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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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有适应期,每一次对戏,陆尽燃都火力全开,偏偏又不会脱离人物,淋漓尽致的?冲突戏让满场都是激烈火。药味。
呈现是满分的?,个人表演超出预期的?好,可陆尽燃是故意压着演,让宋正南的?招架不住也非常明显,两人难以搭调。
盛檀终于皱眉,在监视器后起身,趁休息间隙把陆尽燃扯到一边:“你怎么回事?对人带情绪?”
陆尽燃扭开脸,胸前起伏,存心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不舒服。”
盛檀怔忡过后,表情冷肃下来?:“陆尽燃,工作场合,你是在胡乱吃醋吗?”
严厉地质问一句之后,盛檀就仿佛对他失望,不再多说,态度更淡,等重新开拍,她一丝情面不讲,一视同仁地命令陆尽燃调整状态,必须跟对手戏演员配合。
满场静得针落可闻,开拍这么久,盛檀是第一次对陆尽燃这种态度,组里慌得人人自危,只有宋正南自认为得到了盛檀的?照顾,腰又挺起来?,放开了不少。
陆尽燃看着淡漠的?盛檀,找不到她任何?眼神交流和偏爱的?痕迹,像刚重逢时那样,她眼里全是对他的?疏离。
被抱过,被亲吻过,被哄骗的?喜欢过,都成了他没有证据的?错觉,昨晚还痴迷相拥的?身体?,现在空洞的?,一下一下传出钝痛。
明知是他自己专门促成的?,明知她还会重新对他好,之前也想象过被她冷待的?感受,可等到真实经?历着,他根本不敢去想的?被抛弃,全成了尖锐的?实体?,扎进他没有防护的?心脏。
陆尽燃手指蜷着,忍耐力在被大口蚕食,压抑不住那些太恐惧的?痛,再多理?智也无?法缓解。
他唇角牵出机械的?笑?痕,努力扮演着剧组熟悉的?陆尽燃。
这其实……不是她不要?他的?感受。
她真正不要?他的?时候,会比现在,狠千万倍。
宋正南觉得盛檀偏向?他,中?午以探讨角色为由,坐到她身边吃饭,一天的?戏结束后,晚上统一聚餐,陆尽燃一个人待在角落,江奕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随便过去,急得抓耳挠腮,只能微信跟他说:“燃燃,监控都弄好了,更衣室外面,走?廊,宋正南门外,绝对无?痕隐形。”
陆尽燃没回,低着眉眼,乔微端着饭过来?,他起身就走?,换去另一个昏暗的?墙边,有时一抬眸,朝盛檀望望,细碎灯光把他长睫涂抹,像坠着淋漓水光。
宋正南精神放松,一脸大度地过来?,坐到陆尽燃对面,态度俯视地柔声安慰:“弟弟别难受,盛导就是这个脾气,明天咱们俩还有重头戏,你别这么消沉,用不用我?陪你对对?”
陆尽燃缓缓摇头,全无?棱角地说:“宋老?师,我?能跟你加个微信吗,我?写?了一段人物分析,你是前辈,想请你帮我?看看。”
宋正南的?自尊心得到巨大满足,自然应承,等陆尽燃把看似极其正常的?文档发过来?,宋正南没有防备点开那一刻,陆尽燃的?手机后台,就随之运行起了不为人知的?同步程序。
一个对于保送青大的?计算机天才来?说,简单至极的?微小操作,对宋正南而言,则是让他所有往来?记录全然敞开,无?所遁形的?杀人刀。
当天晚上,宋正南在聚餐快结束时,提出合影,盛檀漫不经?心扫他一眼,没有拒绝,余光看了看远处形单影只的?陆尽燃。
小狗绝不会因为所谓吃醋打?乱她拍摄,他在刻意惹事,她不追问,只管顺水推舟,顺便欺负他。
回去休息前,盛檀把拍摄时穿的?那件新衣服,照常按习惯挂进了更衣室,夜深以后,陆尽燃无?声无?息离开宿舍,穿过幽长走?廊,下楼推开更衣室的?门。
那件盛檀穿了一天,留下了照片影像的?衣服,再一次从墙上凭空消失。
陆尽燃得到验证,向?后靠在冰凉墙壁上,被蹂。躏了一天的?酸胀涩疼在夜里无?限放大,霸占着微微痉挛的?肺腑。
他抬起手机,跟盛檀的?微信对话框里,满屏都是他,她一句也没有回复。
见过光亮了,尝过甜是什么滋味了,还怎么回到深渊里。
不过是一场设计好的?局面,模拟出来?的?不被爱,他就已经?受不了。
陆尽燃薄薄的?眼帘压低,小片阴影盖下来?,他拿过墙边架子上化妆师备用的?一盒一次性刀片,随便拾了一片,像不懂什么是疼,什么是保护自己,像这副身体?,从小到大习惯了苦痛,不需要?被在乎,也没人在乎过。
他飞快划破手掌,黑漆漆的?眼里平静无?波,望着淡白皮肤上滑下的?血线。
陆尽燃按着语音,轻轻跟盛檀说:“姐姐,我?好疼,你能不能抱抱我?。”
第29章 29。
夜很深了,更衣室墙上挂着个老式的石英钟,指针的滴滴答答声在冷寂室内显得刺耳,声音凝成透明的尖针,往人的骨骼缝隙里戳刺。
过去?几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陆尽燃记不清了,他一直垂头站在门边,手上流出的血早就干涸住,结成一片暗红,手机被反复按亮,聊天记录仍然?停留在他发出的那条语音,和拍给盛檀的照片上,她?没理他,对他不闻不问?。
陆尽燃翻过划破的左手,看?着那道没有意义的伤,安静地笑了笑。
小时候四五岁,他懵懵懂懂,还不明白他在陆家只是个多余的废品,天真地祈求着父母哥哥眼中能看?到他,伸手来碰碰他,陆煊蹲在他身边,拿着把小刀对他说:“想让爸妈关心你?很简单啊,你把自己划伤,流血了,他们就不会无视你了。”
他那时还很怕疼,咬着嘴唇接过哥哥给的刀,颤抖着把自己手臂捅破,掉眼泪不敢出声,咸涩的水珠滴下来混着血,就更疼。
陆煊惊叫,爸妈果然?冲过来,他努力爬起,仰着头,想被触碰一下,但他们?一把拉起哥哥护在身后,扯着他衣领把他拽起来甩出去?。
他太小了,又轻,身体重?重?撞在桌角上,手臂的血蹭脏了地面,陆明铂居高临下冷斥他:“你拿刀干什么!你还想伤你哥哥?!我看?你就是天生坏种,当初就不该让你活!”
他蜷成一团,躲在桌下,按着自己破烂的伤口,远远窥探着父母对陆煊嘘寒问?暖,搂抱安慰,他也抱了抱自己,他没有那么贪心,他只是想要被摸一下头。
后来他的身体,皮肤血肉,他不再放进眼里,当成工具,拿来利用?也无所谓,他不懂什么是自珍自怜,疼痛都成了家常便饭,会忍,会习以为常,他明白他的痛苦不被在乎,用?不着露出来自取其辱。
直到那年,他因为嫉妒盛檀贴身照顾生病的小孩儿,故意让自己高烧。
烧到意识不清的时候,他还想,他又做蠢事了,这样有什么用?呢,他就算死了,谁会在意,他只是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弟弟,她?不会管他。
没有人管过他。
但那天晚上,盛檀陪他打针,手心贴在他额头上,寸步不离看?护他退烧,他不敢醒,深夜小心翼翼勾着她?细软的指尖,睫毛间藏着泪,以为是做梦。
他痛恨自己好得太快,厌恶自己没有更多受伤的机会,他也意识到,这幅身体,竟然?能换来她?只给他一个人的注视。
他拿透支自己来讨要她?的关?心,终于被她?看?透,他恐惧地以为她?会疾言厉色,嫌恶他,可她?却?摸着他的脸,抱住他,跟他说:“不受伤不生病,姐姐也对你好,你这样我看?着难过,很心疼。”
心在那个傍晚好像被捣成了泥,又捏成一个她?的形状。
可现在。
她?不会了。
之前他腰上不愈合的伤,指甲按出的口子,她?表现的心疼都不过是给他的饵,到今天,她?生他气?,懒得敷衍他,他血流得再多,她?也只会无视了。
陆尽燃走出更衣室,接近凌晨,组里都休息了,宿舍两层楼悄无声息。
他没回自己房间,去?了盛檀的门外。
陆尽燃手指贴在她?门上,这个时间,他如果给她?打电话,或是敲门,周围几个屋子都能听到,发现他跟她?关?系特殊,传遍全组。
鼓噪的冲动在乱撞,想被承认,被偏爱,想公然?占据她?的渴望扯着心口,陆尽燃低低吐气?,摁着手心的伤加重?痛感,控制自己。
再忍忍……
明天就好了。
再熬过一晚。
她?还没有不要你。
陆尽燃转身背靠着盛檀的房门,缓缓坐在走廊冰凉的理石地面上。
早上盛檀睁眼时,闹钟还没响,她?摸到枕边的手机,想拔下充电线,提前关?掉闹钟,手指按过几下,屏幕却?一直是黑的,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睡前居然?忘记充电,早就自动关?机了。
她?从梦里挣脱,清醒过来。
昨天回房间后,她?挣扎着要不要主?动联系陆尽燃,燥得有些心神不宁,后来干脆看?剧本静心,拍摄一天的疲惫渐渐找上来,昏昏沉沉睡着,剧本在胸前盖了一夜。
盛檀立刻把手机插上线,等了几秒自动开机,工作上的消息相继跳出,连续的提示音里,她?看?到陆尽燃给她?发的三条微信。
他手上流血,说好疼,以及深夜里一点多,他问?她?:“盛檀,你是不是后悔和我恋爱了。”
盛檀无意中攥紧了床单,看?着那行字,舌尖都在泛苦,她?喘了口气?,起身整理好自己,推门快步出去?,刚迈出门口就脚下一涩,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让开一步,俯身拾起来,是张常见的硬纸小卡,好像有谁半夜里在她?门外默默守过,不小心落下的。
背后窗口透进的一线晨光映在卡片上面,拂亮了心形的图案,以及卡片边角带着隐约血痕的一小半指纹。
盛檀认出来,这是陆尽燃生日那天,她?给他订的蛋糕盒里随机配送的一张卡,他好喜欢那个代表爱意的,很俗气?的心,随身带着。
所以昨晚,他不能明目张胆找她?,到底一个人捂着伤口,在她?门外待了多久?
盛檀按捺着心里泛滥出来的酸胀,不禁怀疑她?这次对他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她?给陆尽燃打电话,他没接,走廊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她?说话不方便,只能收起手机下楼,先去?更衣室,准备到片场见了面再说。
更衣室墙上她?挂工作服的位置,又换了一件全新的,衣摆内侧用?夹子夹了一张纸,陆尽燃清隽的笔体写着:“今天穿这件。”
盛檀撕了吊牌穿上,走到门口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里的垃圾桶,在几个堆叠的袋子下面,意外看?到了她?昨天穿的那件衣服露出一点边缘,她?屏息提起来,布料破烂,明显已经?被剪坏了。
她?心一凛。
陆尽燃……剪的?
盛檀一时间找不到答案,保持脸色如常离开更衣室,按时去?准备拍摄。
今天是重?头戏,拍摄地点在年级主?任办公室,是苏白目睹沈秋被主?任赵挺欺辱,冲上去?揍他的那场,也是盛檀最?不放心的一场戏。
全组都担忧陆尽燃不会打人,怕他演得出连环杀手冷静的内心戏,可演不出那种外露的疯狂暴徒。
这次的狠,本身就是他以后选择杀人报仇的主?要铺垫。
片场准备就绪,组里大多数人都在,群情紧张等着看?这一场的实况,昨天燃燃跟宋正南冲突,又在盛导这里失宠,晚上吃饭那会儿他似乎服软了,那这场爆发戏拍起来,估计他状态会受到影响。
一群人都为陆尽燃捏汗。
宋正南提前到了,没像昨天那么谦卑地到处赔笑脸,跟助理站在墙边,专注地低头摆弄手机,助理到处张望,似乎防着人靠近。
陆尽燃换好校服,身上脸上都涂了些被霸凌过的脏污,一声不吭坐在光线死角的昏昧里,手机反扣到腿上,乔微凑近他,弯着腰,温声细语想跟他对台词。
盛檀经?过陆尽燃身边时,听到他声音低倦,无波无澜对乔微说:“两句台词,乔微姐是记不住么,哪里需要对,还是你觉得盛导不满意我了,怕我拖累你?”
人太多了,无数目光都在关?注他这边,盛檀嗓子里酸酸麻麻,抑制着想跟他说话的念头,克制住没去?看?他,目不斜视走过,让全组各就各位。
乔微等她?走后,才深吸口气?,轻声跟陆尽燃说:“陆陆,你别那么单纯,盛导背地里是什么人,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主?任办公室面积很大,方便拍摄施展,室内布局是传统风格,只有墙上一面大的LED屏幕很显眼,为了衬托人物善恶反差,正在播放赵挺的各种优秀教育者获奖记录。
开拍前一刻,工作人员退出镜头,留出空地,陆尽燃握着手机站起身,视线越过整个办公室,落在对面的宋正南身上,而宋正南手指不停,正在频繁往外发送着什么,陆尽燃的屏幕也随之光影闪动,自发形成一张一张截屏。
现场副导演喊了演员准备,宋正南终于发完最?后一条,嘴角不自觉牵出如释重?负的笑痕,他暗中瞥了盛檀一眼,流露出微不足道的愧疚,转而把手机交给助理,走到自己站位上。
陆尽燃垂眸一张一张看?完他传播出去?的内容,手指略微动动,设置了几下,随即把手机关?机,扔到椅子上,表情和缓地进入镜头,乖巧温顺,看?不出半点攻击性?。
乔微脸色稍显不自然?,瞄了宋正南一下,也配合站好。
盛檀的目光一直不轻不重?压在陆尽燃那里,随着他的脚步转动,她?捏着扩音器,心莫名高悬,宣布开始。
这场戏不是一上来就冲突,前面有半分钟的缓冲,先是苏白进办公室,沈秋拉他,赵挺语言刺激,苏白才打人,但盛檀声音落下的同时,在场这么多人都悚然?站直,皮肤反射性?冒出战栗,震惊目睹着陆尽燃一脚踢开办公室紧闭的门。
几秒钟转换而已,他已经?跟“陆尽燃”毫无关?系,少年高大颀长的身形绷成一张蓄满力的弓,凌厉面容半隐在窗口透进的泛白光雾里,骨子里埋藏的冷血暴戾撕开伪装,恣意外放。
离他最?近的乔微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对上他说暮谕У椒从Σ还矗砍俣鄣厣锨耙徊剑胫苯尤ィ坷骄∪嫉氖郑炖锾ù矢胀鲁鲆桓鲎郑姑幻剿讣猓骄∪季鸵话阉孜逯妇咀∷握系牧熳樱阉媲昂葜兀康匾怀叮墙诜胬蛊疬扇酌痛蛟谒握夏钦抛在加⒖〉牧成希⒊鋈萌嗣倾と唬康呐鲎采�
宋正南从没想过会真打,脑子哄的爆开,剧痛分不清具体从哪出来,一张嘴就溢出血丝。
他瞪大双眼,咒骂的话在跟陆尽燃对视的一瞬,全部尖锐地扎在喉咙,对陆尽燃本能窜起的恐惧感让他变调惊叫了一声,紧接着肚子也挨了要命的一脚,他五脏六腑移位,满脸惨白。
陆尽燃一点音节都没发出,单方面屠戮面前堪称高壮的男人,宋正南衣领被攥破,头晕目眩想跑,陆尽燃从后面扯住他汗透的头发,踢软他膝弯,逼他朝着盛檀的方向扑通跪下,挤出魂不附体的哀嚎。
全场没人能醒过神,身上都一层一层寒颤着,刺得大脑激亢又恐惧,盛檀手里的扩音器砰一声掉落,她?在监视器后猝然?站起来叫停,灼灼盯着陆尽燃这一刻绮丽到邪气?的脸,厉声喊他:“陆尽燃!”
她?尾音还没完全消失,围好的片场外,助理方果粗喘着狂奔过来,挤开人群,顾不上看?里头是什么场面,面无人色地断断续续大喊:“盛导,外面有个女的,自称是宋正南太太,带着一帮不知道哪来的媒体,还有人开直播,正往楼上冲,我们?拦不住!她?不要脸,口口声声说——”
方果强忍着咽下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