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近那棵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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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乌淳的肩膀燃起淡淡的蓝色火焰。
这难不成就是之前老人说得,人肩上的两把火?
“鬼”不仅能轻易靠近自己,还能随意操控自己肩上这两把火?
果然传闻又是错的。
这哪是什么护身火。
“太弱了。”
对方冷不丁蹦出来三个字让乌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肩上的火太弱了?”
对方没有说话,不过看对方的眼神,乌淳猜测自己说得应该没错,只可惜对方是个鬼不说,还是个木头鬼,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乌淳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还要去猜测鬼的想法。
“那我肩上的火因为太弱了,所以你们能轻易靠近我?”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
就当乌淳准备再问一次的时候,对方突然拿过他手里那颗松果,只见他拔下自己一根头发,头发顿时变成了一条银色的丝线,线从松果的头部穿过后,对方再一次将那棵松果放到了乌淳手里。
这看起来像个大项链啊!
乌淳来回看了两下,问道。“我要戴到脖子上?”
对方点了点头。
乌淳也没多想,直接戴了上去,松果瞬间缩小,还真变成了一个松果形状的吊坠。
“这是干什么用的?”乌淳攥着那颗松果吊坠问。
还没等对方说话,突然有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朝自己冲过来,就在这时,脖子上的松果吊坠突然亮了一下,那团黑色的东西瞬间被打了出去。
乌淳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即使对方不说,乌淳也明白了这个东西的作用。
自己肩上的火弱,无法替自己阻挡这些脏东西,于是对方就送了自己这个。
难道是第一次相见,对方就看出来自己的护身火不行,才让松果一直跟着自己?
只不过乌淳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
乌淳刚想问,就看到对方盯着那团黑色的东西看了一会儿,表情很严肃,眉头几乎是皱到了一起。
“死人了。”
对方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团东西周围的黑气散去,紧接着,乌淳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乌淳大喊出声,这不是自己第一天晚上来喊自己外公的人吗?
看着年纪,应该也就三十出头。
“溺水。”
对方说完这两个字,突然朝一个方向大步走去,乌淳紧紧跟上,他们一同走到山的边缘上,看打了地上的绳子和斧头,以及边缘处那一块被踩下去的石头,下面,是那片很深的湖。
看来对方是半夜来偷偷砍伐木柴,不小心失足溺水而亡。
乌淳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尽管面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只有一面之缘,或许是人内心深处的悲悯,即使是对陌生的人,都会生出悲伤的情绪。
“你说说。”乌淳慢慢蹲下来。
如果不是为了生活,谁又会半夜来这种地方。
乌淳缓缓叹出一口气,一瞥头,就对上了一双略微不解的眼神。
“亲戚?”
乌淳摇摇头,“不是,就见过一面,你不难受吗?”
“我是鬼。”
乌淳顿时语塞,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问得问题没带脑子,看对方的样子死的时候也就比自己大一点,年纪轻轻就没了生命。
乌淳记得十里村有两年没有办过年轻的丧事,这两年大多都是喜丧,又想起今天下午王婆婆说得话,王婆婆看到的那个鬼应该就是他。
如此一推,对方死的时候起码在两年前,到现在,还没有进入轮回。
乌淳觉得更难受了,大晚上情绪本就容易激动,他索性抱着自己的双腿,低声呜咽着哭了起来。
他这反应,倒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伸出手,在即将碰到乌淳的发顶时,停了下来,想安慰的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三个字,“回家吧。”
“不行。”
乌淳摸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不行,我还不能回去,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这可是乌淳今晚跑来这的目的,可不能白跑一趟。
“吓唬村民的是你吗?”
对方眼睛死死地盯在乌淳身上,乌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要硬着头皮上,一连串将自己的问题全部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没踏入轮回?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轮回。”
“有。”
乌淳终于得到了一句答复,不得不说要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些消息,实在是有些困难。
“那死后多长时间可以踏入轮回?”乌淳继续问道。
“七天。”
七天…
人们说得头七…
如果自己猜测得没错的话,对方死了起码两年有了,但是却并没有踏入轮回。
这中间有什么隐情吗?
“那这七天里,要干什么?”
几乎是过了好一会儿,乌淳才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回家。
说着乌淳同他回到了那棵松树旁,或许是自己身上的松果力量足够强大,那道魂魄还躺在原地,又过了一会儿,它才缓缓爬起来,沿着山路下山。
他要回家了…
看着那个背影,乌淳心里很不是滋味。
七天里不停地回家,家人却再也不能看到他,甚至他们明明都在彼此身边,却依旧无法相见。
或许回家只是一个执念吧。
离开的太仓促,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家里人道别。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黑夜里,乌淳才收回了视线,彼时他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鬼”此刻已经做到了那棵松树的树枝上。
“你该回去了。”
今晚的天气并不好,月亮和星星都躲在乌云后面,乌淳也无法判断现在是几点,不过估计应该很晚了。
“我再问你最后两个问题。”乌淳抿了抿双唇,鼓起勇气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有家人在吗?”
“忘了…”
乌淳:“……”
“那行,我重新问一个,你什么时候去世的。”
气氛在乌淳问完这句话后顿时陷入了沉寂,乌淳也知道自己最后这几个问题问得有些冒昧,甚至是在揭对方的伤疤。
他们之间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对方又有什么义务告诉自己。
“对不起。”乌淳缓缓鞠了一躬,转身欲离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1995年。”
……
第二天天气果然阴了下来,还下起了朦胧细雨。
村里有人去世的消息也迅速传开,据说是那人的妻子见丈夫一夜未归,天刚亮就出去寻人,当在山的边缘看到那些工具,看到山头上有人踩空的痕迹后,一切明了。
外公一大早就出去帮忙。
乌淳坐在堂屋的门口,松果吊坠被乌淳隐藏在衣服下面,乌淳能够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乌淳望着外面,思绪早就跑了出去。
九五年,那年自己只有十三岁,记得那年外公的村子发生了一起很大的山体滑坡,但如果乌淳没记错的话,好像听妈妈说,那场山体滑坡里,没有人伤亡。
“九五年,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乌淳嘀咕着,恰巧此时,外公从外面走进来。
一进门,乌淳就听到外公缓缓叹了一口气。
“三十来岁,俩孩子,就这么没了,害…”
乌淳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淳淳?你看这眉毛皱的,这是遇到啥事了?跟外公说说。”
“外公。”乌淳小心翼翼地朝外公看去,轻声问道,“95年这村子里也去世了一个年轻人吗?”
“王婆跟你说什么了?”
乌淳没想到外公的反应能有那么大,不过照他这个说法,这事还与王婆婆有关?
乌淳摇了摇头,“她没跟我说什么。”
“害。”外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拿了一个小板凳过来,说道,“坐下说。”
……
1995年,那年上面没有明令禁止不许砍伐松树,那几年,山上的松树每年刚长出来,就会被砍掉,前几年也没什么事,只是那一年,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树被砍没了,自然容易发生山体滑坡。
那场灾祸里,这个村子里自是没有人死在这场山体滑坡中。
只是那一年的暑假,村头前王婆婆的孙子许时耀考完大学回来看奶奶,来得第三天就下起了那场大雨,他为了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死在了那场山体滑坡中,也是唯一死在那场山体滑坡中的人…
那年许时耀十八岁,考入大学后来乡下奶奶家报喜,只是没想到,再也没能回去。
第7章 第7章
雨断断续续的下着。
村里小路泞泥,乌淳脚上穿着外公笨重的水靴,撑着一把伞,站在村主任门口。
“当年那些事还上电视来着,对了,也登上了当地的报纸,当时每个家里都有一份,你外公我也不识字,最后也不知丢哪里去了,不过村主任那边会有,毕竟才过去五年。”
听外公那么说之后,乌淳当即来了这里,他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缓缓叹了一口气。
据外公说,村里每周都会送来一期最新的报纸,五年前,还能找的到吗?
“许时耀…”
乌淳低声嘟囔着这三个字,正在这时,面前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这不是王叔的外甥吗?”
乌淳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叔叔好,我今天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报纸我每期都看,五年前的我觉得有意义的也留存了下来,你翻翻看有没有你想找的。”
乌淳看着面前成堆的报纸,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关于许时耀的吗?”
村主任一愣,本来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半响他缓缓叹出一口气,转身从背后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报纸。
“是王婆婆又把你当成他孙子了吧。”他说着,将那份报纸递给乌淳,“孩子,别介意,她只是想孙子了。”
乌淳接过报纸,细细看了起来。
报纸上说得很详细,因为地形和位置的原因,这里降雨本就稀少,即使下雨,降雨量也不会很大,但是五年前那场雨,就好像是老天跟这个村子里的人开了个玩笑。突如其来,没有一点前兆。
“那孩子刚来第三天,小时候在奶奶家住到五岁才被城里的爸爸接走,也算是半个这个村子里的人,当时他考上大学,整个村子的人都替他高兴,就想着我们这村子也算是出去一个大学生了,那时候每家每户打算凑一点钱,给孩子办一个庆功宴,只可惜还没来得及…”
村主任说着,摘下了眼睛,手捂住眼睛,低声抽泣起来。
乌淳看着报纸上的许时耀,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隐藏在长发下的那张脸,尽管这张报纸已经有些模糊,但乌淳还是一眼就能认得出就是他。
只不过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张脸,褪去了少年脸上的稚嫩与单纯,成熟的同时又多了一份孤独,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的坚定。只是如今的那份坚定中,似乎又掺杂着一点迷茫。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生前的事情,只知道自己去世的时间是95年,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人死后七天便会进入轮回,是什么让他一直坚守在这里。
乌淳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答案将要呼之欲出,他回忆起这几天所有与许时耀有关的事情,好像只有在有人偷偷砍伐松树时,对方才会出现,这五年里,他在阻止人们偷偷砍伐松树。
“叔叔,是因为这场山体滑坡,现在才禁止砍树是吗?”
“对。”村主任用衣角擦了擦眼睛,重新戴了回去,“夏天还好,尤其是冬天,这里的人只能靠烧火取暖,哪有那么多柴火,就盯上了那片林子,即使是下了命令的,该砍的还是砍,只是这几年频频流传山上闹鬼,我反而觉得好像是这个小伙子在保佑我们,树活下来了,山就不会发脾气了。”
乌淳心里五味陈杂,一时说不出什么感觉,一滴眼泪突然滴在了报纸上,不知不觉间,乌淳已经湿了眼眶。
“谢谢叔叔今天跟我说这些。”乌淳看着手里的报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道,“这张报纸可以借我用一天吗?明天还给叔叔。”
乌淳自是知道有多重要,若非如此,村主任也不必特意保存起来,只是他想让许时耀记起来,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坚守。
“拿去吧。”村主任说着拍了拍乌淳的肩膀,“王婆婆还不知道自己孙子没了的事,老人家受不了刺激,我们便瞒着她,说孙子出国读书了,不要让她知道。”
乌淳点点头,他将那份报纸护在怀里,撑着伞离开了村主任家。
一路上,乌淳一直再想,95年许时耀刚满十八岁,准备踏入大学的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今年自己刚满十八岁,也是准备踏入大学的少年。
然后,乌淳遇到了许时耀。
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不知不觉中,乌淳撑着伞走到了王婆婆家门口。
雨还在下,王婆婆家门半掩着,乌淳看到王婆婆坐在堂屋门口,眼睛盯着前面那座山。
乌淳想起她曾跟自己说得话,“你每次来,都是从那座山上下来。”
眼泪又湿了眼眶,乌淳将报纸叠好放在口袋里,调整好自己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推开门,乌淳说道,“奶奶我来看你了。”
王婆婆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拐杖直接摔倒了地上,她扶着门框站起来,盯着乌淳看了好久,突然伸手抱住了乌淳。
“耀耀,五年了,你终于回来看奶奶了。”
老人家今年九十三岁,七年前老伴去世,她头脑逐渐糊涂,认不出自己的子女,甚至连自己刚才吃了什么都记不得,但她却记得,许时耀的每一件事。
“耀耀,你还记得吗?你四岁的时候,奶奶冬天去山底下捡干柴,你跟在奶奶后面,那时候天冷,湖面水位涨到了树林里,全部结成了冰,奶奶一个没留神,你就滑到了冰窟里面去,幸好当时附近有人,但我的耀耀还是发了三天高烧,从那以后,我每次领你出去都在你腰上系一根生,另一头系在奶奶腰上。”
“你那时候出去玩有人给了你一个桃子,你没舍得吃,一直揣在手里,然后邻居家的叔叔跟你开玩笑,咬了一口,你坐在地上就哭,说是要留给奶奶吃的,每次晚上睡觉你都要找我抱着,那个时候还说长大了买很多好吃的给奶奶吃。”
“你爸爸说要来接你的时候,你天天出去躲着,哭着闹着不肯回去,最后我骗你说我也去你才肯跟着回去。”
……
王婆婆说了很多,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手攥着乌淳的右手,乌淳只能趁她不注意时,偷偷用左手擦掉眼泪。
“耀耀你怎么好久不回来看奶奶了。”
“我读书忙,不过以后我天天来看奶奶。”乌淳努力让自己笑着说道。
“好好好,奶奶的好耀耀。”
王婆婆说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乌淳发顶。
乌淳在王婆婆家待到很晚才离开,接近傍晚雨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天色依旧不怎么好。
晚上乌淳陪外公吃完晚饭,外公便出去了。
这里办丧事很讲究,似乎是连办三天,第三天才能下葬,前两天的晚上,就需要有人守在那里。
外公说去帮忙,让乌淳早睡。
乌淳嘴上答应了下来,等外公一走,他拿着那张报纸就跑到了十里山。
尽管现在还不到九点,但天气阴暗,对方应该可以从树里出来。
乌淳想着爬上了山,下了雨的山路并不好走,路面打滑,乌淳一路扶着路边的松树,废了好些力气,才爬到那棵松树所在的位置。
黑夜里,那棵松树前,许时耀还是那身打扮,背着双手看着自己。
乌淳只觉得眼眶发热,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