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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世界主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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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罢了。”

  突然,他耷拉下脑袋,苦涩地接着说道:

  “我就像托尔神。埃尔莎,您还记得斯堪的那维亚史诗中描写的托尔神吗?他同我一样,自以为无所不能。有一回他闯入了巨人国。人家嘲笑他身材矮小,托尔气坏了,就让人家考考他本事有多大。巨人们说道:‘那你就把这只角杯里的水喝干了吧。’他就没完没了地喝起来,可怎么也喝不干。巨人们又叫他跟一个老婆子角斗,他使出浑身力气也斗不过那老婆子,后来连自己的两条腿都齐膝陷到了地里。原来那角杯通着大海。就算你托尔是个神仙,可也没本事喝干大海呀。而那个老婆子原来是死神,谁跟她斗还不都是有输无赢。我就像这个想喝干大海的托尔。妄想独自扭转乾坤,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亿万人海中每一颗‘沧海一粟’。我仗着机器想给自己开一个‘幸福工厂’,可造出来的全是假冒伪劣产品。”

  施蒂纳神经质地又看了看表。

  “我好象还没说到正题上呢……而要说的话是那么多……埃尔莎,您是不知道我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啊,无穷无尽的敌人把我团团围住,我像头困兽一样缩进了阴暗的角落,日夜提心吊胆,神经一直是高度紧张,丝毫不能放松。”

  “哪怕我的身边就是有一个朋友,就一个真诚可靠的朋友也好哇!……要是您对我的爱不是我自己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货有多好!那也许还会使我能继续奋战下去。可我是孤家寡人哪。我累了……我彻底累垮啦!……”

  施蒂纳住了口,默默地垂下头去。

  埃尔莎望着施蒂纳,心想,这张饱经忧患的苍白脸上并没有任何诡秘可怕的东西。这不过是一个神经衰弱、劳累过度的人的一张脸。

  施蒂纳到底该算什么人?也许是个天才发明家和实验家;也许不过就是个庸才,碰巧发现了控制他人意志的方法,结果几乎被自己的“无所不能”弄得发了疯。他干尽蠢事,非但没有战胜“世界”,反而被自己弄到肩上的力不胜任的重担压垮了。

  埃尔莎明白了这一切,与其说这是她用理智想到的,还不如说是用感情感觉到的。

  在她看来,眼前站着的既不是一个悲剧性的英雄,也不是个超人,他不过是因自己铸成大错而付出代价、受到无情折磨的普通人。

  这样一个施蒂纳她更能够理解,也引起了她的怜悯。

  “您一定受了不少罪!”她低声说道。

  “谢谢您!这句同情的话,要比我用人为暗示方法得到的亲吻更为宝贵……是的,我累得要命。于是我……”施蒂纳顿了顿,低沉压抑地说道,“我决定放弃抵抗。我决定一了百了,结束施蒂纳本人的生命。”

  他又掏出表来,看了看。

  “施蒂纳只剩下几分钟可活了。”

  埃尔莎恐怖地望着他。

  “您服毒了?”

  “是的,服了,但这种毒药不大寻常。您马上就会明白一切……在结果施蒂纳之前,我决定,就是多少赎回一点儿我对您犯下的罪过也好。我恢复了您以前的意识。我在晚上11点对您做过暗示,要您在12点整变成原来的埃尔莎。所有人为给您安排的生活从此烟消云散,您可以脱壳而出。现在,您自由自在地生活吧,恢复您的本来面目吧。您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安排生活,想爱谁就爱谁;祝您幸福。”

  埃尔莎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施蒂纳呢?正直的人甚至不屑与之握握手的施蒂纳又该怎么办呢?”他继续说道,“施蒂纳该死掉。我已经给我的思想发射机下达了指令。我把机器的功率开到最大。午夜1点整,”施蒂纳又望了望表,“还有6分钟,它就要把施蒂纳下达的命令发射给施蒂纳。于是,施蒂纳就将忘掉他是施蒂纳。他会失去本来的自我。他将忘记他生活中所经历的所有事件。他将成为一个具有全新意识的新人,他叫施特恩。”

  “施特恩将离开此地,到施蒂纳命令他要去的地方去。”

  “将来,施特恩甚至想不到,在他的潜意识的铁笼之中禁锢着一个施蒂纳,在苟延残喘,打发余生!……这就是死亡……是意识的死亡!”

  “您会不会被抓住?”埃尔莎问道,情不自禁地替他担起心来。

  “谁能认出这个苦行僧就是施蒂纳呢?我这满脸胡须的样子,还从未有一个人见到过。我事先把一切都周密考虑过了。今天夜里敌人不会发射思想波。就算他们发射了,对某个施特恩也毫无危险。思想波之所向和要打击的是施蒂纳的意识。而这一意识从此不再存在!……”

  埃尔莎睁大眼睛盯住施蒂纳。她将目睹这一转化的奇诡场面。

  “还有句话,埃尔莎。等我一走,这儿就会闹个天翻地覆。您的全部财产势必会被全部剥夺。为了不使您受苦受穷,我早有考虑,您拿着这个,”施蒂纳把一个纸包递给埃尔莎,“您在这里面会看到一笔路费和一个人的地址,我给他名下汇去了一大笔款子。用您的名字不保险。他受过强烈的暗示,一定能把钱保管好。您上那儿去吧。那地方离这里很远。但这样更好。发生了所有的这一切之后,您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到时间啦。别了,埃尔莎!……”

  “等一等,还有一个问题……告诉我,施蒂纳,您……对卡尔·戈特利布的死有罪吗?”

  钟响了一下。施蒂纳的脸猛然一阵痉挛发作。他的眼珠上翻,变得混浊起来。他抓住钢琴边儿,沉重地喘开了粗气。

  埃尔莎注视着这一转变,紧张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施蒂纳叹了口气,渐渐清醒过来。

  “您倒是快回答我的问题呀,施蒂纳!”

  施蒂纳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声音说出来有些异样,但很平静:

  “对不起,女士,我和您素昧平生,也不知道您所说的问题是怎么回事。”说完,施蒂纳深深鞠了一躬,便从容不迫地走出大厅,他走路的姿势,埃尔莎感到非常陌生。

  埃尔莎惊得目瞪口呆。

  施蒂纳从此不复存在。 

第二十七章 打碎的鱼缸
 
  埃尔莎彻夜未眠。天已破晓,她还坐在原处,坐在钢琴前。夜里发生的一切使她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她苦苦思索,她竭力想从施蒂纳给她搞得乱成一团的思想中理出一个头绪来。她回忆起在卡尔·戈特利布死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从施蒂纳身边逃遁未成,对施蒂纳突如其来的爱情,芒通的蜜月之行。但这一切好象都是别人遇上的事,像是她在小说里读到的故事。她也清清楚楚想起与绍尔订婚后的那段时光,不过这昔日的画面已经有所变化。她想到了绍尔,觉得自己还爱着他。然而爱得又跟以前不一样:绍尔的形象已经显得模糊黯淡。他出了什么事?他有没有变化呢?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埃尔莎暗暗吃惊,她没有想到自己此时竟然想到这一点:她其实并不了解绍尔。现在他俩的关系怎么处?

  埃玛不期而至,打断了她的思路。埃玛风尘仆仆,苍白的脸上充满倦意。

  “埃尔莎!”她叫了一声,扑向女友,泪如泉涌。

  “你好,埃玛!你哭什么呀?干吗事先不通知我一声你要来?你的孩子呢?”埃尔莎向哭得泪水满脸的埃玛提出了一大串问题。

  “孩子在楼下,跟保姆在一起。奥托甩了我就走了,连一个钱也没有给我留下。我是卖掉了衣服杂物,好不容易凑钱上路的。”

  “一个钱也没给你留,连孩子也给你撇下了?”

  “他简直发了疯。我现在是孤苦零丁。除了你谁也没了……”说完,埃玛又歇斯底里地号啕大哭一阵,这才又抽抽搭搭地接着说道:“你千万别打我这儿抢走奥托!他爱你。他藏着你的照片,常拿出来看。我并没有盯着他,我是偶然进屋撞见的,可他蛮不讲理地把我撵了出来……他爱你!……别抢走他。你样样都有,日子过得那么美满。你有钱,你爱路德维希,你还要奥托干吗?……”

  埃尔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睛里却满含哀伤。

  “可怜的埃玛,”埃尔莎望着形容尽失、面色憔悴的女友想道,“她脸上的红晕,那银铃般的笑声,现在都到哪儿去了?可怜的小洋娃娃,奥托是怎么待她的?难道他真是个这么没心肝的人?”

  “我并不比你幸福,”埃尔莎阴沉着脸说道,伸出手抚摸着埃玛的一头乱发,“我没有钱,也不再爱施蒂纳,再没有什么施蒂纳了……”

  埃玛大吃一惊,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悲哀。

  “他死啦,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真的人死情绝?真没想到!”

  埃尔莎又淡淡一笑。

  埃玛又满面愁云。

  “这就是说,”她抽抽噎噎地说起来,“这就是说,你对他承认自己爱奥托,结果他一气之下就自杀了。你还真要把奥托从我这儿抢走?”

  “放心吧,傻丫头,”埃尔莎温柔地说道,“我不会从你那儿抢走你的奥托。他是你的丈夫,又是你孩子的父亲呀。”

  “这些算得了什么!”埃玛答道,“他说过,他说过不止一次,说他对我的爱只不过是中了别人的魔法,要不是这个魔法,他才不会爱上我这么个傻瓜呢。他还说,这种婚姻可以解除。要是奥托这么说,那就对。我的确是个傻瓜。可是……傻瓜也盼着能幸福啊!”她又哭泣起来,“当初他爱上我的时候,我也就是这样呀!后来……后来,他好象是为了他爱过我而拼命对我进行报复。”

  接着埃玛哭一阵,说一阵,详详细细对埃尔莎讲了她的情史。她受孤独的煎熬时间太久了,现在把闷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奥托怎么蛮不讲理,吹毛求疵,又如何尖酸刻薄地笑话她,欺负她,侮辱她。

  埃尔莎听着听着,心里不由越来越凉。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新的奥托。这已经跟什么“魔法”毫不相干了。他的这些行径已经是在摆脱施蒂纳控制之后才干出来的。

  他可以不爱埃玛。但他难道就连那么一点儿人情味儿都不讲,连最起码的面子都不顾,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妻子,非得这么肆无忌惮不可?等到回想起自己也曾爱过绍尔,不由不暗自想到:“难道施蒂纳说的对,我们只是听任本能摆布的盲目的玩物,在本能的驱使下可以爱上一个莎翁笔下的驴头国王①?真可怕!……”

  【①见莎士比亚的剧本《仲夏夜之梦》。】

  埃尔莎耳朵听着女友诉说,心里自顾想着心事;二楼传来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她侧耳细听。

  “那儿能出什么事呢?”

  那儿正在演出斗争的最后一幕。

  绍尔和戈特利布一马当先,率领一支身穿防护服的武装部队,冲进了埃尔莎大楼。

  绍尔用巴拉贝伦自动速射手枪的枪柄猛击办公室的门,大声嚷道:“开门,施蒂纳!不然我们就砸门啦!”

  突然,进攻者听到办公室里传出卡钦斯基的说话声和群狗狂吠声。

  “施蒂纳不在,可我开不了门。施蒂纳出去后从外面把我反锁在里面了,还派了3条狗看着。”

  “是您吗,卡钦斯基?您还活着哪?”绍尔转身命令士兵道:“砸门!”

  几个膀大腰粗的士兵横过肩膀头子撞了上去,房门喀嚓一响,裂开了大缝。狗在门后恶狠狠地狂吠起来。恶狗从裂缝中探出头来,个个龇牙咧嘴,口沫四溅。

  砰砰几枪,猎犬应声倒地。

  “干什么要打死动物?”传来了卡钦斯镇定自若的声音。

  “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让狗把我们撕成碎片才好?”绍尔咕哝了一声,从打开的缺口爬进了屋里。他一见之下大为惊讶,卡钦斯基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子前,双手托腮;发明家正在聚精会神翻看图纸呢。

  “施蒂纳呢?”绍尔问道。

  “不知道,”卡钦斯基回答,连头都没抬一下,“他原先说早晨要弄瞎我的眼睛,闷死我或是用诸如此类的方法来弄死我,但看来他是忘了,要不就是忙别的事……”卡钦斯基把手往图纸上一拍,赞叹道:“这玩意儿绝啦!施蒂纳没有骗我。我度过了极其有趣的一夜!施蒂纳这家伙真是个天才。有用变频器、电子管组成放大装置的天线的线路图,天线振荡电路的耦合电感的线路图……”

  绍尔和戈特利布面面相觑:难道施蒂纳让卡钦斯基丧失了理智?

  “得上上下下把大楼搜它个底儿朝天,再派几个士兵看好思想发射机。”绍尔说道。

  搜查先从施蒂纳的密室开始,这儿有一架思想发射台。第二台机器设在二楼的另一端,就在“动物园”旁边。两个发射台都没有运转。

  “好啦,先生们,我想,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啦。可以摘掉我们的防护面罩了。”戈特利布说完,头一个摘掉了脑袋上的笼子。

  其他人也随后一一摘掉。戈特利布发现来人之中有几个老相识:检察官、警察局长和“钢铁将军”,将军参加这次对施蒂纳的军事讨伐是“为了研究战争的新战术”。

  他摊开双手,仿佛是替自己以前对施蒂纳几次军事讨伐失利进行辩解:

  “谁能想得到呢,对付施蒂纳还得在脸上遮上女人用的面纱?”他拧起两道粗大的灰眉毛,指着卡钦斯基伤心地说道:“现在,该由他们当未来的统帅啦,就是你们,诸位工程师先生们!我们的调调唱完啦!既然这玩意儿想让刺刀对着哪儿就对着哪儿,我们要刺刀又有什么用?”说完,他指着透过施蒂纳密室的房门就能看到的机器,悻悻不平。

  “现在应该公布于众啦:控制思想的武器已经被我们缴获,”绍尔走进施蒂纳的房间。“呸,他妈的!”他骂了一声,望着没见过的机器不知所措。“卡钦斯基,”他叫发明家来帮忙,“您多少懂点儿这玩意吧?”

  卡钦斯基走到机器前,信心十足地扳动着一个个开关。机器开始运转。

  “应该发射一个思想,让所有受制于施蒂纳的人都得到解脱。”卡钦斯基说道。

  “对!”有几个人附和道。

  于是,卡钦斯基便着手进行——按屋子里人们当中一个的说法就是——“遥感治疗”。

  “怎么样?”绍尔问一个搜查地下室回来的士兵。

  “没发现施蒂纳!”

  “到一楼去找!角角落落都要搜到!”

  “请原谅,检察官先生,”卡钦斯基对检察官说道,“我能拿走这些图纸吗?施蒂纳把它们交给了我……”

  “现在我无权允许触动和拿走任何物品。这里的一切都是侦察时的物证,以后也许……”

  “非常遗憾!”卡钦斯基回答道。

  “好在这些图纸我已经瞧了一遍,最重要的公式也都记了下来。不要图纸我们也能对付!”卡钦斯基想道,“可他们呢,恐怕连公式也未必都能看懂。”

  “我对您也有个请求,检察官先生,”戈特利布说道,“必须增派部队保护存有大笔款项的地下金库。我想,我现在是合法继承人,我有权要求这么做。我想,现在对我们的遗产继承权不会再有人提出疑议了吧。”

  “你们的继承权问题,这是后事,”检察官回答道,“但我对加强保护工作毫无异议。”

  绍尔听见他二人的对答,不由沉下脸来。他走到戈特利布眼前,刻薄地说道:

  “您跑得有点儿过头了吧,戈特利布先生?想必您已经十分清楚,法院早把遗产判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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