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娇婢-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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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有她的孩子回家。
至少在这时,她和李骁是互相喜欢的。
至少在这时,他不是宫中的太子,她也不是东宫的小宫女。
她已经自欺欺人了大半辈子,倒也不妨继续下去。
南香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她觉得自己就是天生好命的小南香,观音菩萨会保佑她,诸天神佛会保佑她。
就连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也喜欢上了她这么个蠢丫头呢。
“南香。”李骁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撩过她耳边的碎发:“你别再叫我殿下了,既然已经到了宫外,就叫我名字吧,我也不自称孤,你也别自称奴婢。”
他重复道:“你叫我的名字吧,还从没听你叫过。”
“以前听你叫我殿下殿下的,我很高兴,现在我想听听你叫我的名字。”
——李骁。
南香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将这个名字说出口,她愣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叫我阿骁吧,南香。”
“阿——”南香顿了一下,她睁大了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李骁,这时候月明星稀,他们身旁燃着篝火,红色的光映在李骁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他的五官轮廓依旧是那般俊美无俦。
她亲手为他穿过上百件衣服,她见过他穿各种衣服的模样,无论是太子的服饰,还是平时的常服,亦或者是茹素日的素服……
他永远是那么光鲜亮丽,起床更衣有无数人在一旁伺候,用膳时更是有无数人忙前忙后,哪怕在沐浴的时候,烧水抬水的人更是脚不沾地……
而此时的他,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高高束起的长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两三缕发丝调皮地缠绕在他的脖颈处,因为刚才烧水煮面,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好几团黑灰。
因着夜里光线不大好,先前没看出来,这会儿,他脸上的黑印格外明显,他的凤眸亮晶晶的,此时催促她说话时的模样,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皇太子殿下,倒像是一个田野间的顽皮少年。
“阿——骁。”南香叫了他一声,随后便觉得双颊一热,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口中还能叫出这个名字……虽然她早就把这个名字抄写了无数遍。
在宫里,她这样的小奴婢没资格称呼太子殿下的名字。
就连写,也只能用手指写在掌心里,不能留下任何墨迹,因为那是大不敬之罪。
“阿、骁。”南香又重复地说了一遍,她的嗓音嫩嫩的,还带着几分怯生生,可她的眼睛里,却有着如秋水一般澄澈的光亮。
叫完他的名字后,南香觉得自己掌心里也变得滚烫了,让她忍不住想起那日在书房里,她为李骁寻找印章,那个意外印在她掌心里的“骁”字。
“叫得真好听,再叫一遍。”李骁已经听够了人叫他殿下,今日从南香口中听到这一句“阿骁”,他心中又激动又明快。
他们本该亲昵如此。
“好香香。”李骁宠溺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可比什么殿下殿下的好听多了,他是她的阿骁,她是他最爱的香香。
他的香香。
“阿骁。”南香又叫了他一声,她靠在李骁的胸膛上,听着他欢快的心跳声,一时之间,她所有的担忧与惶恐也全都消散不见了。
“阿骁……”
“嗯。”
“阿骁。”南香笑了,她从衣袖里抽出一条帕子,仰着头,认真替李骁擦脸,她把他脸上的黑印都擦干净了。
李骁歪着头,方便她的动作,等她擦完了之后,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冲着南香眨了下眼睛。
南香抱着他的脸亲了下,“阿骁,你方才脸上跟宫墙角落里的小花猫一样。”
“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给我的香香煮面。”
南香嫌弃他:“笨手笨脚的,还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蠢小子。”
之前李骁生火烤鱼的时候,南香便一直憋着了,再到看见李骁粗手粗脚煮面……现在她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李骁真的很蠢哎。
煮个面都不会。
李骁:“……”
“要不是因为我善解人意,再加上不想当着肚子里的孩子嫌弃他亲爹……我早就该把你煮的面吐了。”
李骁:“……”
“我用脚煮的面都比你好。”
李骁:“……”
李骁嘴角一抽:“你若是能用脚煮面,你敢煮我就敢吃。”
南香:“……”
南香有点小心虚。
李骁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宠溺道:“大放厥词的小丫头。”
他抱着她的腰肢,低头轻轻用额头撞了下她的额心,呢喃道:“我的小南香。”
终于回来了。
他再也不要把她弄丢了。
“香香。”李骁激动地抱住她,他想抱着她转圈,却又想着她怀着孩子,只能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双臂忍不住颤抖。
他的眼睛里尽是欢喜的笑意,一双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凤眸在这时弯成了两个小月牙,南香笑着抬手去抚摸他的眉。
她早就想摸摸他了。
李骁突然抱起她,脚下一蹬跃上了树梢,南香惊呼了一声,发现自己和他都坐在一根枝干上,脚下悬空,一抬眸,明月好似就在眼前。
她有点怕高,往李骁的怀里钻了钻。
“别怕,抱着我。”李骁搂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支竹笛,他的嘴唇轻轻抿起,他想吹笛子给她听。
笛声悠悠扬扬的,呜呜的声音并不叫人觉得是寒夜的悲戚,在夜风里像是轻快的萤火虫,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地穿梭在丛林间。
李骁给她吹了一支曲子,问起了早就想问的一件事:“阿香,香香,你的小名是什么?”
南香进宫前应该不叫南香,李骁想知道她原本的名姓。
南香身体一僵,她不动声色地往天上看了一眼,接着道:“以前就叫香香,因为爹娘觉得我像花一样漂亮,所以叫我香香。”
她才不是母老虎。
她叫姜南香,不是姜虎儿。
李骁道:“是吗?”这么巧?
“嗯。”南香认真点头,“因为我叫香香,又是打南边来的,所以宫里的嬷嬷给我取名南香。”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补充这一段,李骁还真有点信了。
打南边来的香香,所以叫南香,这蒙谁呢?
我还南无阿弥陀佛。
李骁捏了下她的耳垂,凑上去道:“小南香,你的小名究竟叫什么?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
“我就叫香香!”南香瞪着他,她把他的脸推开,转移话题道:“阿骁,你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
她顺着他的脸一路看到了他的衣襟再到胸口,“就算是要出宫,你也不该穿这样的衣服。”
李骁身上的这一件粗布衣,对平民来说再普通不过,只是穿在李骁的身上……竟也不觉得违和,就连方才在市井之中,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能轻而易举地融入进普通百姓中去。
他好像当真成了个模样俊俏的穷小子,全身上下的家当只有那一头小毛驴,还有那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媳妇儿。
说他是村头的阿骁哥也没人会怀疑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喜欢
“该不会是……”南香抬手习惯性为李骁整理衣襟; 她的眉头半皱,拍掉他肩膀上沾染的泥土,在李骁的身旁当了一年多的贴身婢女; 南香很难忍受李骁衣冠不整的模样。
见李骁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她不仅觉得别扭,更觉得难受; 若不是猜测李骁穿这一身衣服是为了方便出宫,为了讨好她,她早就想扒了他这身衣服,让他换回去。
不说是那个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也应该是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哥。
南香扯了扯他的衣袖; 又揪了下李骁的头发,越看越是手痒的厉害; 这散乱的头发也想给他梳一梳。
不动手还好; 一动手简直停不下来; 她把李骁的发带扯了下来,任由他披头散发,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梳子,轻柔地给他梳理。
李骁:“……”
说着说着; 竟开始梳起头发来了; 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李骁并不太在意这些,南香在他身边伺候时; 都是交由南香打理; 南香不在身边; 他也不喜欢别人近身; 大多是自己随意束起。
南香的手巧; 宫里宫外没人能比得上,李骁由着她为自己梳发,简直要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他的余光瞥过南香的发髻,实际上他也很想为南香梳发,偏生南香不太肯,因为这这小姑娘爱美爱俏,嫌弃他手笨,喜欢自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南香为他把头发梳好了,抱着他那张俊脸细看,无伦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他身上的这一身落魄布衣着实配不上那一丝不苟的头发。
微微凌乱一些更显得俊逸潇洒。
沉吟片刻,南香拿起梳子,挑了几根长发出来,垂落在他额角。
如此再看,便觉得顺眼多了,可这也找不到平日里太子殿下的影子……
李骁道:“折腾完了?”
“倘若不是你,换了个别的人,敢在我头上折腾这么久,我早就一脚踹人了,香香,你从头到尾想想,从你来我身边开始,我能忍这么久,你可算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想起这丫头刚来他身边时,那一板一眼的动作,真叫人可恨。
“你从那时就喜欢我的吗?”南香眼睛微微闪烁,她好奇地看向李骁。
李骁很早就喜欢她了吗?
“我……”李骁愣是没想到南香在意的竟然是这个,他摸了摸鼻子,看见南香的目光,耳根处微微泛红。
最开始的李骁在南香面前可是个喜怒不定不好伺候的主儿。
也罢,承认了。
“是,我早就喜欢你了。”
南香有些开心道:“可你从来都不告诉我,还嫌弃我是个蠢丫头。”
见她开心的模样,李骁释怀了,他握住南香的手:“是我不好,喜欢你还装作嫌弃你,越是在意你越是故意折腾你,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李骁自嘲道:“在战场杀敌时我敢拼命厮杀勇往无前,而在感情上我却一直是个懦夫,从来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只敢在私底下偷偷叫她爱妃,幻想未来相处的日子,而在面对她时,却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如今回想,当真是怯懦极了。
“我很讨厌被人看穿心思,越是喜欢我越要装作不喜欢,越是在意我越要表现的不在意,”
“我就是要看她难受的样子,我要让她主动来讨好我,求着我……”这会有一种自虐式的畅快,正如同他初回宫时,皇后待他小心翼翼,事事顺从,这曾经是他所想要的,如今得到了,不觉高兴,只是如鲠在喉。
而当他糟蹋那份在意,践踏她的讨好时,那种报复式的快感让他沉沦。
为此,他也学到了一件事,越是在意的东西,越要对她不屑一顾,越是要糟践她,欺负她。
“以前我在意皇后,后来我在意你,可我已经学不会如何去对待自己喜欢在意的人,小时候,我满心满眼地渴望着娘亲对我好,可她眼里只有我哥哥,所以我心怀怨恨,不能释怀,明明都是她的亲生儿子不是么?”
“阿骁……”南香反握住他的手。
李骁继续将自己阴暗的心思说了出来,“你回到尚食局的那日,当时我就后悔了,我没日没夜地想你,可我偏偏不愿意妥协,越是知道自己在意你,我越是想要轻贱你,你的逃离让我惊慌失措,我立刻放弃了娶容家小姐的念头,哪怕意识到我想娶你当太子妃,可我仍要逼你心甘情愿地当我的妾室,我想让你匍匐在我的身下,乖乖巧巧地讨好我,在意我,伺候我,求着我,等到我高兴的时候,我再高高在上地赏你做太子妃。”
“我对你很坏,在你面前,我总是故意隐藏自己的心思,你在太子妃的寝殿中住了那么久,却仍然没有发现那不是万春殿,其中也有我的手笔。”
“是我故意的,我把两个宫殿布置成一样,我就是想让你故意误会那是万春殿。”
“去年我平定北乱归来,你主动投怀送抱,我以为是你妥协了,你心甘情愿地当我的妾,是我赢了,所以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要了你。”
“可是赢了的滋味并不好,你妥协了,我心满意足,这时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告诉你,我要娶你做太子妃。”
“可到了这时候,哪怕告诉你我要娶你做太子妃,你也谈不上高兴,你就那么温柔笑笑地看着我,好像认命了一样。”
“你不信我了,我们有过最亲密的肌肤之亲时,却好像离得越来越远。”
听到这里的时候,南香低了头,对她来说,去年是一段灰暗又快乐的日子,她点头:“嗯,我不信你了,你说再多的喜欢我,我也不信你真的喜欢我。”
李骁问她:“为什么?”
“你说要娶我当太子妃,我不觉得高兴,只是担心有一日你会后悔。”
“李骁,你有想清楚过么?你喜欢的是哪个姜南香?是一开始的那个蠢丫头南香,还是后来的南香……”南香的眼睛里浮上了一阵迷茫。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哪个姜南香。
她是一个蠢丫头,还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蠢丫头不懂感情,她不会爱上李骁,等她发现自己爱上李骁的时候,她已经变回了一个聪明的姑娘。
以前的南香总不愿意去细想,她小时候见过太多悲惨和不幸,所以她告诉自己,她是一个被老天爷眷顾的姑娘,她是天生好命的小南香。
实际上她的命并不好,小时候家里穷苦,后来逃难与家人失散,甚至险些吃观音土一命呜呼,这样的她,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命好的人。
即便进了宫,她也是个卑微低贱的小宫女,挨打挨骂,只配给那些不受宠的嫔妃做糕点,即便人家不受宠,也比她们这些奴婢高贵。
有的人饿得吃不上饭了,酒楼里仍然高朋满座,大鱼大肉,她们在宫里,能吃几个馒头小粥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那些宫里的贵人,吃的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她去东宫伺候太子殿下,更是要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嬷嬷教导她们的时候,华盈她们几个总是挤兑欺负嘲笑她。
可南香总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她是在装傻充愣,还是在苦中作乐,她不知道。
崔姑姑跟她说,让她的肚子争气些,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些话么?
南香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就像是叶片上的一只蜗牛,背着笨重的壳,每次风雨来的时候,它就缩进自己的壳里,等到阳光明媚时,才悄悄的冒出头,伸出触角,又蠢又笨重地前行。
她可以一辈子都当一只愚蠢的蜗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上李骁。
明明她知道那是不应该的,明明她每次都可以装傻充愣忽略掉她和李骁之间的暧昧,忽略掉李骁对她的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拿着她的手写字?她的手上印上了那个骁字?还是他给她买胭脂时,她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个一脸羞涩的姑娘。
她穿上了他为她准备的衣服,戴上了他送的金银首饰,戴上了那个白玉镯,逐渐成为了另一个姜南香。
那个南香她好聪明啊,她竟然真的学会了下棋,她竟然能掌管偌大的东宫库房,她竟然能筹备一场生辰宴会……
她竟然能很冷静地知道,李骁绝不会放任她回尚食局,她用最决绝的方式逼他做选择,让他为她放弃成婚。
她知道那个在她身边讨好她的小太监是李骁假扮的,她故意折腾他,也在折腾自己身体。
在他婚期的那日,他出现在她身边,她就知道,自己赢了,李骁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