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渡我-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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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衾握着啤酒罐,目光落于无名指那一圈的戒指上。
银色戒指在黑暗里反射出十字的光,透出一股寒意。
她轻扯唇角,觉得她已经输了。
江晗的车在公寓外停下,公寓的安保措施很严格,不让外来人员和车辆进入。
时衾的信息之前被傅晏辞在物业录入过,所以刷脸能过门禁。
苏圆圆不放心,说要等她。
时衾摇摇头:“可能没那么快,你们先走吧。”
谁知道傅晏辞会怎么难为她。
江晗靠在车门边,一言不发,目送她进去。
时衾站在公寓门前,深深吸一口气,敲门。
她的指纹是能开门锁的,但事到如今,她不想开门进去,主动划清界限。
即使大门敞开,她也不要主动进到傅晏辞的领地。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像是没有人。
时衾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不给她开门,提醒她对这片领地可支配,划不清界限。
来找傅晏辞的第一步,她就败下阵来。
时衾将食指按在指纹锁上,门在寂静里发出一声“滴”。
她推开门,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除了矮几上的玻璃鱼缸发出幽蓝色的光,提供微弱照明。
玻璃鱼缸旁边的小提示板不停闪烁红字:“喂食时间,请喂食。”
七秒在水里拼命地撞玻璃,不知道被饿了多久。
时衾走过去。
她看见矮几上还放了一串檀木佛珠。
以前傅晏辞一直是那种绝对理性的人,从来不信神佛,也没有所谓信仰。
现在居然戴起佛珠了。
时衾的心更凉了。
她捏起一块小小的金属鱼食,丢进水里。
书房的门半阖着,透出昏黄的光亮。
在这种情况下,时衾最不想进的地方,就是傅晏辞的书房。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进去。
傅晏辞站在窗边,背对她。
男人的身形挺拔修长,月光洒下来,透着一股清冽凉意。
时衾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听见声音,傅晏辞缓缓转身,他双手抱臂,视线微垂,就那么看着她,侧脸隐匿在阴影里,辨不明表情。
时衾双手握了握拳。
“我要分手。”她说,声音平静但坚决。
“衿衿。”
傅晏辞唤她,不咸不淡道:“这句话不能随便说。”
“过来。”他的声音温柔而清冷,像是唤他的宠物。
“……”
时衾不动。
“我要分手。”她重复。
傅晏辞的眸色沉下来,朝她走过去。
时衾向后退,晚了一步,被他扣住手腕,拉着坐到了真皮座椅里。
在这张椅子上,她吃过苦头,时衾肩膀下意识地瑟缩。
傅晏辞弯腰,靠得很近,闻到时衾身上的隐约淡香,夹杂着酒精味。
“喝酒了?”他问。
时衾别过脸不答。
“和谁一起喝的?”
“……”时衾依然沉默。
除了说分手,不再和他说一句别的。
傅晏辞盯住她,女孩清澈的目光里,此时充满执拗与倔强。
僵持之中,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
时衾垂眸,翻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傅晏辞记忆力好得惊人,之前只看过一次,却一下认出了是江晗的号码。
时衾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声音,才知道是江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时衾轻轻“嗯”了一声:“没事,你先走吧。”
声音温温软软,比刚才跟他提分手时的语气不知道好了多少。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被人抢去,时衾吃惊地抬头。
只见傅晏辞已经挂断电话,将手机丢至桌上。
时衾恼怒地瞪他:“你做什么。”
傅晏辞扣住她的两只腕子,压在椅背后面。
手腕被攥得生疼,时衾挣扎不得。
男人俯身,咬上她的唇角。
时衾不及他力气大,嘴巴被堵住,只能狠狠瞪他,眼眶里渗出泪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呜咽的控诉声。
内里生涩,行径艰难。
她的双手被男人按住,十指错落交缠,硌得她生疼。
时衾浑身哆嗦,恨她过于诚实的反应。
桌上手机震动再次响起。
傅晏辞皱眉,腾出一只手,拿到她面前。
“要接吗?”
时衾艰难咬牙,不敢出声,后背全是汗。
“接还是不接?”
时衾怒视他。
傅晏辞手指触上手机屏幕,滑动向右,进得亦越深。
时衾恨他故意,脸颊涨得通红,终于溢出一声嘶哑的“不要”。
手机被扔回桌上。
震动的声音不断,契而不舍,惹得傅晏辞烦躁,动作愈发不温柔。
时衾在他肩膀咬了下去,口腔里有了血腥味。
夜色沉沉。
暴风雨过后,一切重归静谧。
手机震动摩擦桌面,声音刺耳,打了两个小时还不肯放弃。
傅晏辞关了机。
时衾躺在湿透的椅子里,缩成一团,委屈的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流,落得像是珍珠。
傅晏辞把她抱起,在她眼角亲吻,重新变回了温柔的主人。
“我讨厌你。”
傅晏辞在她眼角那颗小痣流连。
时衾嘶哑无力的话语像是小刀,扎进他心脏。
“那就讨厌吧。”
“分手不可能。”
时衾不懂了。
明明是他疏离在先,欺骗在先,凭什么她提分手却不行。
男人的胳膊箍着她的腰,滚烫炽热。
时衾明明可以拒绝,却贪恋这一刻的肌肤相触,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淡淡檀木香混杂在了旖旎气息里,变得不那么清晰。
时衾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男人嘴角带血,被她咬得淋漓。
时衾的唇瓣沾了他的血,像是一朵血色海棠。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她的声音平静,“你知道的。”
分手可以不用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说结束,就可以结束。
傅晏辞望着她。
理智逐渐恢复。
本来他就该放她走了,是他一拖再拖,不肯决断,更没想到时衾提出得那么突然。
“原因呢。”
他抱着她走到窗边,让月光洒在时衾脸上,将她看得更清楚。
时衾勾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架在他双臂之间。
明明是亲昵得不像话的动作,聊得内容却那么残忍。
她垂下眸子,躲开了傅晏辞审视的目光。
不想把苏妙同说出来,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止一个苏妙同。
免得彼此都没有体面,不如好聚好散。
“我喜欢别人了。”
傅晏辞就那么看着她,月色朦胧,将她的侧脸映得几乎透明,被他抱在怀里,仿佛没有重量,随时会随月光消失一般。
“衿衿。”他缓缓开腔。
时衾眼睫颤了颤。
恨极了听到他这么唤她时,还有反应的自己。
“你不用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
明明是从来不肯说谎的孩子,为了和他分手,竟然连例都破了。
傅晏辞将她置于窗台上,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我们衿衿以后还要有人爱呢。”
男人的声音低缓徐徐,时衾一下子破了防,知道他还记得自己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以前妈妈教她,说谎的小孩会没有人爱。
但时衾现在觉得无所谓,她已经不需要人爱了。
除了傅晏辞,谁来爱她,她都不会再感动了。
临走的时候,傅晏辞送她到门口。
“周瑞那里,你的课还是要继续上。”
“我替你请了一位法语老师,以后会去工作室教你。”
“有任何困难,可以联系徐启。”
时衾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每一位前任都这般体贴。
“不要再管我了。”她轻轻说。
课她不会再去上,更别提法语老师,她也不可能去联系徐启。
联系徐启,和联系他有什么区别。
傅晏辞凝视她。
女孩微垂着头,乌发像瀑布般披散。
一个耳坠露了出来,细细的链子坠一颗珍珠,圆润雪白。
他第一次见她时,戴得也是这个耳坠。
时衾抿着唇,纤瘦娇小,背脊却绷得笔直,透出一股宁静的烈度。
像是一朵栀子,一股清泉。
现在,这朵栀子要顺着水流走了。
傅晏辞觉得呼吸都疼,却只能佯装轻松淡定。
他像是已经接受,懒懒地靠在玄关,凉凉地轻笑:“我的衿衿急着要长大。”
时衾敛下眸子,攥住扶手的指尖泛白,恨他这个时候还要说这些,让她更加难过。
“她不可能永远是你的小女孩。”
第34章 、月光
时衾走出公寓时,薄暮熹微,灰白色的天空染上了一条血线。
她仰头,望着那条天际线,突然觉得自己一下苍老了,比同龄人都要老。
十二岁的时候老了一次。
二十岁的时候又老了一次。
她好像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
她深爱过,然后又失去了,这真是极大的不幸。
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脑子里回响着离开时,傅晏辞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衿衿急着要长大。”
时衾恨他又深一层。
离别时为什么要说话,不如什么都不说。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句话了。
时衾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江晗在路灯下站着,朝她大步跑来。
他的目光落在时衾脸上,湿漉漉的眼睛,红肿的嘴唇,几个小时的电话接不进去。
江晗不用去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不敢去想,想得他难受。
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本来是不该这样的,本来是该把他推开的。
但江晗的拥抱,像是一根稻草。
即使是一根稻草,时衾也紧紧抓着不放。
她趴在男人的肩头,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放声大哭。
傅晏辞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远处的天空被朝阳染成血色。
有一对男女在血色之下紧紧相拥。
他觉得刺眼烧心,伸手拉了窗帘。
课不记得去上,饭也不记得吃,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呼吸喘不过来。
这些失恋的常态在时衾身上一样也没有发生。
除了分手那一天在江晗面前的失态,她恢复得格外快,表现得像平时一样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这件事情,也是可以习惯的。
如果每一次她都撕心裂肺,那真是不用活了。
在这一方面,时衾给了自己许多心理暗示。
看,她没有那么伤心,说明她也没有那么喜欢那个人。
傅晏辞这个名字现在成了她的禁词。
所幸在学校里的时候,没有人会提起他。
时衾本来想把以前在淮宇科技实习加的同事全都删掉,但又觉得自己应激反应太过。
能加上微信的,都是她能聊两句话的同事,张文到现在还时不时找她聊天。
没必要因为一个傅晏辞,失去她自己的社交关系。
时衾最后只把徐启删了,她连并徐启一起记恨上了。
如果那天在车上,徐启对她如实相告,早说傅晏辞不喜欢她了。
她也不会最后和他分得那么狼狈。
分手之后,时衾生活里唯一的区别,就是周末的时间大段大段的空了下来。
她哪也不想去,就那么待在寝室里。
有时候发呆,一发就能发一天。
苏圆圆说她是她见过分手之后表现最平淡的人。
不像是她,哪次分手都要去酒吧闹得一个月不得安宁。
时衾总是笑笑。
苏圆圆说这话时,林乔没吭声,只是每次去食堂买饭,都会给时衾带一份。
她心思细腻,知道时衾并不是真正像表面上那样没事,不然也不会天天忘记了吃饭。
分手后第二周的周末,周瑞给时衾打来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
“翅膀硬了是吗,课都不来上了?”
时衾很喜欢周瑞的课,但她现在的身份,没了傅晏辞女朋友这一层,大概是永远够不上他们的阶层,也就没必要再腆着脸去够。
“周老师,我和傅先生已经分手了。”
周瑞的电话开了免提。
女孩温柔清淡的声音传来时,周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傅晏辞面沉如水。
时衾现在不叫他的名字,只叫他先生,比叫名字还要生疏客气。
“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了,你是我的学生,没把你教出去,丢的是我的人。”
“赶紧滚过来上课。”
周瑞的言语激烈。
“……”时衾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动身去工作室。
挂了电话,周瑞摊手:“这样行了吧。”
傅晏辞没吭声,起身径直离开。
周瑞望着他孤傲的背影,无奈叹气,看向另一边的商寂,不解道:“他这都分手了,怎么还管得那么紧。”
商寂懒散靠在座椅里,双手抱臂,凉薄的唇勾起,好整以暇地看戏。
他轻飘飘地说:“谁知道呢。”
商寂那天也在大剧院,不巧正好看见了时衾,傅苏两家联姻的传闻甚嚣尘上,难免听了些不该听的,看了些不该看的。
他见傅晏辞最近感情不顺,丧得像条死狗,好心和他说。
偏偏傅晏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知道小孩跟他闹分手,是误会了他跟苏妙同的关系,愣是不解释。
商寂懒得再管。
他自己的一堆烂账都算不清楚。
商寂拍了拍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站起来:“我也走了。”
再不去医院看着人,苏妙同又得跟他翻了天。
小猫现在胆子大了,敢背着他打封闭针。
到底还是不长进,她要是腿废了,岂不是正得他意。
周瑞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了自己的工作室,忍不住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俩人拍拍屁股走了。
就剩下他一会儿还要带小孩。
他低头打开手里的纸条。
龙飞凤舞的几排字,是傅晏辞给他列的谈话核心内容,先聊什么再聊什么,别聊什么,事无巨细。
父母教孩子都没那么上心。
时衾去到工作室以后,周瑞和她促膝长谈聊了许久。
让她课继续上,法语要找老师学,只字不提傅晏辞。
时衾很感谢他和自己说这些。
她也的确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和打算,也想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工作室里傅晏辞曾经站过的那块地方,时衾再也没上那里去过。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正常,其实一点不正常,杯弓蛇影的。
换个环境,也许会慢慢变好。
之后时衾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被占满,学校的课,工作室的美术作业,还报了法语的语言课。
她一向聪明,学什么都快,美术作业和法语课都做得很好。
除了学校里的专业课让她时常受挫。
要不是跟周瑞上课,时衾对自己能力上的自信,就要被电子信息工程这个专业给摧残没了。
巴黎美院的申请是需要看作品。
时衾大学的专业并不能帮助她申请学校,只能拿作品去参加各种国内外的比赛,来摸她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她运气好,几乎每次参加,都能拿个或大或小的奖项。
周瑞也很高兴:“都说了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时衾高兴之余又觉得奇怪,她以前应该是没听过周瑞这么夸自己的,不知道他是跟谁说的。
转眼就到了大四,时衾早就考过了语言证书,申学校的过程也很顺利。
周瑞几乎把所有的流程都替她摸清楚了,时衾就要按照他教的一步一步去做。
在六月的时候,她就收到了巴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
时衾收到邮件以后,第一时间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