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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后妃-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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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姝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于仲被收押治罪,并不能洗清常家所有的冤屈。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坐在那精致雕琢的龙椅之上,逍遥法外!
  是,他是天子,治他的罪太难了。
  可难道因为他是天子,兄长就要受此不白之冤吗?
  她不服!
  可一切似乎早已注定,自昨夜廷尉派人搜查于府之时,一切似乎就注定了的。
  给于仲定罪是何其顺利,人证物证俱在!
  可这能洗清常家的所有的冤屈吗?不能。
  坐在高座上的周陵宣看起来疲惫的很,挥了挥手:“今日,劳烦诸卿了。诸卿且先退下吧,待廷尉审出结果,寡人定会昭告天下,还一个天下人真相。”
  宁王周陵言带头呼道:“陛下圣明!”
  群臣呼道:“陛下圣明!”
  一声声山呼如排山倒海般冲进常姝的耳朵里,直让她头昏目眩。
  圣明?多可笑、可悲的圣明!
  再观龙椅上那人,也是面色凝重,坐立不安,哪里还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威严?
  群臣退去,常姝也随着人流木然地走着。
  常家的冤屈,洗清了吗?还能洗清吗?
  陈昭若看常姝失魂落魄的模样,刚想追上去,却被周陵宣叫住:“昭若,你留一留,陪寡人说说话。”他的声音里尽是疲惫,听起来似乎已是乞求。
  陈昭若悄悄叹了口气,目光随着常姝走远,口中却说着应付周陵宣的柔情蜜语:“陛下,妾身无论何时都会陪伴在陛下身边,只要陛下不嫌弃妾身。”
  从宣室走出来,刚下台阶,常姝竟然就走不动了。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力量似乎在这一日里突然间消失殆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走多久。
  “常家沉冤得雪,身为常家的女儿为何还是郁郁不乐?”是张谨的声音。
  常姝回头,行了一礼,又苦笑着问:“张公,常家真的沉冤得雪了吗?”
  这一问让张谨不太自在,他只是道:“于仲已被移交廷尉,难道不是沉冤得雪吗?”
  常媛从于仲那带走的文书,想必张谨一定看过了。常姝想,她似乎知道今日的物证里为何没有君臣之间私下来往的信件了。
  “张公,请问,那些信呢?”
  “该出现在宣室的,都出现在宣室了。”
  “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常姝问。
  张谨微微一笑,却不作答。
  “常家要的清白,是全部彻底的清白,不是如今这般糊里糊涂的清白。抓出了一个于仲,只是一个替罪羔羊,真正的罪魁祸首,尚逍遥法外、怡然自得!张公,这是你所谓的‘清白’吗?”常姝红着眼,质问着。
  张谨微微一笑:“你想要的清白,这世间无人能给。于仲伏法,已是最好的结局。”
  常姝听了,只是低头苦笑,笑得凄凉。
  张谨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正色道:“不要执着于所谓的‘清白’了。后宫不得干政,这些年陈昭仪在朝中所作所为老夫都看在眼里,老夫知道你们想要的是怎样的真相。老夫劝你们尽早收手,莫要做出追悔莫及之事。若真到那时,就都晚了。”张谨说着,拱手行了一礼,便挥袖离去。
  常姝愣在原地:没人在意常家的清白吗?竟没人在意当今天子是如此品行低劣的宵小之徒吗?大周的臣子,竟都是如此为臣的吗?
  “多谢张公了。”
  张谨已然走远,哪里听得见她这声无奈之语?
  正发愣,忽然见周陵言也来了。周陵言向她行了一礼,道:“常家沉冤得雪,常大将军在天之灵也可稍安了。”又道:“当年是小王办案不力,这才让真凶逍遥法外。小王心中悔恨,日后,常家若有用的到小王的地方,小王定当竭力相助!”
  常姝只是道:“多谢殿下一番美意了。”
  周陵言看常姝心不在焉,便也没多说什么,又行了一礼就离去了。
  常姝一步一步独自在宫中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夕阳西下、满天红霞,走到天色昏暗、繁星点点。宫人们看见了她,却也不敢上前问她──都知今早宣室出了件大事,谁敢上前招惹她呢?
  “阿姝!”
  “阿姝!”
  常姝正出神,听见有人这样唤她。她木然地回头,看见一身蓝衣的陈昭若自己手持一盏灯笼,正在青萝地搀扶下急匆匆地朝自己奔来。
  陈昭若极少这样失态的。
  “昭若……”她轻轻唤道。
  陈昭若来到她面前,看着她失神的眼睛,扔下灯笼便不管不顾地把她狠狠地拥进怀里。
  常姝的眼泪在这一刻涌了出来。她闭了眼睛,只是将头靠在陈昭若身上,喃喃道:“我想要的清白,这世间无人能给。”
  “我能给你。”陈昭若忙道。
  常姝闭着眼,轻轻摇头:“不,你早就清楚你给不了了,在昨夜廷尉派人搜查于府之时,你就知道你给不了了。”
  不然,陈昭若不会那么迅速地做出买通于府下人和威胁秦梁的决定,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次让于仲躲过去,下次莫说是周陵宣了,就连指证于仲怕也难了。
  张谨想以自己粗暴的方法结束这场纷争,让张家及早从这场闹剧中抽身,却打乱了二人所有的计划。在一切准备都还不充分的时候,审判就开始了。陈昭若看透了张谨所想,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常姝太累了,她轻轻靠在陈昭若身上,一言不发。
  陈昭若看她这副模样,心痛极了,轻轻拍着她背脊。谁能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个张谨?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常姝连连轻声说着。
  谁都没错。张谨没错,他想让张家尽早从这乱象中抽身,因此快刀斩乱麻,他没错;陈昭若也没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张谨所思所想,用了最短的时间做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决定……常姝想,既然大家都没错,那就是她自己错了。
  “不,是这世道不公,非你我之过。”陈昭若说着,微微抬眼,看向了这布满繁星的苍穹。
  自那日之后,常姝就昏昏沉沉的,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话也不说。唯有陈昭若在时,她能勉力说笑几句,却勉强的很。
  陈昭若知道,那日的审判彻底毁了常姝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
  为之筹谋几年,却被出其不意地打乱,落了这样一个结果。
  陈昭若很能理解常姝。她想,若是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的复仇大计也只是徒劳,她只怕会沉沦的更加彻底。
  这世间不可把控之事太多了。
  东廊下房间里的栏杆已然拆了。常姝可以常常出屋子晒太阳。可她坐在廊下,在日光下,她依旧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
  陈昭若闲暇时,便陪她一起坐着,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地陪着。
  “主子,”青萝走了过来,行了个礼,道,“二小姐已被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于仲已被定罪了。”
  常姝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陈昭若看了一眼常姝,又问青萝:“于仲会怎样?”
  青萝答道:“贬为庶人,没收家产,流放五千里。”
  常姝听了,竟发出一声嗤笑。
  陈昭若看向常姝,欲言又止。
  “贬为庶人,没收家产,流放五千里,”常姝苦笑着重复着青萝的话,“真是个极重的处罚,朗朗乾坤之下果然是天威浩荡。”
  陈昭若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听青萝接着道:“常辉将军的冤案虽未平反,但群臣以为常辉将军是救父心切才会如此,情有可原。在群臣极力劝谏之下,陛下撤了常辉将军的罪名,还准其葬入祖茔。”
  常姝沉默了。
  葬入祖茔?
  她的兄长为国鞍前马后浴血沙场,至死都守着密信的内容未吐露半字,却受了车裂之刑,被曝尸荒野……如今,尸骨无存,何谈葬入祖茔?
  陈昭若看穿了常姝心中所想,道:“我会找人搜寻他生前衣物,为他设个衣冠冢。”
  常姝看向陈昭若,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道:“多谢。”心中却道:“多谢你,命群臣向周陵宣施压。”
  她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也知道陈昭若有所图谋,只是不知道陈昭若究竟在谋划什么。她便一直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却不想,在这关头,竟是陈昭若干政的结果勉强全了她兄长身后之事。
  不过,既然陈昭若没有提起,她便也不提了吧。
  虽然她至今不懂陈昭若为何如此执迷于干政。
  陈昭若看常姝一直闷闷不乐,便命青萝为她取来了剑,亲手递给常姝。她知道常姝需要发泄,把心中那股不平之气尽数发泄出来。
  虽然她也知道,常姝如今根本拿不动剑了。
  常姝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接过了那剑。
  她站起身来,来到了庭院中间,疯了似的舞剑。忽然,她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那树开的灿烂的红梅,忽然来了气性,将手中的剑狠狠朝那树红梅劈去……
  半数红梅抖落在地,伴随着宝剑落地的声音,常姝无力地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红梅和宝剑,终于痛哭出声。
  陈昭若走了过来,只是静静地陪着。
  她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有相伴是最好的解药。
  “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她轻声道。
  

75 第75章
  于仲被定罪后没多久,朝中又出了几桩大事。
  一是柳怀远被派去南方剿匪。长江一带有水匪,朝廷剿匪多年,却仍不能杀尽贼人。而柳怀远是陈国旧臣,对南方熟悉,他手下的几千只听命于他的柳家军也是善在南方作战的。因此,派他前去再合适不过了。
  二是丞相周陵言被罢免。周陵言不知为何最近被揪出了许多错,周陵宣大怒,罢免了他的丞相之位,只让他做个太傅。周陵言也并未多说什么,把丞相的印玺交还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的宁王府,平日里除了去勤思堂教导周琏之外,几乎不再和别的朝臣来往了。不过,这似乎让他有时间关注下自己的事──他的长子周从瑗出生了。
  三是周琏被立为太子了。
  周琏终于被立为太子了。不知是周陵宣觉得时机已到,还是朝臣的连连催立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终于在这年春天下了立太子的诏书。
  这年,周琏刚刚九岁。
  册立太子的大典过后,柳怀远来到了昭阳殿向陈昭若告别。
  “你怎么特地来这里?恐怕又要多出些流言。”陈昭若一边饮着茶,一边道。
  柳怀远道:“我只说来向太子辞行,有谁能多说什么?”
  陈昭若轻笑:“过几日,琏儿就要搬出这昭阳殿,去他自己的太子府了。他这样的年纪就立府是早了些,但毕竟是太子了,诸多事情在后宫不方便做。”陈昭若说着,满脸的自豪,又不自觉地开始说她的琏儿有多么好。
  柳怀远听了,只是轻轻地笑。
  “你笑什么?”敏锐的陈昭若自然发现了柳怀远脸上的笑意。
  柳怀远道:“太子的确很好。”
  陈昭若只当他又在讽刺挖苦自己,便不再回应,却听柳怀远接着道:“我今日来,还是来道歉的。”
  “道歉?”陈昭若疑惑,“你道什么歉?”
  柳怀远有些难为情,却仍是挺直腰板,又行了一礼,道:“多年前,我不该疑心是你刺杀丞相于卫。凭你我的交情,我却还不信你,实在令人心寒。若非那日在宣室审问于仲,我只怕到现在还……”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自责。
  陈昭若没想到他会说这件事。她也笑了:“我早已习惯了。”又道:“不过,你来道歉,我还是受用得很。”
  柳怀远也轻轻笑了,又问:“废后如何了?”
  常姝的地位身份相比从前,依旧尴尬。她在这昭阳殿住着不是,不住着也不是。迁居别宫也不是不可,可陈昭若不放心,毕竟周陵宣曾派人暗杀过她一次,而且,她真的舍不得常姝离开她的眼睛……故而,每当周陵宣提起将常姝移走之时,陈昭若总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挡回去。
  柳怀远似乎看出陈昭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笑道:“也罢,能相守一时便是一时,好过我了。”
  他要去南方,而周陵言却依旧在长安。
  柳怀远又打趣道:“不论怎么说,我曾对你许下相守一世之约,若要我帮忙,尽管来提。”
  陈昭若放下茶杯,笑道:“只怕是我敢提这要求,柳侯却不敢接。”说罢,只是看着柳怀远。
  柳怀远自然知道她所说何事,却有些惊讶她仍没放弃这个念头。毕竟,她已将周琏视如己出,日后的荣华富贵似乎就在眼前,她还费劲儿报仇做什么呢?
  柳怀远暗暗叹了口气,又拜了一拜:“微臣,告退了。”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保重。”陈昭若轻声道。
  看见柳怀远离开,东廊下的常姝来到了大殿门前,倚着门看着陈昭若。
  “进来坐。”陈昭若忙招手道。
  常姝自于仲被定罪后,一直是郁郁不乐。也唯有见到陈昭若时们勉强笑一笑。她微微笑着,走了进来,坐到陈昭若身边,看似无意地问:“柳侯来此做什么?”
  常姝心中一直是介意陈昭若和柳怀远来往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可她和陈昭若同床共枕许多年,她也没发现任何和柳怀远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实在是不知道陈昭若还有什么要瞒着她。
  可她还不能问的太过明显,那样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可这怎么逃得过陈昭若的眼睛?陈昭若给常姝斟了一杯茶,道:“他来辞行。”
  “这么多妃子,为何独独向你辞行?”常姝又道。
  陈昭若道:“他是来向琏儿辞行的,只是琏儿不在罢了。”
  陈昭若自然看透了常姝的心思,可她偏又故意吊着她,让她不安稳。
  毕竟,常姝到目前,还从未向她吐露过心迹。也因此,纵使二人都心知肚明地躺到一张床上了,也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
  陈昭若需要常姝的一句承诺,一句表白。可常姝却迟迟没有给,也不知是不好意思给,还是不愿意给,抑或是,怕给?
  常姝也知道自己理亏,因此每次总有意避开这个话题。陈昭若也愿意等,因此也未主动提过。
  二人正对坐饮茶,只见青萝走了进来,道:“主子,沣阳公主求见。”
  陈昭若有些疑惑:“她来这里做什么?”
  常姝见有人来,便道:“那我先回房了。”
  陈昭若点了点头。常姝便要起身,可她刚站起来,便看见那个活泼的小孩儿一蹦一跳地走了进来,正对上常姝。
  哦,是那个胆子大的小姑娘。
  周琬对上常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向后一缩,又走到陈昭若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道:“琬儿未等传唤便擅自闯入,实在失礼,还请夫人责罚。”
  陈昭若见常姝躲不过了,便眼神示意常姝坐下,又笑着对周琬道:“不必多礼了。”又拉着周琬坐了下来,笑问:“不知公主来这昭阳殿做什么?”
  周琬看了一眼常姝。她本不是来这里拜会陈昭若的,而是想来偷看妖女的。只是还没到门口就被昭阳殿的宫人看见了,她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进来,对陈昭若笑道:“大哥今日被立为太子,我想来瞧瞧他。”
  陈昭若笑道:“这可不巧了。他如今不在这里,他出去看他新建的太子府了。过几日,你大哥哥便要搬出这昭阳殿了。”
  周琬听了似乎有些落寞:“我在这宫中本就没什么玩伴,大哥平日里忙着读书,本就没空闲陪我。如今他又要搬出去,更没人陪我了。”
  陈昭若轻笑:“他虽搬出去,可平日读书还是在这宫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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