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渡我-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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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饭吃完,时衾觉得格外累。
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江晗用湿巾替她擦掉唇边沾着的酱汁。
隔着薄薄的湿巾,她能感受到男人指腹的触感,头皮阵阵发麻。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沉默。
时衾想了想,还是说开了比较好,她扭头看向江晗:“我觉得你今天有些刻意。”
江晗看她一眼。
“刻意什么。”
时衾抿了抿唇:“刻意在别人面前故作亲密。”
前面绿灯跳红灯。
江晗走了神,回过神来时,猛踩刹车,车子已经越过白线许多。
时衾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段,又被安全带拉回。
江晗皱起眉,有些生气:“为什么你觉得是故作亲密,我们之间不该是真的亲密吗?”
时衾怔怔望他。
她并不知道一段恋爱关系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才是正常。
和傅晏辞那一段,恐怕并不能当作参考,那大概是她一生只此一次的愚蠢和热烈。
但总归应该是她不对,是她防备太深,没办法接受和江晗过度的亲昵。
“对不起。”时衾讷讷道歉。
江晗看着她小鹿一样纯洁的眼睛,没来由觉得烦躁,他别过眼,没吭声。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少爷脾气,以前也就对时衾有耐心,忍了不少。
今天却有些忍不住了,冷了她一路,就那么一直到她公寓楼下。
车停住。
时衾愣神了一会,去解安全带。
正好江晗也伸手过来,指尖相触,时衾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看到她下意识的反应,江晗觉得被刺痛,松开手,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早点休息。”他说。
“……”
时衾下车,默默望着江晗的保时捷在黑暗里疾驰,引擎发出震天的声响。
江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他的公司租用了淮宇的三十五楼,听说以前是人工智能部的位置。
后来傅晏辞把整个部门解散分流,三十五楼便一直空着,没有其他部门入驻。
在寸土寸金的地界,空那么一整层,也就傅晏辞消耗得起。
在淮宇公司里面,嵌入了江晗的小公司,像是猢狲依附大树,显得他更加渺小,他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越发想要证明自己。
周六晚上的十点,江晗到三十五楼的时候,发现灯竟然还亮着。
林乔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脊挺拔,十指在键盘来回地敲,在写着策划案。
如果说时衾这么多年,像是没有一点变化,依然纯洁美丽,那么林乔,变化大得他完全想象不到。
原本不起眼的学生短发和厚刘海不见,取而代之是栗色的波浪卷,像是海藻一般披散开来。
公司的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一件薄荷绿的吊带背心,低腰牛仔裤,露出腰腹一截,白皙肌肤。
林乔的长相虽然不及时衾,但化上妆,也不难看,甚至有她自己独特的气质,那种在职场打磨下,利落干练的气质。
仿佛不起眼的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这么晚还在加班。”江晗出声。
林乔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又很快恢复自如。
“是啊。”
江晗走过去,看见了她电脑屏幕里的策划案,是他们最近很想要拿下的项目。
林乔反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和时衾约会吗。”
江晗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条腿直接大喇喇搭在桌子上,阴沉着脸,没吭声。
林乔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耸耸肩,不想掺和让自己难受。
旁边女人键盘敲击的声音不断,江晗听得烦躁,伸手按上了她的电脑关机键。
屏幕倏地黑下来。
林乔还没保存,一晚上的工作白干。
她垂下眼,压着心里的火:“江晗,你也就有本事在我面前横。”
江晗轻嗤:“别说得好像你多容忍我似的。”
林乔望他,平静吐字:“难道不是吗。”
江晗想起之前,时衾让他别老欺负林乔。
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总是不自觉去欺负她,说些不中听的话,做些像刚才那样碍事的行为。
尤其看到她眼睛红红又不敢在他面前哭的样子,心里会很邪恶的觉得舒服。
但现在林乔却没有以前好玩儿了,怎么惹,反应都是那么没劲。
“别再把你从时衾那里受的气发到我身上。”林乔说。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自卑不堪的小姑娘了。
江晗被戳到痛处,踹她的椅子:“你闭嘴。”
林乔本来就只三分之一身体坐在椅子上,他踹得用力,椅子直接滑走。
她整个人就那么摔在地上,连带键盘砸了下来。
安静的空间里,发出一声巨响。
尾椎骨一阵剧痛,林乔懵在那里,连呼吸都上不来。
江晗也懵了,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踹,把人直接踹到了地上。
他赶紧去拉林乔的胳膊:“你没事吧……”
“别他妈碰我!”林乔起了火,甩开他手。
江晗对她没对时衾耐心,说不给碰就不给碰,直接上了两只手,抓着她的两条胳膊就把人拎了起来。
林乔被他拉起来的时候,根本还没缓过来,这么一动,尾椎骨更疼了。
她只能勾住男人的脖子,勉强站住。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江晗讪讪地说。
林乔呵了一口凉气,抬手甩他一巴掌。
巴掌声异常清脆。
江晗这辈子,也没被人甩过巴掌。
就连时衾,也只是口头说要送他两巴掌,他没想到,林乔敢真打。
大学毕业的时候甩了他一巴掌,现在又甩他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
“扯平了?”他问。
林乔瞪他,不说话。
江晗干脆扶也懒得扶她了,直接松了手,拎起她椅背上挂着的包。
“早点下班吧,我送你回去。”
到了公司楼下,江晗没开车,反而翻出打车软件,叫了出租车。
北京四月的天气还很冷,林乔牙齿冷得打颤:“你没开车?”
江晗抬眼看她,空气中有隐约淡香。
“你身上有香水味。”
“会留在我车上。”
要是被时衾闻见,很麻烦。
他是什么心思,林乔心知肚明,觉得可笑,伸手扯住男人的领带,往下拉。
“该做的都做过了,现在知道避嫌了?”
“……”
江晗望着女人一开一阖的唇,怎么就那么欠呢,非得提醒他八百年前的事儿。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直接咬住女人的嘴唇,封了她的口。
林乔瞬间僵住。
公司地下车库开出一辆车,远光灯直直照了过来,晃了江晗的眼睛。
林乔回过神,一把推开他,逃似的离开。
江晗看向那辆车。
车里的人将远光灯改近光灯。
他看清了驾驶座里的傅晏辞。
“……”江晗走过去。
傅晏辞坐在车内,将车窗降下,目光斜斜睨着他。
“你自己告诉她,还是我告诉她。”
明明他没有点名道姓,江晗却一下听懂了他说的是谁
傅晏辞不说时衾的名字,只唤她,莫名平添了几分暧昧。
江晗升起一股愤怒。
“她是我女朋友。”
“你管得太多。”
第43章 、月光
望着黑色劳斯莱斯头也不回地开走,江晗站在原地,左右再看,已经不见林乔身影。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擦了擦嘴唇,上面沾了女人口红的颜色,红得刺目。
回想刚才,江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要林乔闭嘴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偏偏要用最不该的方式。
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脏话,将原因推卸给了林乔,都是她不知收敛。
许是出于心虚,江晗一整周没有联系时衾。
时衾忙着准备考美术老师的教师资格证,在家看了一个礼拜的书。
倒不是她现在有多上进,而是北京的生活开销,比她以往在国外要大得多,不得不尽早安定下来。
她自从看完了楚瓷的画展,算是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在艺术领域只能停留在喜欢并热爱的程度,凭她小小的天赋,并不足以出名成为大家。
倒不如先找一个安安稳稳的工作,再自由自在做她喜欢的事情。
周五的时候,她接到江晗电话。
江晗第一句便语气不善。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联系我。”
“……”
上次约会不欢而散,时衾以为他是还在生气,和她冷战,也怕他工作太忙,想着周末再联系,倒是被他问罪上了。
没什么可解释的,时衾跟他道歉。
女孩电话那头温温软软的一句“对不起”,说得痛痛快快,一点脾气都没有。
明明之前是他甩脸色,把她丢下开车就走了。
江晗冷声冷气问:“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些别的吗?”
时衾皱皱眉,觉得他这就有点在找茬了。
“那你想怎么样?”
江晗是在公司茶水间给时衾打的电话,此时,茶水间走进来一人。
林乔看他在里面,愣了一愣,眼皮一敛,当作没看见,自顾自泡咖啡。
江晗现在看她,觉得哪哪不顺眼,衬衫太紧,裙子太短,妆容太艳,像是花枝招展的酒吧招待,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男人。
“今天晚上我要加班,你来陪我吧。”他盯着林乔的背影,对着电话说,声音温柔下来。
公司赶项目,他和林乔都要留下来通宵工作。
时衾一直知道江晗这个人多少有点毛病,以前大学的时候不知收敛,她看得很清楚。
后来毕业那几年,随着年岁稍长,江晗在她面前学会了隐藏,变得沉稳,她还以为他是变了。
自打在一起之后,时衾发现,他该有的那些少爷脾气是一点没少。
晚上陪他加班,亏他想得出来。
可能正常情侣,会很乐意陪对方加班吧,时衾反思起自己,答应了下来。
不过,等到晚上她临要出发时,看见江晗发来他公司的地址,时衾瞬间僵在那里。
没想到他上班的地方会是淮宇,而且还是三十五楼。
时衾磨蹭到了很晚才出门,像是为了躲开什么。
她到淮宇以后,熟门熟路,也没让江晗下来接她,在门口做了登记,就上去了。
周五晚上十点多,还留在公司里加班的人很少,电梯间里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林乔起身想去茶水间添咖啡的时候,正好碰见走过来的时衾。
她愣了一瞬,许多年没见,发现时衾是一点变化也没有,长发漆黑,肌肤如雪,一身白色长裙,纯洁得像是一朵栀子。
难怪让江晗念了想了那么多年。
林乔轻扯唇角,咖啡喝多了,口中发涩,已经被打磨得坚硬的一颗心脏,在看到她时,依然会有自卑的情绪升起。
“好久不见啊。”她的语气故作轻松。
“……”时衾一怔,看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林乔。
她惊讶地上下打量,笑道:“你变化好大啊,差点没认出来,太漂亮了。”
“你意思是我以前不漂亮?”林乔挑眉,逗她。
时衾觉得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林乔都变了不少,换作以前,她讲话不会那么直接。
“以前你也很漂亮啊,只是不打扮而已,我又不是没和你说过。”
林乔一直很喜欢时衾,大学的时候,她就很会照顾自己那敏感的情绪,经常给她许多的鼓励。
就算到了现在,林乔也没办法讨厌她。
虽然很多年没怎么联系,她们像是久别的老友,很快热络,一点没有生分。
江晗听见背后的闲聊声,皱皱眉,立刻站起来,朝她们大步走来。
“怎么来了不叫我下去接你。”
他走到两人中间,胳膊搭在时衾肩膀上,带她往里走。
江晗视线有意无意瞟一眼林乔,像是在警告,让她离时衾远一点。
林乔平静看他,脸上表情淡淡。
江晗最讨厌她那种目光,像是看一个幼稚的孩子,暗自咬了咬牙。
时衾陪江晗加班,属实没有事情干,又不能打扰他,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反倒是林乔注意到她无聊,给她开了一台电脑,让她随便玩玩。
时衾找了一部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电梯间传来非常嘈杂的声音。
隔着耳机都听出了其中慌乱。
她摘下耳机,将电梯间里说话的声音听得更仔细。
“担架在哪!?”
“快!”
时衾皱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晗此时抬起头来,和她对视,随即起身往电梯间走。
时衾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此时的电梯间挤满了人,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有西装革履的魁梧保安,也有总裁办还没走的两个同事。
时衾透过人群,看见被围住的担架上躺着一人。
傅晏辞双眸紧闭,眉心皱得很深,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异常,沾了鲜血。
白衬衫的衣领上亦有斑驳血渍,醒目刺眼。
眼前这一幕,让时衾脑子里“嗡”得一声,僵在那里。
她的感知神经突然麻痹,游离于当前的场合之外,周围嘈杂的声音变成了不真切的白噪音。
时衾想起,小时候她被姐姐带到医院时,父母也是被这样的担架抬走的。
医生问:“你们谁跟车?”
“徐助理联系不上啊!”总裁办的同事急得跳脚。
“谁跟车?”医生不耐烦道。
总裁办的同事不停拨打电话,就是不出声。
他们实在是不敢跟,傅晏辞的情况不明朗,万一到了医院,真要手术之类,他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医生也急,又问:“患者家属呢?通知了吗?”
时衾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旁边的江晗:“你去跟车吧。”
江晗原本要跟车的话都准备说了,一低头,看见了时衾惨白的脸色,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明明是和她毫不相干的人,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紧张。
像是比他这个做弟弟的还要担心傅晏辞的安危。
江晗想起那天晚上,傅晏辞居高临下,问他那句话——
“你自己告诉她,还是我告诉她。”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奇怪,他不愿意去想太明白,但态度还是冷了下来。
“我还要上班,医生会处理好的。”
时衾不解,着急起来:“他是你哥哥啊,怎么能不管。”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因为着急,甚至带上了哭腔,湿湿黏黏。
傅晏辞躺在担架上,五脏六腑得疼,耳边是无序的嘈杂。
在这嘈杂里,仿佛有一缕弦,牵引他的思绪,迫使他从混沌中挣扎醒来。
几乎是硬撑着睁开了眼。
傅晏辞于人群里,一下看到了女孩那一张雪白的脸。
他艰难抬手。
“衿衿,过来。”
谁也没想到傅晏辞此时会醒来,还喊了谁的名字。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认识叫衿衿的人。
时衾站在人群外,静静和他对视,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
印象里,傅晏辞永远高大,永远无所不能。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倒下,会躺在那张白得刺目的担架里被送走。
时衾不带思考的,朝他走过去。
江晗将他们两人的对视看在眼里。
那是一种旁若无人的相望,仿佛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其他人如何也融不进去。
他心更加凉了,伸手攥住时衾的胳膊。
时衾被拉住,回过头看他。
“别过去。”江晗说,声音里竟然带上了恐惧。
“……”时衾看着江晗,想的却是别的。
她在想,傅晏辞到底是说对了,她的确是不爱江晗。
时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