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你-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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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听容澜说过不少都市怪谈; 忍不住攥紧包,加快速度。
要再快一点; 尽早赶上地铁。
早晨下过雨,路边还积有小片尚未蒸发的水洼; 褪为一团昏暗中更深的色块。
然而没走两步; 陶禧听到自己急促的脚步中还混进了别人的。揣测或许是其他公司同样加班到现在的人; 便没有在意。
谁知转过一个路口,那不疾不徐的踏步声紧紧黏在她身后。
悠然又笃定。
陶禧咽了咽喉咙,稍微偏过头; 拿眼角的余光去看,只瞄到一个囫囵的身型。
看不清; 但强烈的熟悉感不会错,她心脏扑通大跳着停下。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到底是初春,夜晚的凉风刺得皮肤微微发痛。陶禧捏紧双拳; 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肩膀竟颤抖起来。
果然等见面的时候,没办法如想象中的那样洒脱。
迟疑间,高大的影子罩住她; 遮住了拂面的寒风。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江浸夜低低缓缓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还敢来追究?
陶禧头一抬,哽着声音说:“谁啊?是谁先不接电话的?是谁说早点回来可一走就是几个月,招呼也不打的?是谁当众言之凿凿说不认识我的?是谁答应了不对我有任何隐瞒,到头来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就我一人还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似的?”
太可恶了。
陶禧因激动而呼呼喘着粗气,听在江浸夜耳中,仿佛带上了哭腔。
于是他口吻软了下来,轻声说:“桃桃,这些我可以解释。”
“对于这些,我早就帮你找遍了理由。”陶禧摇着头后退,本能抗拒着不想离他太近,“如果你只想得到身体的慰藉,这个世界那么多女人,为什么非要是我……”
江浸夜微微变了脸色,幸而光线昏昧,看不出来。
他伸手去抓她莹白的腕子,冷冽干净的雪松气味覆上陶禧的鼻尖。这是他身上的气味,一度让她深深沉溺,眼下却像迎面的一记重锤,她痛得甩手,激烈摆脱。
而她的沉溺,又是江浸夜对这段关系自信的全部来源。
怀疑这是有人别有用心的谗言,他便冷下声音问:“这都谁告诉你的?”
不是否认,也不是辩驳。他这样一问,无疑坐实了陶禧的判断,嗓子一抽,当真带出了哭声:“陈烟岚她什么都知道,她这些年还能帮你。而到了我这,唯一的用处就是和你上。床吗?”
——我对你的身体非常迷恋,确实给予我无尽的慰藉。
哪怕是实话,就眼前的状况,江浸夜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烦躁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陶禧?”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陶禧慌慌张张地用夹克的衣袖擦拭眼角,转身和孙蕴巍打招呼:“simon,你也这个时候下班?”
“嗯,刚和他们开完会。”
孙蕴巍挎着单肩包,视线扫向正在打量他的男人。
比自己稍高,一身黑色的复古军装夹克,羊皮衣领反射微弱的光,衬出他宽平的肩。窄腰下搭配同色系的磨毛休闲长裤,剪裁利落干练,尤显腿长。
五官轮廓深刻,但细节看不真切。
是个玉树临风的男人,还向孙蕴巍投去毫无善意的眼神。
孙蕴巍问陶禧:“这位是你朋友?”
见他提问不带人称,江浸夜抢过话茬,当作他在问自己:“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不是的,我不是他女朋友。”陶禧在这短暂的间隙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稳住气息反驳。
江浸夜诧异,“桃桃,你……”
陶禧迅速打断:“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从来没有说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就是不明不白的。”
“那我现在说……”
“江浸夜,我已经不稀罕了。”
江浸夜没有想过,陶禧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是带着诀别的意味。
他胸口堵住一团乱麻,大脑轰隆隆地像经车轮碾过,眼睁睁看着陶禧走远了。
“不好意思。”
与陶禧沉默地同行一段路,孙蕴巍忽然开口,为自己意外闯入他们之间。
“没事。”陶禧仿佛一株被风雨打蔫的植物,气势已然不及先前,不想孙蕴巍误会,费力解释着,“他……嗯,刚才那个人,他和我……”
在国外生活许久,孙蕴巍向来恪守不探究他人的私生活,便笑着安慰:“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需要向外人报备。”
“谢谢。”
他扫一眼身边强装镇定的陶禧,还咬着嘴唇,似在回忆那个让她无从提及的男人,便另起话题:“对了,这个周末公司组织聚餐,有空吗?”
“……哦?有。”
“好,行政那边很快会发邮件。”
*
陶禧没想到是在邱檬的火锅店聚餐。
公司订了一个两间连通的大包厢,陶禧去的晚,推门时差点与邱檬撞个满怀。
邱檬惊讶地叫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我们公司来你这聚餐。”陶禧说着,看向她一头五颜六色的小夹子,眼角弯弯地笑起来,“小姐姐,你头发好可爱。”
“头发长长了没空剪,我嫌它们碍事,就别起来。我也觉得可爱,哈哈哈!”邱檬拍了拍陶禧的肩膀,从衣兜掏出对讲机,“汀兰房每人上一份杨枝甘露。”
“不用谢,送你们的,好好玩,好好吃。”说着,她收起对讲机,又伸手去捏陶禧的脸,“哎呦,我太喜欢对你动手动脚了,不嫌弃吧?”
陶禧笑得停不下,“反正我有杨枝甘露。”
对讲机嗞嗞地发出声响,邱檬一边去拿,一边说,“过会儿有空吗?我找你聊聊。”
陶禧怔了怔。
“你放心,我不是江浸夜找来的说客。”
“那我就有空,嘿嘿。”
然而邱檬一直忙碌到陶禧快吃完也没腾出时间。
在座位上擦嘴的时候,穿中式制服的服务生小哥路过,陶禧向他挥手,“要一个冰淇淋球。”
“先不要了,把你们菜单拿来,再看看。”小哥还在发愣,一旁的孙蕴巍飞快接嘴,随后给陶禧盛了碗汤,“初春天还挺冷的,刚才那份杨枝甘露已经很冰了,你们女生不是该少碰寒凉的东西吗?”
话音刚落,一桌子声音急刹车一样停住,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来探寻的八卦目光。
陶禧却僵住,表情凝固了一般毫无反应。
相同的话江浸夜也说过,回想那时候的心情,是与眼下截然不同的小鹿乱撞。
真遗憾,依旧不可避免地,时时想起他。
服务生小哥菜单递过来时,陶禧欠身,说着“出去一下”离开座位。
谁知在洗手间与邱檬再一次不期而遇。
这家火锅店周末的翻台率一直居高不下,什么样的临时情况都可能发生,邱檬怕等下抽不出空,便扯了张纸巾擦手,和陶禧一前一后走出去,站在门口聊起来。
邱檬开门见山地说:“他这趟回家,是为了解决家里的矛盾。他和他爸妈闹僵不是一两天了,这样挺好的。”
第55节
搞了半天,还是说客。
陶禧略有消沉地说:“你怎么知道?是他告诉你的吗?”
“陈放说的。”
“陈叔叔?”
“这些年托他堂妹的福,他和江家关系不错。如今堂妹翻了船,陈放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靠墙站在能容下三人并肩的宽敞走道上,看向不时掠过眼前的匆匆人影,陶禧想起那天陈放的负气离去,落寞地问:“小姐姐,你会和陈叔叔……离婚吗?”
“我们分居了,再看看吧。说实话,我每天都很忙,根本没功夫考虑这些。”虽然平时经常进出厨房,邱檬身上的衣物仍平整无尘,“他现在生意不好做,偶尔去温泉那,剩下的时间就来我这抢表现。”
“以前我在他公司干得很累,他那会儿要这样表现,我肯定感动得不行,但我现在真的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在我最期待他这么做的时候,他让我落空。等到这份空缺被我自己填满,我就没办法再对他有所触动。哎,怎么变成我一个人在说了……陶禧,你明白吗?”
邱檬转过头,猝不及防撞见陶禧微红的鼻尖。
她莹润的瞳仁在灯下如水晶般清澈,缓缓地吸了吸鼻子,点头说:“明白啊。”
——我对他所有的迎合全都出自于爱,希望他以同样的分量回馈我。
——不敷衍的,真诚的。
——但我可能等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he瞩目!!
☆、53。
如邱檬所言; 一旦被忙碌填满,就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余地。
二月; 相邻的a市将举办国际人工智能大会; 孙蕴巍届时带队出席。陶禧收到要她代表公司,在会上做工作报告的邮件时; 只剩十天了。
正就着牛奶吃饼干; 看完邮件她噎了一口,取下耳机跑到孙蕴巍的工位前; 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 唔……”
脸颊被饼干撑得鼓鼓的; 因为着急陶禧半天咽不下去; 便更急了,皮肤一点点涨红。
孙蕴巍平时工作和大家在一起,划分了一块较大的区域做工位。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唇角带着温柔笑意,“慢一点; 不要急。”
说着递去桌上一小瓶矿泉水。
陶禧拧开瓶盖灌下几口,好不容易捋顺了气,声音才变清楚:“我才刚来; 工作刚刚上手,很多事情还不了解。”
孙蕴巍抱起手臂,闲适地靠上椅背,脸上有了困惑; “不了解就去了解,很难吗?要是真的一无所知,那你选择来这工作,会不会很草率?”
陶禧:“……”
“我听林知吾说,你为这份工作做了不少准备,算法也仔细研究过,不懂的还找他讨论。我不信,你一点都不了解。”
“我……”陶禧一时语塞。
“谦虚在人际交往中是种美德,但对于工作是无用的,不要给自己做不到的暗示。”
其实孙蕴巍不知道,陶禧的犹豫,源自在吉芯工作时,曾推掉中期检查汇报人的事。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埋下了“是我拖累别人”的阴影。
尤其听说是林知吾举荐,害怕又辜负他的期待,陶禧紧张起来。
“第一天的高峰论坛,还是我做正式发言。第二天的联盟会议,才由你来,那是业内小规模的讨论会,没什么新闻媒体,不小心出错也可以。”
“不会的。”陶禧定了定神,坚定地说,“我不会出错。”
“那好。”孙蕴巍笑着从桌上的一堆文件夹中抽出一册,放低了声音,“这是近年我们主要做的事情,比网上能查到的详细,不要外传了。”
“谢谢老板!哦不,simon。”陶禧不好意思地笑。
本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技术交流会,然而临近下班,她听到旁边的同事在说,公司最近陆续与多家投资方接触,在谈a轮融资。在这次的国际人工智能大会上表现如何,或许会影响资方的判断。
于是回家的一路,陶禧反复构想做这种报告,该如何不落窠臼。
想得太认真,以至于没留意街灯全坏了。
脚下的路走过成百上千遍,熟悉得足够仅凭直觉。淡白月光洒落她肩头,在地上拓下一小团随步伐晃动的影子。
家中陶惟宁和丁馥丽坐沙发上看电视,陶禧进屋后说着“爸爸、妈妈”准备上楼。
谁知二老注意力全被电视机吸引,并未理会她。
这倒挑起陶禧的好奇心,折身来看什么节目这么引人入胜。
目光触及画面上江浸夜的脸,她一瞬心跳大乱。
自从上次跟他撂了狠话,陶禧全部精力集中在工作上,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月。
但还是会想起他。
那张在她十几岁就不断出没于梦中的脸,会随时因为某一刻的牵惹,而唤醒记忆。
连他说话时挑眉的表情,不羁的笑颜,看向她自我却又溢满无限柔情的眼神,都无比清晰。
太清晰了,好像他此时就在身边。
陶禧手里还拽着挎包带,如被人点了穴一般,怔怔地盯着电视机。
荧幕上播放的是那部名为《匠人匠心》的纪录片,还正好演到江浸夜的部分,难怪父母看得如此入迷。
画面一晃,插入一小段对陶惟宁的采访,讲述他与江浸夜的师徒故事。
丁馥丽欢天喜地排起巴掌,“哎呀等了一个晚上,就为这么一点镜头,太不容易了。”
陶惟宁握住妻子的手,笑眯眯地问:“我还算上镜吧?”
“我们家老陶,老了也是帅老头子。不过发型要是换一个就好了。”
陶禧:“……”
老两口这才察觉到呆立一旁的女儿,丁馥丽招呼:“桃桃,什么时候回来的?想看就过来一起坐。”
“……”陶禧心想,我都站了二十分钟了。随即坐到母亲身边,捞过一个抱枕。
丁馥丽一个苹果没削完,陶唯宁的采访就结束了,确实短暂。
她先前绷紧的神经一下松弛,和丈夫愉快聊起采访那天的细节。唯独陶禧揪着抱枕的木耳边,全神贯注地观看后续大英博物馆的片段。
江浸夜眉头微蹙,在宽展的工作台上,一言不发地调试浆糊用料的比例。
当他决定用淀粉浆糊和化学浆糊混合时,周围爆发阵阵议论声。
过去没人这么用过。
有人围上来不停地“这样可以吗”、“别乱来啊”,他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手背上的经络随他力度的调整,深深浅浅地浮现,还能看到淡色的血管。修长的手指匀净,并无突出的骨节,时而伸展,或紧握,熟练又自信的各种手势都叫人迷恋。
确切说,叫陶禧迷恋。
想到那样一双好看的手曾经如何在她身上流连,陶禧就毫不争气地心跳加速,面颊跟着蹿起高温。
她赶快用冰凉的手掌捂住。
丁馥丽递来半边苹果,说:“桃桃,你知道吗?江浸夜他爸要来了。”
啊?
陶禧懵然看着她,似乎没听懂。
陶惟宁补充解释:“你还记得那幅《百佛图》吗?小夜向大都会博物馆买下来,自己修好了,决定按我们以前的计划,捐赠给屿安市博物馆。”
陶禧苹果咬下一口就没了动静,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陶惟宁和蔼地笑:“意外吧?我们和你一样意外。本来博物馆的收藏就不好买,但对方获悉他在修复,对画做了专门的评估,认可了他的工作,就同意了。也得归功于,这两年国家在找回流失文物上做的努力。”
不,这件事最震撼陶禧的,是江震寰要来屿安。
“最开心的还是骆馆长,那幅画失而复得,说什么也要办一场捐赠仪式。”陶惟宁笑得合不拢嘴,被丁馥丽塞进另外半边苹果,边嚼边说,“说起来,江先生上一次来屿安,还是小夜奶奶去世的时候。”
“那……那位江先生,会来我们家吗?”
丁馥丽努努嘴,“不知道,他还从没来过呢,反正也不指望他瞧得上我们家。”
氧化后的苹果呈现浅褐色。
据说是果胶物质受酶作用,分解为果胶酸和甲醇。
果肉逐渐松软和变色,直至变味。
感情的消散,大抵也要经历一番类似的腐朽。不知道江震寰的到来,是加速反应的催化剂,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