谨又是张勉这等重臣的祖父,不能再追责了。
  “典礼如旧。”陈昭若看着张勉尸身被抬出去,转过身去,念了一句,便依旧一步一步迈上了台阶。
  张勉呆呆地看着陈昭若的背影,一滴眼泪终于落下。祖父死在自己面前,可他如今只能强忍住所有的情绪,跪在大殿中,对着陈昭若歌功颂德,高呼“万岁”。
  群臣中,只有祝为还算淡然。他看着陈昭若,心中默默地说道:“原来帝星生变是这个意思。”
  常姝被禁足在长乐宫里,而陈昭若如今远在未央宫……二人已许久没见面了。如今,她的身边,只有琴音,和时不时来探望她的周琬。
  周琬如今还在长乐宫住着,陈昭若并未对她们母女怎样,也并没有褫夺她公主的名分。于周琬而言,一切似乎如旧,只是常姝再也不会教她练武了。
  “姑姑。”周琬怯生生地唤了一句。
  “你以后还是少来我这里吧。”常姝看也不看她。
  “姑姑,周琬真的知错了。”周琬忙道。
  常姝听了这话,正擦着剑的手忽然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知错可不只是说说的。”
  “那姑姑要周琬怎么做,周琬都依姑姑的。”
  “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常姝说着,又趁周琬还没反应过来,便道,“我今日累了,你走吧。”
  周琬无法,只得离开了。可她走了几步,却又看向常姝,若有所思,停在原地想了一想,这才离开。
  常姝依旧在不停地擦拭着手中的剑,纵使那剑已经被她擦的锃亮,她还是没有停歇,依旧在不停地擦着、擦着。琴音担忧地走到常姝身边,道:“小姐,你停了吧。”
  “不。”常姝只说了一个字,依旧在不停地擦拭着剑。
  “小姐……”
  “剑沾了血,便洗不干净了,”常姝说着,抬头看向琴音,问,“陛下今日又杀了多少臣子?”
  琴音无言。
  常姝听了,低头苦笑:“只怕长安城里已血流成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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