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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世界主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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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两位,这是给你们的赏钱!”说完,施蒂纳递给他们几个蹦子儿。

  他俩谄媚地鞠了一躬,朝门口走去。

  出了大楼之后,两个人便分道扬镳,各自扬长而去。

  那两个警探也没了踪影。

  克兰茨跑到了监狱,要求把他关进单人牢房。典狱长叫他少开玩笑,不料克兰茨气得脸红脖子粗,跺着双脚大喊大叫起来:

  “我有部长亲自给我的逮捕令,我想抓谁就抓谁,用不着你们说三道四!一个公务人员的话您竟敢不信!”

  典狱长耸了耸肩,下令先把克兰茨带走关起来。然后挂电话查询,答复说没有任何人下令逮捕克兰茨,恰恰相反,委员会里的人正眼巴巴地盼着见他呢。但,克兰茨断然拒绝出狱。

  “如果你们敢强行让我出去,我就开枪!”他恶狠狠地叫道,“我是克兰茨亲自关进来的,只有克兰茨一个人才能放我出去!”

  典狱长把手一摆。

  “不是犯了神经病,就是喝多了撒酒疯!”

  因为克兰茨总是枪不离身,硬要拽他出来非常危险。

  “去他妈的,就让他在里面蹲着吧!”

  可克兰茨就是蹲在牢房里也闲不住,他透过门上的锁孔监视走廊里的看守。

  “你他妈的是怎么当看守的?”他朝着看守又叫唤起来,“能总傻戳在走廊的一头吗?不懂自己的职责呀?你给我过来,检查一下门锁,别叫我逃了。”

  显然,克兰茨对于检查官所说的那种规律来说是个例外:克兰茨绝无潜逃的意图。

  出师不利的人中间只有鲁道夫·戈特利布一个人回到委员会!可从他嘴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家伙变得魂不守舍,总哭丧着脸。

  委员们心急火燎地向他提了一大堆问题,可他回答一直让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刮完脸啦!”

  “谁刮脸啦?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我给施蒂纳把脸刮完啦。”

  委员们大惑不解,面面相觑。

  “也许他说的这是黑话吧,罪犯们说黑话是不是把杀人叫刮脸?”部长悄悄问警察局长。

  “我好象没听说过有这么说的。”局长回答道。

  “干脆您就直说吧,施蒂纳是死是活?”

  鲁道夫目光混浊地扫了大家一眼,然后苦笑着说道:

  “比我们还欢实呢!脸蛋儿刮得溜溜光!得他妈的开个理发馆!” 

第十九章 《特丽尔比》
 
  “路德维希,你总算来了!”埃尔莎伸开双臂,说着总是一成不变的老词儿迎接施蒂纳。“你简直就把我给忘啦!”

  他们伫立在冬园里,就像久别重逢似的互相打量着。事实上他们也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在这段时光里两人都有了些变化。

  施蒂纳的脸变得更瘦削,眼窝深深地塌了下去,目光游移不定,心情喜怒无常。

  埃尔莎也瘦了不少,颧骨突了出来,鹅蛋脸快变成长条脸了。她的目光呆滞,眼睛上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动作也没精打采,像个机器人。

  她内心里的变化更大。由于长期反常的精神生活的影响,她的个性渐渐消失,思路经常中断,心思往往会突然之间就从一个念头跳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她的情绪也是这样不稳定。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日益变得像一台自动机器。即使她和施蒂纳在一起时,这种特点也能反映出来。他们的谈话不是说到半截就突然中断,就是突然之间变得异常亢奋……

  施蒂纳让埃尔莎坐在自己身旁,然后把腮帮子贴到她的面颊上。她用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另半边脸。

  “光溜溜的吧?这是鲁道夫·戈特利布给我刮的!”

  “戈特利布?”埃尔莎惊愕地问道。

  “对,是戈特利布,他打算开个理发馆,就先给朋友们刮刮,好练练手艺。”

  施蒂纳做作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路德维希,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用不着明白是怎么回事。忘掉这个戈特利布吧。”

  两人都不再吭声,沉默了片刻。

  “你变得简直都快让人认不出来啦,路德维希,你太劳累了……”

  “没什么!”

  “你干吗要干那么多的活儿?是不是你又遇上了什么麻烦?”

  施蒂纳站起身来,开始神神经经地来回溜达。

  “麻烦?恰恰相反!什么都顺顺当当。可我累了……就是……都快累死啦!”他小声说道,接着半合上了眼睛。“真想忘掉一切呀……可你对我那么冷冰冰,埃尔莎!”

  他又睁开眼睛,叉起双手,两眼死死地盯住了埃尔莎的眼睛。

  埃尔莎在这种目光的逼视下突然脸色发白,微微张开了嘴巴,喘开了粗气。接着她就如醉如痴地呻吟一声,喘息着扑到施蒂纳身上,搂住他的脑袋,在他的眼睛、额头和脸颊上吻了个遍地开花。最后竟然把他的嘴唇给咬出血来。

  施蒂纳却意外地把她推到了一边去。

  “够啦!回原地去!安静点!”

  埃尔莎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她的那股子激情顷刻间烟消云散,来去都像大风,现在她只剩下了倦意。

  “这不是我要的,不是……真他妈的!”施蒂纳嘀嘀咕咕地在棕榈树间蹿来蹿去。

  “你最近在干什么呢,埃尔莎?”他心情平复之后问道。

  “我在想你……”她无精打采地答道。

  施蒂纳点了点头,样子就像个证实了自己的诊断无误的医生。

  “还干了些什么呢?”

  “看书呗。我在藏书馆里找了本旧小说《特丽尔比》,又看了一遍。你看过吗?……斯文加利用催眠术控制了特丽尔比,把她变成自己手中的玩物。我真可怜特丽尔比。我想,一个人丧失了自己的意志之后,别人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叫她爱谁就爱谁,这有多可怕呀!”

  施蒂纳皱起了眉头。

  “我还想,我们俩自由相爱,这有多好哇,我们可真幸福!”

  “你幸福?”

  “是的,我幸福,”埃尔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无精打采,“斯文加利真可怕,他真厉害!……”

  施蒂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随便笑笑。我想起来个笑话……斯文加利嘛,不过是一只小狗崽子而已,”他又用凝视的目光盯住了她,说:“忘掉斯文加利!好,你看什么来着?”

  “我什么都没看。”

  “我觉得你刚才好象提过一本什么小说?”

  “我什么小说也没看。”

  “弹琴消遣来着?”

  “我早就不弹了。”

  “走吧,给我弹点什么。我好久没听音乐了……”

  他们走进大厅。

  埃尔莎坐到钢琴前,弹起格里格的《春》。她一边弹,一边小声说道:“这支曲子使我想起了芒通。静悄悄的黄昏……海上升起一轮明月……晚香玉的芬芳香气……最初的那几天,我们是多么幸福啊!”

  “难道现在你不幸福?”

  “不,可是……我能见到你的时间太少了。你变得动不动就发脾气,总是那么劳累。于是我就想,我们要财产干吗?幸福难道需要很多钱吗?应该到那儿去,到蔚蓝的大海边,住在百花丛中,尽情地享受阳光和爱情。”

  施蒂纳突然又刺耳地发出一阵狂笑。

  “开个菜园,养上一群羊。我来当牧童,你就是美丽的牧羊女,像书里写的保罗和维吉妮那样……还有一头心爱的小白羊,脖子上用天蓝色的绸带挂着银铃。头上戴着在小河边摘来的野花编成的花环。好一曲田园牧歌!……你是在想入非非呀,埃尔莎!田园牧歌!……让路德维希·施蒂纳去当好心的牧人去放羊!哈哈哈!……当然,你也许是对的,埃尔莎。同四条腿的畜牲打交道是比对付两条腿的要省事得多。可你得忘掉芒通,埃尔莎!必须忘掉一切,往前走,一直向上,再向上,到那雄鹰飞翔的高空,再向上……要直上云霄,窃取天上的圣火或者……堕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停下来!别再弹这甜腻腻的牧歌啦。弹点儿叫人振奋的曲子。来一首肖邦的火热的《波洛涅兹舞曲》,弹李斯特的,使劲弹,把琴键弹裂,把琴弦弹断!”

  言听计从的埃尔莎来了个超常发挥,气势空前地弹起了拉赫玛尼诺夫的《波利希内尔》。施蒂纳狂躁不安的灵魂似乎同它融为一体。

  他大踏步地在大厅里来回乱转,神经兮兮地绞着手指头。

  “对!……就要这样!……要毁灭!要破坏!……我就要这样!……世界上唯我独尊,世界就是我一个人的私产!……现在好啦……够啦,埃尔莎……你歇歇吧!……”

  埃尔莎精疲力竭地软软垂下双手,气喘吁吁。这种超出常态的紧张几乎使她晕过去。

  施蒂纳挽着她的胳膊走进冬园,让她坐下来。

  “在这儿歇会儿吧。你额头上全湿啦……”

  他掏出手帕替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理理耷拉下来的几绺头发。

  “埃玛来信说什么了?你很久没收到过她的来信了吗?”

  埃尔莎稍稍精神了一些。

  “对啦,我忘跟你说了,我昨天还收到她一封长信呢。”

  “她的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不过大夫说她还得在南方待上两个月。孩子也挺好。”

  “就这么点儿事还用得着写一封长信?”

  “她写了好多她丈夫的事,她跟我诉苦,说绍尔的脾气变坏了。整天沉着个脸,动不动就发火。已经不那么关心她了。埃玛担心他对她的爱冷下来啦……”

  施蒂纳非常认真地听完埃尔莎跟他讲的情况,颇为不安。看来他关心绍尔对埃玛的感情要比关心埃玛对绍尔的感情更甚。

  施蒂纳沉吟着皱起了眉头,喃喃地自语道:“这不可能啊!……难道我的计算有误?是距离太远……可这个失误……不会!这不可能!……得验证一下……”

  他霍地站起身来,连招呼也没跟埃尔莎打一声,就自顾匆匆出了花园扬长而去。

  “路德维希,你这是去哪儿呀?路德维希!路德维希!……”

  大厅里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埃尔莎垂下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金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鱼儿。

  它们在绿色玻璃缸内无声无息地游着,摆着柔软的尾鳍,不断地张开嘴巴。水面上泛起许多小小的水泡,像一串串亮晶晶的水银珠儿。

  “我又孤零零的一个人啦!……” 

第二十章 失魂落魄地带
 
  检察官亲自到监狱去探望“自我”监禁的克兰茨,想弄清突袭施蒂纳失利的详情。

  “听我说,克兰茨,”检察官鬼鬼祟祟地问道,“您一直是个模范公务员。请您告诉我,你们在施蒂纳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您要把自己关进单身牢房?”

  克兰茨直挺挺地站着,双手紧贴裤缝,但丝毫不为对方的开导所动。

  “是罪犯就该坐牢,至于犯了什么罪,我不能讲。我有权利保持沉默。你们可以审判!”

  “可不知道您的罪行,那怎么审判呢?”

  “这关我什么事?在你们查清之前,我就先提前把监狱蹲了。克兰茨说一不二。这件事我们谈到此为止。现在我要以犯人的身份,对监规提出控告。”

  “什么事,克兰茨?”检察官颇感兴趣。

  “太不象话!午饭送来一碗汤,我竟然用勺子捞出一块足有二百克的肉来。而汤的上面还漂着厚厚一层油。要是监狱给犯人这种汤吃,那连正经人都要去当强盗啦。这还有规矩吗!

  检察官先生,我严正声明:如果再给好的吃,我就宣布绝食,勿谓言之不预也!

  还可以举出这类例子来:牢房里本来应该放马桶,可是看守偏偏要押着单身牢房的犯人去走廊尽头的厕所!这也叫规矩?他们也许是怕挨马桶熏,可我却会因此而产生越狱的企图,一旦我真的要逃……那就……所以我要求采取措施,不折不扣地执行监规!”

  检察官听得张口结舌。

  诚然, 汤里有200克的肉块和好多油检察官并不奇怪:他心里清楚,其他犯人才不能在臭烘烘的稀汤里捞到一星半点肉屑呢。可这家伙倒要求不吃好伙食!岂非咄咄怪事?

  “这个倒霉蛋,”检察官暗自寻思,“到施蒂纳那儿跑了一趟,脑子就颠三倒四,彻底糊涂啦!”于是他尽可能温和地说道:“我恳求您啦,克兰茨,咱们是老搭档啦,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好不好?咱们共了那么多年的事……多少说两句也好哇!”

  “要我向您招供?您这可是异想天开!要是犯人都不打自招,要我们这些密探干什么?满世界去讨饭?您是不是想叫我们失业?不,大人,我可不能干这种卑鄙下流勾当,砸了我同行们的饭碗!还是让他们揭开我的罪行吧,要不他们上哪儿立功受奖去!”

  这种出人意料的逻辑叫检察官瞠目结舌,费了半天劲劳而无功又令他黯然神伤。

  克兰茨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似乎开始可怜起检察官来。于是他在口袋里掏了一阵,找出一枚银角子,伸手递给检察官,颇像打发一个叫化子。

  “我能给您提供的全在这里了!”

  检察官机械地伸过手去,接过银角子,困惑不解地开始打量它。

  “您可以把它算作物证。钱是犯罪得来的……”

  这个银币是克兰茨从施蒂纳那儿收的“小费”。

  检察官用手指捻动着这个物证,默默地走了。

  “我们损失了一个多么能干的人!”他想,“这一切都是施蒂纳干的!难道我们真的了结不了他?”

  眼巴巴地等着检察官的委员们一见他回来,赶忙询问探视克兰茨的结果,检察官只把手一挥,便颓然倒在圈椅里了。

  “到底怎么办?难道施蒂纳真的天下无敌了吗?”内务部长问道。

  人称“钢铁将军”的军区司令霍地站起身来,这是个留着一撮根根乍起的上士式小胡子,劲头十足的干巴老头儿。

  “怎么办?”他突然嚷了起来,这家伙的嗓门出人意料地洪亮,听声音还以为他是个小伙子呢。“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办。跟施蒂纳宣战,真刀真枪地干。恕我老头直言,部长先生,可你们这些文官的神经实在是过于脆弱,派去俩警察,没把事办成,就说起什么一个连火药味儿都没闻过的无赖天下无敌来啦!应当这么干,”“钢铁将军”就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一样大声吼道:“在市内宣布戒严。派正规军包围埃尔莎·格柳克大楼,发起攻击。是的,突击!再调来炮兵以防万一。如果——尽管我不会做出这种设想——步兵进攻因为某种原因失利的话,就用大炮把大楼夷为平地。还从来没人能说服大炮的霰弹和榴弹听他的呢!这才是我们应当干的事,而不是在这儿张惶失措!”

  “钢铁将军”这番激昂的演说使人精神为之一振,会场活跃起来。

  有几个人对将军的方案提出异议,但他们实际上并不反对方案的本身。

  “这会使与之相邻的房屋遭殃……”

  “可是,跟施蒂纳住一栋楼的人,即使是他的妻子,又有何罪该遭殃呢?……”

  “我刚才不是说过吗,事态基本上不会发展到非炮击不可,”将军答道,“即使如此也无可非议:有战争就会有牺牲。死上几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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