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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枝头惊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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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璟琰暂时不便娶妻,自小的教育环境让他从没想过正妻前纳妾,再者说,若妾室真生了孩子,他怎容自己血脉流落在外?
  若不是半月前老太太一脸病容险些上吊,非逼他答应纳妾生子,他绝不会站在这里。什么大师断语?他从来不信。
  纳妾生子,呵呵。赵璟琰眼神不屑,一扫那几个姑娘,个个穿着普通,眼神瑟缩,暗淡无光,一看就是出身低的,其中只怕连个会认字的都无。
  看来老太太只是抱孙心切,心里有谱,没碰江宁官员富豪家出身的。
  老太太目光殷切中带着威胁,今夜必须要选个女人出来。赵璟琰心里不耐烦,仔细看了一遍几个女人,马鞭轻佻一点,鞭上倒刺闪着冷光,点中了毕六儿。
  “就她吧。”
  六儿低着头,低沉悦耳的男声传过大半个湖面,听到身边人倒吸一口冷气,她若有所感,微微抬头,和一双黑沉眸子对视。


第004章 前奏
  昏黄日光下,隔着半个湖面,六儿理应看不清赵璟琰的神色,她却清晰看到赵璟琰锐目中的似笑非笑。
  “你过来,让我瞧瞧。”老太太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安王太妃年过五十,精神矍铄,一头黑发茂密,笑起来嘴角眼梢显出岁月的痕迹,眼神依然明亮,可以看出年轻时肯定是个温婉美人。
  赵璟琰的五官轮廓与老太太有五分相像,但赵璟琰的眼神偏锐利,平日里也不爱笑,自幼锦衣玉食被捧大,看人时难免显得盛气凌人,不像老太太温和可亲。
  毕六儿不敢多瞧,温顺地低着头走出队列。
  一个婆子快步过来引着六儿走到老太太跟前。
  整个湖面及周围长廊里的仆役奴婢若有若无将目光聚焦在这个幸运儿身上,六儿的脚步走得极稳。
  鼻尖闻到浅淡的檀香气息时,六儿停了。
  一双保养得宜的女人的手牵住六儿,老太太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里?”
  “回老太太,奴婢叫毕六儿,年已十八,家住清河县毕家村。”六儿和声细语回答。
  老太太有些惊讶,她提前大致了解几个女子的信息,这个毕六儿年纪最大出身最低,是个农妇,听说命格是最硬的。没想到儿子一眼挑中了她。
  她细瞧眼前的女子,此人出身低,相貌上等,鹅蛋脸偏肉感,美眸却有几分清冷疏离,这样的气质可不多见。
  老太太眸光微动,没再多问,只是说:“六儿,留儿,是个好名字。”
  远处传来一声嗤笑,赵璟琰随口道:“是行六之六吧。马夫都不兴以序齿取名,这名太土,既入我府中,改名‘秀秀’,取‘秀外慧中’之意。”
  秀外慧中,外貌秀丽内里聪明,显然赵璟琰更重后者,他希望毕六儿是个聪明人,事少。
  “奴婢秀秀,谢老爷赐名。”毕六儿躬身行礼,此后她在安王府便叫秀秀了。
  “秀秀,还称什么奴婢?该改自称啦。”老太太见他们互动自然,笑弯了眼,语气有几分揶揄。
  不等秀秀回话,赵璟琰一甩马鞭,打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耐挑眉:“区区农妇,当个通房丫鬟已是恩赐,不必改了。”
  “璟琰!”老太太瞋怪,不过儿子愿意收女人就好,名分什么的日后再提便是,一个农妇做亲王妾室确实有点高攀了。
  她安抚地拍拍秀秀手背,“只要做的好,王府是不会亏待你的。”
  秀秀不在意名分,不给她箍个妾室位份反而更便宜行事,没有期望便不会有失望,她乖顺应下。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一招手,命两个婆子把秀秀带下去洗漱换衣。
  秀秀从赵璟琰身边经过时,她跟着婆子们一道向他行礼,赵璟琰一眼都没多分给她,即使今夜两人就要同床共寝,在赵璟琰眼中,秀秀还不如庭中草木,不值得多关注半分。
  对于赵璟琰的态度,秀秀淡然处之,行完礼后就直起身走远了。
  对她来说,赵璟琰这个出身尊贵的亲王,与佛龛里供奉的佛像没什么两样,一样高高在上,从不会俯身感受底层信众的悲欢欲望,冷眼旁观她们这些蝼蚁挣扎努力。
  不过,秀秀微微一笑,她会比曾经擦拭冷冰冰的佛像更用心动情,毕竟赵璟琰一弹指就能让她的卖身契灰飞烟灭,她就能解脱束缚了。
  …
  夜幕落下,王府亮灯如白昼,今晚的灯笼似乎格外红。
  王府主人难得着家陪母亲用膳,再加上今夜他收了个通房丫鬟,席间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后院秀秀洗净身子,换上粉红衣裳端坐在床边。
  虽然赵璟琰只说当通房丫鬟,老太太高兴,命令以纳妾的形式办,是以衣服用的是粉红织锦,大片桃花绣底,热烈盛放之姿耀眼夺目。
  婢女婆子们扶她进屋时说了一溜儿的吉祥话,喜气洋洋的,氛围热闹极了,直闹到夜深了,门口望风的小厮敲门报信:“老爷来了老爷来了!”
  下人们训练有素,一溜烟儿没影了。
  只留下肚中空空的秀秀独坐房中等待。
  给她的这处院子唤明秀院,离赵璟琰的住处很近。她进来时观察过,从赵璟琰的住处走到她的房门仅需半刻钟。
  待下人们都走了,秀秀一掀衣裙,踮着脚从床边走到桌边,偷偷摸了桌子上几个喜饼喜果。
  她几乎一整天都没进食,好不容易等到只剩她一个人,终于能吃点东西了。
  才吃了几口,就看到门口人影晃动。赵璟琰步子大,竟是这么快就走到了。
  秀秀环顾四周,几乎无处可藏,慌忙之下只好把喜饼藏到枕头下。
  推门声响起的同时,秀秀理好衣袖裙摆,端正坐好。
  赵璟琰一身酒气,推门进来时步子有些不稳,一抬头,便看见烛光辉映下两颊娇红的美人。
  身后小厮机灵得很,赵璟琰前脚跨入,小厮紧接着就把门带上了。
  男人身上的酒香很快散到满室,秀秀见他步伐微乱,起身去扶他,本想将人扶到桌边先醒醒酒,秀秀温软的手臂一搭,却被高大的男人半推半让压到床边来了。
  赵璟琰今夜喝了许多酒,他喝酒不上脸,脸上看不出来,秀秀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酒气浓重,眼神已经不大清明了。
  秀秀一扶他,他就转头盯着秀秀,不仅直勾勾地盯,山一样的身躯也往秀秀这边倒,深一脚浅一脚推人到了床边。
  两人被迫靠在一起坐下,尚未坐稳,一条沉重的手臂就压上了秀秀肩膀。
  秀秀被压得一沉,转头正欲交谈,迎面而来的却是浓重的酒气,呛得她又偏头轻咳。
  醉鬼才不管这些,他只觉得怀中温软避让他,赵璟琰一皱眉,铁一般的手臂牢牢禁锢住秀秀,他懒洋洋道: “跑什么呢?还不赶紧伺候爷歇息。”
  秀秀听他吐字清晰,又不像方才那样醉得厉害了,心下一凛,忙轻言浅笑:“老爷,秀秀为你宽衣。”
  说完,秀秀上手解赵璟琰的腰带。婆子们耳提面命许多,什么赵璟琰的脾性喜好、床上该如何软下身子侍候等等,赶鸭子上架灌了不少,却偏偏漏教该如何解男人腰带。
  刚才赵璟琰要醉不醉的作态,和那山一样沉重的身躯,本就让秀秀心中有三分紧张,没想到赵璟琰的腰带看着简洁,玉龙暗扣却不是那么好解的。
  纤纤素手上下半晌,眼见着简单的结竟莫名变得更紧了,赵璟琰也不说话,男人沉重的吐息一下下扫过头顶,一时无声,只有玉扣环佩轻响,暗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室内气氛暧昧而胶着。
  秀秀一向淡定的神色不禁染上几分急躁,她咬着下唇,一遍遍专注地摸索玉龙中的暗扣,没有发觉男人沉重的吐息如某种野兽,渐渐逼近,忍耐到了极限。
  一只粗大有力、青筋隆结的手覆住秀秀的小手,秀秀动作一停铱嬅,白了脸,就要请罪。
  她一抬头,却被完全拢进酒香中。赵璟琰的俊脸不知何时凑近,离她脸颊只有一指距离。
  赵璟琰眸光幽深,情绪深沉难以捉摸,掌心厚厚的茧子刮过秀秀的手背,粗糙的茧子刮得皮肤痒痒的,似乎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秀秀手指瑟缩蜷起。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王侯,手上怎么这么多厚茧子?与赵璟琰相比,在田间劳作十几年的秀秀的手都能算得上芊芊如玉了。
  “不会解?”赵璟琰声音低哑,莫名勾人。
  秀秀点点头,烛光倒映在她的眼底,眼波盈盈。
  “我只教你一遍。”赵璟琰附在秀秀耳边低声道,他盖住秀秀的手,修长的指节穿过白皙的手指,深入玉龙暗扣。
  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穿梭在碧绿苍翠的玉色间,指腹时而相贴,时而分离,牵引着秀秀按上正确的飞龙眼珠。
  “啪嗒”一声轻响,赵璟琰的腰带总算松了。
  秀秀轻吐一口气,欲取下腰带,赵璟琰却突然躺倒在床上,手臂一用力,把秀秀也拉得半边身子躺倒在他身上。
  “老爷……!”秀秀轻声惊呼,连忙撑着身子就要起来,不敢把赵璟琰当肉垫。
  赵璟琰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手臂紧紧锁住秀秀脖颈,秀秀动弹不得,只好撑着蓬松的锦被与他和衣同卧,手被迫离远了那玉龙。
  待赵璟琰静下来,秀秀小心翼翼开口询问:“老爷,秀秀服侍你就寝吧。”
  赵璟琰“嗯”了一声,手上劲却没松半分,他半睁着眼睛打量秀秀,薄唇一勾,不怀好意,突然说了件牛马不相及的事:“在湖边,那群女的眼珠子都黏在爷身上了,只有你,淡淡瞧了一眼就低头看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曾见过爷的英姿,所以不足为奇了。”
  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明明没有责怪,话里话外却又像含着别的意思。秀秀冷汗直冒,不敢多想,她羽睫轻颤,眨眼间含羞带怯,主动靠近赵璟琰。
  她将额头轻轻抵住男人肩头,放软了身子,一手搭在赵璟琰胸膛上,语音婉转娇弱:“老爷英姿伟岸恍若神人,奴自惭形秽,不敢多瞧。”
  “哦?”赵璟琰捏着秀秀的下巴抬起,美人清眸流盼,灿若繁星。他端详许久,双目如潭,慑人心魂,手劲越捏越重,秀秀感觉自己下巴肯定被捏红了,但她不敢避让,直直与赵璟琰对视。
  赵璟琰忽然松开手,一抬手劲风一扫,床幔落下,这一方天地倏忽暗了。


第005章 一夜
  秀秀偷偷揉着泛红的下巴,身前覆上一道黑影,玉龙腰带半松不松地挂在赵璟琰的腰上,随着他覆压的动作落到秀秀的桃花裙摆间。
  酒力渐浓,娇喘息息,暗下来的床铺多了许多褶皱,如平静的湖水起了波澜,鸳鸯红浪翻。
  汗光点点,乌发蓬松散开,乱的黑,衬着火一样的大红色,罗带轻分,帐中传来女子的低声惊呼,娇喘微微。
  解下的衣裙散落垂地,一只秀窄修长的手用力抓着小小的被角,指甲泛着柔和的珠光,阴影起伏间一展一缩,碧玉破瓜,兰麝细香。
  夜深了,红烛泣泪,烛光似乎不那么明亮晃眼了,变得幽暗,仿佛笼罩着雾气。
  后半程女人的声音低弱下去,男人沉重的喘息像呼啸的风声,他喃喃低语,在夜里悉悉索索听不清,像是轻蔑,又像调笑,听久了又错觉有几分隐晦的怜惜。
  雨散云收,春帐中温度升高,暖融融的。在浓浓春意中,秀秀累极了,沉沉睡去。
  黑暗中一双狼一样的眼莹莹发亮,赵璟琰精神十足,酒意早已散去。他看着身边秀秀的背影,昏暗中依然可见的一团玉白。
  赵璟琰很久很久没与人同寝而眠了,记忆里上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还是十年前,在边境的寒冬里,他和十几个士兵睡大通铺,抵足而眠。
  他看着黑暗中的玉背,想起方才秀秀带泪的秋眸,泪珠凝在眼睫上,她在身下却动弹不得,小模样可怜又好笑。
  赵璟琰脸上没有笑,眉眼却柔和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相貌好出身,自从成人后,他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他自认自己如今的年纪正是最成熟最有魅力的时候,全江宁不知有多少女子把他当作梦中情郎。
  湖心亭的秀秀看见他时格外淡定,淡定得根本不像寻常农家女,赵璟琰曾经有一瞬间怀疑过秀秀是有心人派来的。
  虽然如此,赵璟琰不得不承认秀秀身上有一种很勾人的味道,不是秦楼楚馆出身的妩媚勾人,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水中月镜里花,很美,却抓不住,无论怎样都会从手心溜走。
  出于莫名的占有欲,他霸道占有了这个女子。云消雨散后,赵璟琰身体还热着,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他不甚在意地想,不过是个玩意儿,放在府里应付老太太足够了,只要她不挑事,安分守己,他可以让这个花瓶长久活着。
  赵璟琰舒展身体,换了个姿势,他刚把双手放在脑后,就感觉枕头底下有块硬硬的东西。
  一把拿走枕头,就着床头透进来的月光,入目竟是两块喜饼。上一瞬,赵璟琰的大手已经放在秀秀细长的脖颈上了,心里闪过一万种猜测,就等成真时手臂用力送秀秀上西天。
  他想了许多暗器机关,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两块压得半碎的喜饼。
  赵璟琰眼角一抽,手从安静沉睡的秀秀脖颈上移开,他无语,心里暗想,几块冰糖饼子还当宝贝似的藏在枕头底下,这村妇真是……除了脸和身子尚可,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个村妇。
  疲累睡着的秀秀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惊险走了一回,更不知道尊贵的安王殿下赵璟琰皱着能夹死苍蝇的眉头,把喜饼和渣渣扫到地上。
  等到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芝麻渣渣后,赵璟琰已经毫无睡意了。
  他抬头看窗外,晨光熹微,三更天的打更声悠远绵长,在寂静的夜里扰人清梦。
  余光瞥到那女人万事不知,一脸好梦的样子,赵璟琰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床帘走了出去。
  …
  等到秀秀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惊坐起来,只觉浑身酸痛,像被巨轮碾过一般。
  另半边床榻早已冰凉,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赵璟琰不知何时走的。
  秀秀一下子清醒了,作为服侍人的通房婢女,不一大早起来侍候主人,竟然自己一觉睡到了正中午!之前就算干农活再累,秀秀也不会起这么晚。
  她脸上一阵红,撑着酸软的身子赶紧洗漱更衣,推开门,老太太派来的李嬷嬷已等候多时。
  她笑眯眯地请秀秀去老太太的雅芳阁用饭。
  秀秀诚惶诚恐到了雅芳阁,不见赵璟琰,席上只有老太太。
  “奴婢秀秀见过老太太,老太太万福金安。”见秀秀动作略有些僵硬的请安,腿似乎还有点瘸的样子,老太太赶紧示意清芳半扶着她起身。
  “免礼免礼,快坐下吧。”老太太笑呵呵道。
  秀秀坐定后,清芳打趣道:“秀秀昨夜定是累坏了,我听顺义说,老爷一大早起身耍拳,虎啸生风、气势十足。临走时还嘱咐不让喊醒秀秀,让秀秀睡到自然醒,老爷难得这么体贴人呢。”
  清芳的一番话说得老太太眉欢眼笑,她瞧了一眼秀秀平坦的肚子,仿佛已经看见白白胖胖的孙子了。
  秀秀红着脸低着头,她是没想到,昨夜那样还没消磨完赵璟琰的精力,竟然还有功夫一大早耍拳,而她累得像条被榨干的咸鱼。
  一旁的李嬷嬷也笑着说:“依老奴看,府里很快就要有小主人了!”
  堂上洋溢着活泼的气氛,清芝也注意到老太太的眼神,忍不住讥讽道:“瞧她那腰那么瘦,之前在乡下只怕没吃过几顿肉吧,这么细的腰身,能承载得住老爷血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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