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虐恋掰成修罗场苏文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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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相信主公到现在还没看出这少女的身份。
秦雍王并未言语,绣衫薄甲袖笼着的手臂负在身后,以军武起家的摄政王修长的手掌虎口都是常年弯弓留下的薄茧,当他不露出喜怒,哪怕是段晁这些心腹的臣子也无法看透主公的心思。
段晁望着王爷冷峻平定的神容,突然感到难以言说的心悸。
秦雍王径自顿步,好半响,在福安郡主强撑的娇柔笑脸都要摇摇欲坠的时候,秦雍王终于动了。
秦雍王却没有走开,而是掠过福安郡主,目光重新望向那少女,再次开口,声音愈发温情柔和:“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
段晁瞬间头晕目眩,福安郡主两眼渗出泪花,众女眷宾客目瞪口呆,姜大监和福安郡主的侍女顿时一脸要昏死过去的表情。
全场一片死寂。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珠珠在心里破口大骂。
“&*@%#”
珠珠脑子里充满各种需要消音的脏话。
在碧华推着琼犀出来的时候,珠珠才刚松口气,心里还想傻叉也可以废物再利用,某些关键时刻搬出来居然也是有用的。
她缩肩膀低着头,维持着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姿势,一边分心对着碗里汤水的反光打量自己的脸,没错啊,浅黄色的糖水映出的还是那一张黑眉毛血红大嘴巴的脸,脸涂得死白一片,夜里冷不丁看见,能把人吓得尖叫掉头就跑的那种。
珠珠完全不能理解,她都已经装扮成这个模样了,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他怎么还能注意到她,还问她的名字
——他是瞎了吗?什么时候瞎的?还是说他投身的这个身体有审丑病?漂亮小姐姐不喜欢,就对这口感兴趣?!
珠珠心里恶鸟唾沫横飞大骂,只盼着琼犀赶紧把她师叔父带走,带走带走!她马上就尿遁跑路,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地方!
她低着头,过了半响,没听见人走远的脚步声,却听见身边阿蚌突然又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她就听见秦雍王再一次问她名字。
珠珠瞬间破防。
小王八鸟心里像爆炸,想一拳把面前桌子打爆,把面碗倒扣在他脸上
——问问问,问个狗蛋!!
她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她叫他爹!!
她已经这么用力不想认识他了,她已经造作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会被他认出来?!
“别急,别急。”符玉安慰:“他没认出你,可能只是觉得你熟悉,你就如常回答他,不要叫他疑心。”
身旁阿蚌终于站起来,强忍着心虚行礼,鼓足勇气小心说:“…启禀王爷,我们姑娘之前受伤失忆过,名姓忘记了,是大公子后来给取的姓朱。”
谁都看出这个小侍女特意点出的“大公子”,委婉强调少女的身份。
秦雍王听了,微微颔首,却又道:“这几年江南没有战事,怎么受的伤。”
“……”众人瞠目结舌,再一声不敢吭。
珠珠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她深吸口气,然后一下站起来,口气硬邦邦道:“行走江湖,被仇人打伤了,是公子救的我。”
秦雍王终于等到这小姑娘自己起来说话。
众人看那少女一脸粗俗莽横,也不行礼就自顾自起身说话,对着摄政王说话也不带敬称,真是好大胆的江湖蛮子。
段晁暗暗咂舌,却见主公略是一顿就恢复如常,不见什么怒色,仍温容笑道:“你还会武艺,原还是个小巾帼。”
“——”
珠珠从没想过还能和衡道子这么和颜悦色说话,她一身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
珠珠本来还想敷衍几句,但真的顶不住了,干脆蛮横说:“王爷,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的规矩,您有什么事等我们家公子回来说,我家公子说了不叫我在外面待久,其他事我也不懂,我吃饱喝足了,得要回家了。”言罢大大咧咧起身就走。
秦雍王没有阻拦,看着她扭头背对着就走,不远处亲卫要拦,他摆了摆手,卫兵才低头撤让开道路。
秦雍王背着手,带茧的拇指慢慢拨动深褐色的驼鹿骨扳指,久久望着少女的身影直至远去。
段晁看着主公的神容。
他曾经见过主公这样的神色,当年匈奴势大,八路单于王帐分兵南下,大乾山河危在旦夕,朝堂军中百官众将人心动荡,那时候,主公也是这副平静督定面目,最后亲率兵马将匈奴大军主力尽屠在山海边关,劈倒了六位匈奴单于的王帐王旗,用十数万颗人头堆筑起京观威慑西北。
那年匈奴和大乾边关都流干了血,血流成河,血水淹进泥土以致草原数年不生草木,骇得匈奴牧民一度宁肯逃亡极北苦寒之地也不敢南下半里牧马。
现在主公再次露出这样的神色。
段晁忽而浑身泛起寒意。
珠珠往外走,都能感受到背后沉定如芒的注视,胳膊冒出无数鸡皮疙瘩,恨不得转身一拳打爆这个傻叉的头。
直到走出行宫,爬回车厢里,阿蚌一下瘫坐在地上,珠珠再忍不住,跳脚起来暴怒大吼:“写信!快给我写十八封信!叫那姓裴的死鬼赶紧回来把这老东西赶走!!!”
第四十六章
你别想红杏出墙。
隆冬时节; 今年的江南罕见下起了雪。
阿蚌特地算着时辰出府,一路赶到南巷城门楼子的老炊饼铺,正好买到新刚出炉的一锅鲜肉锅盔。
一个半巴掌大麦面烤到香脆微焦的饼子,里面裹着整二两当天早晨现杀的鲜猪五花肉; 香飘几里; 等拿回去; 她家小姐一口气能吃十张。
想到自家小姐那胃口,阿蚌一口气要了三十张; 直接把半个大炉子清空; 老板喜笑颜开给她拿,油纸包着热腾腾拿在手里; 阿蚌正往篮子里装,就听见旁边客人用力吸了吸鼻子; 对屋里面的老人感慨道:“老孙头; 多少年了; 还是你家这滋味做得正。”
一个老头佝偻着腰走出来; 骄傲道:“那可不,这可是我们那边地道的关陕滋味,你们南边老爱吃那甜不滋的,那些大老爷们吃盏热茶都要往里面放果干浆蜜,咱们家这口麦面咸肉的鲜可是这城里头一份。”
周围的街坊熟客顿时都笑起来; 笑骂道:“你这老东西还抖起来了; 吃不惯咱们南边甜口的,当年往咱江南跑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可是日子过得好; 不是当年跑饥荒逃命时候了。”
都是街坊; 那老孙头被这么说也不生气; 反而背着手摇头叹道:“人离乡贱,要不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谁会往外面跑,我那时候,裴老将军家受了大冤屈、满门被抄斩,凡有牵连的武将或死或抄家,最少也被撸了官职,边城守关的老将全被那朝廷里的大官弄下去了,换成了只会吃拿卡要的窝囊废,匈奴在西边喊打喊杀,叫嚣着冲关,守城的将军县官竟全望风而逃,任由那些匈奴兵杀过边关,那些匈奴兵骑着马,走到哪里就屠城屠村杀到哪里,抢了米粮,还把人当两脚羊煮了晒成条肉干粮挂在马背上,根本不给活路啊,根本没活路啊,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拖家带口往南跑,我这老骨头命好,带着儿女平安逃来这里,算是挣出条活命来。”
众人听得露出同情怜悯,也不复刚才的玩笑,有人破口大骂:“那匈奴是真畜生蛮子,我家老姑奶奶以前远嫁西北,嫁的是个商老爷,本以为是享清福去了,结果匈奴南下,没两日她们家住的城就破了,也是死里逃生回来,家里七八口子只活了她和丈夫,老人和几个没长成的孩子在路上全病死饿死了,老夫妻俩回来也没活几年,想不开郁郁病死了,到头来好好一家子全没了,是什么丧天良的事!”
“这世道,哪里少这样的事,前些年战乱,放眼到处都是破家绝族的人。”众人唏嘘,又有个汉子感叹道:“后来摄政王把匈奴打回去,是活人无数啊。”
“是啊。”众人议论道:“摄政王虽说是叛臣,对大乾皇室不忠,但保家卫国、镇守边疆,对咱老百姓没话说。”
有人不乐意道:“你这话就短见了,摄政王是有雄气,但手腕太冷硬,杀人如麻,当年为了杀匈奴几乎把边关兵马给拼尽了,一路用人头筑起十几座京观,那是什么样骇人铁血的手腕,难保将来不又是个武帝暴君;再说,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还让天子称自己仲父,何等大逆不道,这是德行有亏,还是咱们大公子好,大公子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是菩萨下凡、文帝再世,还得大公子当道,咱们才能有真正的好日子过。”
阿蚌听众人说这些话,不由心有戚戚,既唏嘘为这凡间的民生疾苦,更忍不住为小姐发大愁。
九重天的神仙投身下凡,就相当于把一身命脉运势也关联到投魂的凡人身上,元苍天尊和三生天的圣主,哪个是好惹的人物,她家小姐可好,一次把两个都招惹了!
如今元苍天尊成了野心勃勃的异姓摄政王,圣主投身成正儿八经的王朝嫡长大公子,这两位就算没想起九重天的记忆,身份也是天然的政敌,争的可是这凡间堂堂的万里江山,如今又有个她家小姐……阿蚌只要想想就眼前发黑,心惊肉跳,恨不得去隔壁药堂多开两盒速效救心丸。
阿蚌心情抑郁,再也待不下去了,唉声叹气挎着篮子回去,走到官邸外,正看见二三十来个规矩严明的宫人捧着抬着各式托盘箱子,流水般地往里走。
这些宫侍穿着不是官邸的服饰,而是更华贵端肃的宫装,分明是跟随使团从京城一路下江南来的大内宫人,如今整座岚城里,除了那位行宫里的摄政王,还有谁敢这样昭然使用大内宫监。
阿蚌看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冬至宴后,摄政王隔几日就会使人送来各色礼物入官邸,当然,名义上说得很妥帖,全是久仰大公子为人风度、特地赠予大公子的。
阿蚌感觉手里的篮子都变更沉重了。
她加快步子走到后院,果然看见十来个宫人早已齐齐捧着托盘等在院门外,阿蚌扫过一眼,差点被托盘上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石闪瞎眼,更别提薄如蝉翼的春纱帐、千金一匹的蜀锦软缎,除了这些,甚至还有做工极精巧可爱的小宫灯、琉璃珠、描金的泥塑套娃娃,都不像送女孩姑娘的、活像疼宠哄小孩的。
为首那内监公公一见她就忙欠起身,满脸带笑,说话更甭提多客气:“劳烦阿蚌姑娘了,这都是福安郡主送给朱姑娘的礼物,那日宴上,福安郡主见朱姑娘英姿飒爽、巾帼风范,心里仰慕,一直觉得亲近,听说王爷给大公子送礼物,赶紧也准备了这些礼物一同送给朱姑娘,盼着朱姑娘也能给个回礼信物,不拘是什么,一张帕子一封书信,能和朱姑娘认个手帕姐妹交才好。”
阿蚌:“……”
阿蚌差点一口水喷在他脸上
——福安郡主和小姐认手帕交,王母娘娘听了都得吓出驴叫。
这些人是真敢说啊,说瞎话眼都不眨啊。
阿蚌努力压住额角一跳一跳的神经,委婉说:“…这…谢过福安郡主好意,但公子待我们小姐百般爱重,我家小姐是什么也不缺的。”
内监公公显然是受过提点,闻言也没露恼色,反而笑意更深,笑呵呵道:“大公子自然是对朱姑娘疼爱有加,但大公子性子冷清,也不爱奇珍奢物,那日宴席所见,朱姑娘身上的首饰未免简素些,朱姑娘年纪小,正是该着红戴色的时候,那般清俭,叫人看着多不落忍。”他又快嘴快声道:“福安郡主全然一片好意,小的们也是听命办事,若差事没办好把东西再拿了回去,必是要挨板子的,阿蚌姑娘行行好,快收下吧。”说着不等阿蚌说话就麻溜叫人把礼物放下,脸上还一直带着哀求讨饶的笑脸。
阿蚌整个人都麻了,眼看着他们把东西塞给周围官邸的侍女,然后利落就撤走。
阿蚌看着手里被塞来的托盘,红绸布上摆着两串品相极佳的红珊瑚串,旁边还有三颗拇指肚大圆润光华的大东珠,大得足以直接镶嵌在这凡间皇后凤冠正中的那种。
“……”
阿蚌一点脾气没有了,重重叹声气叫侍女们把东西先收到一边,生无可恋拿着这托盘往院里走。
她刚走到院里,就听见争吵声,少年将军怒气冲冲在喊:“他是什么意思!大公子不在,他隔三差五派人来送东西,说是送给大公子,怎么总往你这里送,扯着福安郡主当筏子,他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瞎子!当别人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然后里面随即传来小姐不耐烦的声音:“你跑来发什么疯,回去吃你的药去。”
阿蚌一听就听出那是杜少将军的声音,这小将军年纪轻轻,却出身将门世家,是个天生行兵打仗的奇才,在大公子的部将中竟是武官数一数二的地位,如今大公子在外,三军大权都在他手中,所以阿蚌之前看小姐和他像有误会才劝小姐和他缓和缓和矛盾,上次北城失火,这少将军被小姐救了一命,等醒过来对小姐态度就好多了,怎么今日又吵起来了。
阿蚌连忙敲门推门进去,看见杜少将军肩膀还挂着绷带,像一条英姿矫健的狼狗在小姐面前桌案前走来走去。
“我回去吃药,我现在吃什么药,脸都要被人踩上门来打了。“
少年将军快步来回踱走,俊美脸孔被气得涨红,满脸是年轻人被羞辱的怒色,他本就在发火,阿蚌端来托盘,他一看见,刹时更头顶冒烟,指着上面的珍珠对小姐怒喊道:“你还装没事,你看看这上面的东珠,这是只有东北大江里产的东西,你的名字带珠,他就送珍珠给你,他要是对你没心思,我空口把这珠子吃下去!”
“——”
珠珠本来已经烦死了,杜赞还跑来吵嚷,她彻底不耐烦了:“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快滚,关你屁事!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快麻溜给我滚蛋!”
杜赞看她反而发火,呆了一下,瞬间更愤怒。
“怎么不关我事!公子走前把岚城托付给我,我有责任看着你!“杜赞指着她咬牙怒喊道:“先是布政使大人,现在又是摄政王,你这风流浪荡的女人,秦雍王给你送这么多礼物你是不是动心了?你是不是想跟秦雍王跑了!你想得美!你是公子的夫人,你别想背着公子勾三搭四红杏出墙!”他怒火愈盛,厉道:“我这就去行宫问一问那摄政王,还是以军武封功的侯王呢,觊觎他人之妻,大逆不道,丧尽天良,他要脸不要?!”言罢一把拔出身侧的宝剑,转身大步就要走。
日的。
珠珠忍无可忍抓起托盘的手串砸他,把珍珠朝他脸上砸:“爷爷的,我给你脸了,在这里没完没了了!”
“啊——”
阿蚌和侍女们发出惊呼,杜赞被砸个正着,一回头,就见各色珍珠宝石和珊瑚鲜艳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将少女柳眉凤眼的怒色衬出艳丽横流的娇靡。
“!”杜赞心头如鹿马莽跳,又气又恼又恨,又不知为什么瞠着嗓子说不出话。
“吃吃吃!你不是能吃吗,好啊!你现在就吃,放着我的面全吃干净!”少女雷霆暴怒:“没眼见的东西,没看我在烦,你还嘚嘚嘚不停,你有本事能去把他杀了好了!在杀之前先把这里的宝石都吃个干净,看我不扒开你的肠子,你都不知道阎王爷几只眼能不能招惹!”
英武的少将军狼狈不堪,那圆润美丽的珍珠被扔得乱飞进他发冠里,少女举起托盘拍他的脸又拍在他肩膀,他疼得牙关咬紧,又不敢推搡她,被少女狗撵似的生生推打出门槛。
“你—你——”杜赞脸颊被砸得涨红,气得一双锐利鹰眸亮亮湿润,珠珠反手又掀翻一个盘子,上面千金华丽的布帛流泻似的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