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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钢丝的姑娘-第2章

小说: 走钢丝的姑娘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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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充满敌意地扭打在一起,原因无非是姑娘对其中一个说了
句特别好听的话,或者是对另一个特别亲昵地看了一眼。

  至于圣康坦,他从心底里讨厌他们。当多罗泰抚爱他们的时候,他恨不得冲上
去扭断他们的脖子。多罗泰好像从来没有和他吻过。他只能满足于一种好朋友的关
系,充满友谊和信任,至多表现为友好地握握手,或者会意地笑一笑。年轻人觉得,
像他这么一个穷光蛋,这已经是他唯一配得上的报偿。

  圣康坦是一个有爱心而且忠诚的人。

  “现在上算术课,”多罗泰说。“圣康坦,你去睡上一个钟头。”卡斯托尔拿
来课本。波吕克斯取出本子。算术课以后,紧接着是多罗泰讲解墨洛温王朝诸国王,
然后是一堂天文课。

  两个孩子津津有味地听课,圣康坦打足精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多罗泰的教
学方法充满了幻想,又不会使你分散注意力。她一边教,好像也一边在学。她教的
内容,用她甜蜜的声音说出来,显示出相当的学问,有判断力,以及灵活的讲求实
际的智慧。

  十点钟,姑娘命令套上马具。去邻近的一个乡镇的路程相当远,他们得及时到
达,才能在乡公所前面占一个好位置。

  “上尉还没吃饭呢!”卡斯托尔大声说道。

  “那不更好,”她说。“上尉平时吃得太多。这样,他可以休息一下。

  再说,这个上尉,给人吵醒了会大发脾气的。不如让他睡吧!”大家出发了。
独眼喜鹊拉着大篷车,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这是一匹瘦骨伶仃的老马,不过身子结
实,而且还挺有劲,因为毛色黝黑,瞎了一只眼,所以叫做独眼喜鹊。大篷车很重,
架在两只大轮子上,一走起来就咣当咣当地响个不停。车上放着箱子,工具,梯子,
木桶,绳索。车子刚刚油漆过,车厢两侧挂着十分夸张的大牌子:多罗泰马戏团经
理部,使人以为随后还有大队的车辆到达,包括马戏团的演职员、器材、行李和猛
兽。

  圣康坦走在队伍前头,手中拿着一根鞭子。多罗泰身边带着两个孩子,边走边
采路旁的野花,或者一起唱进行曲,或者讲故事给他们听。半个钟头以后,他们来
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下令说:

  “停一停!”“什么事?”圣康坦看到她读着一块路牌,问道。

  “你瞧,”她说。

  “有什么可瞧的。一直走就是了,我已经看过地图啦。”“你瞧”,她又说了
一遍。“夏尼,两公里。”“显然,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庄园在这个村子里。只不过
我们当时走的是树林里的一条近路。”“你没有读完整个路牌。夏尼,两公里,罗
伯莱庄园。”她似乎忽有所触,小声地重复道:

  “罗伯莱……罗伯莱。”“也许村子叫夏尼,”圣康坦估摸着说,“庄园叫罗
伯莱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什么……没什么……”她说。

  “不过,你好像有心事似的。”“不……只是巧合罢了。”“什么巧合?”
“罗伯莱这个名字。”“唔……? ”“唔,这是一个深深刻在我脑海里的名字……
一个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名字。”“什么特殊情况,多罗泰?”她一边琢
磨,一边慢慢地解释说:

  “圣康坦,你好好想一想。你知道,战争初期,我父亲在夏特勒附近的一家医
院里伤重不治。我得到通知,但是到得太晚了……我只知道,同病房的两位伤员告
诉我,他在去世前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名字:罗伯莱……罗伯莱……他不断地念叨,
像是念经一样,仿佛他自己对此毫无意识。在他临终的一刻,嘴里还在嘀咕:罗伯
莱……罗伯莱……”“是的,”圣康坦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件事。”“后
来,我老是在想这是什么意思,可怜的父亲临终前想起什么事情,竟然使他如此耿
耿于怀。似乎还不仅仅是耿耿于怀的问题……而是害怕……

  恐惧……为什么呢?我始终得不到解释。所以,你明白吧,圣康坦,我一看见
面前的这个名字,明明白白地写在那里,知道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庄园……”圣康
坦吓坏了:

  “嘿!你不会是想去那儿吧……? ”“为什么不想?”“多罗泰,你简直疯了!”
姑娘陷入了沉思。但是,圣康坦知道她不会放弃这个不寻常的计划,他得找个理由
阻止她,这时,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跑了过来:

  “妈,前面来了三辆大篷车!”果然,三辆大篷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夹在陡
壁之间通向十字路口的小路上驶出来,然后上了去罗伯莱庄园的大道。三辆车分别
是三个游艺摊档,一辆“打木偶”,一辆“卡宾枪射击”,还有一辆“乌龟转盘”,
当它们经过圣康坦和多罗泰面前的时候,其中一个管射击的人打招呼问道:

  “你们也去那里吗?”“哪儿啊?”“去庄园,那里举行游园会。要不要给你
们留一个位置啊?”“行,谢谢你啊,”姑娘回答说。

  赶会的那一行人远去了。

  “你怎么啦,圣康坦?”多罗泰低声问道。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你怎么啦?”她又问了一遍。“你嘴唇发抖,脸都青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

  “警察……”从凹陷在陡壁里的小路上走出来两个骑警,他们经过十字路口,
头也不回地从他们面前过去了。

  “你瞧,”多罗泰笑着说了,“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不管,不过他们也
去庄园。”“见鬼!那里举行庆祝活动,来两个警察总是应该的。”“除非他们发
现耳坠子不见了,给警察局打电话了,”他绝望地说道。

  “不可能!女主人要到今晚穿衣服的时候才会发现。”“不管怎么说,还是不
去吧,”可怜的小伙子哀求道……“这等于是自投罗网……而且,还有那个人……
那个躲在窟窿里的人……”“他是在自掘坟墓,”她笑着回答说。

  “如果他也在呢?如果他认出我呢?”“你当时化了装。他能做的,最多是去
抓那个穿燕尾服,戴高帽子的稻草人!”“如果有人告发我呢?如果有人搜查呢?
如果他们搜到耳坠子呢?”“我们一到那里,就把耳坠子扔进花园的树丛里。我给
庄园的人算命,在我的帮助下,让女主人找回耳坠子。我们也发财了。”“但是,
万一……”“啐!我就是想去那里,看看在叫做罗伯莱的庄园里发生的事。所以,
我去定了。”“好吧,但是,我担心……也是为你担心……”“那你留下吧。”他
耸了耸肩。

  “听天由命了!”他大声说道,同时甩了一个响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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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多罗泰马戏团 



  庄园位于风景如画的奥恩省最崎岖不平的一个地区,离栋夫龙不远,到十八世
纪才叫罗伯莱庄园。从前,它叫夏尼庄园,与紧挨着它的村庄同名。

  村里的大广场实际上是庄园大院的延伸。由于大门总是打开的,所以两边合在
一起,在从前的壕沟上人工筑成了一片空地,从左右两边的陡壁可以走下沟底。两
道护墙围着圆形的院子,一直伸展到庄园的楼群,院子里有一个美丽的,以海豚和
美人鱼装饰的古老喷泉,一座式样粗俗的假山上放置着一个日晷。

  多罗泰马戏团以音乐开路穿过村子,就是说,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在前面声嘶
力竭地吹喇叭,调子完全没个准儿。圣康坦穿一件黑缎子短上衣,肩扛一把令猛兽
心怵的三齿耙,一块预告三点钟演出的节目牌。

  多罗泰站在大篷车的车顶上,手牵缰绳,威风凛凛,仿佛她驾的是王家大马车
一样。

  广场上挤满了十几辆马车,前来赶会的人忙着搭帐篷,或者架设各种游乐设施、
秋千架、木马等等。

  马戏团没有做什么准备功夫。女经理径直去了村政府办演出签证,圣康坦为独
眼喜鹊卸鞍,两位小音乐家一改行当,做起厨师来了。

  上尉则一直在睡觉。

  将近中午,人群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村庄涌来。圣康坦、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在
大篷车旁边打盹。多罗泰吃过饭以后又走了,她一直来到谷地,查看了石板下面的
窟窿,然后混在四乡的农民中间,到花园里转了一圈,凡是能去的地方都走到了。

  “怎么样?”她回来的时候,圣康坦问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她似乎
挺担心的样子,慢慢地解释说:

  “这座庄园属于夏尼—罗伯莱家族,很久没有人住了,家族里最后一位继承人
奥克塔夫伯爵,大约四十岁光景,十二年前娶了个非常有钱的女人。

  战后,伯爵和伯爵夫人重修和改造城堡,将它现代化了。昨天,他们请来许多
客人庆祝乔迁之喜,客人们在晚上走了。今天是面向公众的入住仪式。”“关于罗
伯莱这个名字,一无所获吗?”“一无所获。我始终不明白父亲念叨这个名字的原
因。”“这么说,我们演出一结束就可以走了?”圣康坦问道,他迫不及待地想离
开这个地方。

  “不知道……到时再说吧……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和你父亲有关
吗?”“无关……”她犹豫了一下说,“不……毫无关系……不过,我很想弄弄清
楚。凡是黑暗的地方,说不定就暗藏着什么东西……我想……”她沉思了好久,最
后,她两眼直直地望着圣康坦,很严肃地说:

  “你听我说,你信我吧,是不是?你知道,从本质上讲,我是一个很通情达理
的人……一个很谨慎的人。你知道,我有某种直觉……我能看到别人往往看不到的
东西……我清楚地感觉到我必须留下来。”“因为罗伯莱这个名字吗?”“是的,
也因为别的一些原因,它们可能迫使我随机应变,采取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的
决定……圣康坦,到那个时候,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而且要勇敢。”“说吧,多罗泰。是怎么一回事?”“没什么……没什么……
只有一句话……今早用枪瞄准你的那个穿大衣的人,他也在这里。”“嗯?你说什
么?他在这里?你见到他了?和警察在一起吗?”她微微一笑。

  “还没有。不过,是很有可能的。你把耳坠子放哪儿了?”“我把它放在小纸
盒里,用橡皮筋套好,塞在藤篮底下了。”“好。演出一结束,你把它放到仓库和
大门之间的杜鹃花花坛里去。”“他们发现耳坠子不见了吗?”“还没有,”多罗
泰肯定地说。“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我想保险箱应该在德·夏尼伯爵夫人的小客厅。
不过,我听伯爵夫人的侍女们聊天,没有说丢了什么东西。”她又说:

  “瞧,庄园的人都到射击台前了。就是那个金头发、派头十足的漂亮太太吗?”
“是的。我认得出是她。”“照仆人们的说法,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慷慨大方,
对穷苦人总是有求必应。周围的人很喜欢她,远远超过她丈夫,好像他不太讨人喜
欢。”“哪一个是她丈夫?那里有三个男人。”“最胖的那个,穿一身灰衣服,腆
着个大肚子。瞧,就是举枪的那一个。

  伯爵夫人身边的两个人,是他们的远房亲戚。那个高个子,灰白的络腮胡子一
直长到玳瑁眼镜架边,来城堡已经一个月了。年轻一些,穿呢绒猎装和绑护腿的那
一个,是昨天到的。”“好像他们两个人都认识你似的?”“是的,我们说过话了。
大胡子还挺殷勤的。”圣康坦做了个气愤的举动,但是被她马上制止了:

  “镇静点,圣康坦。我们过去。战斗开始了。”人们纷纷聚集到临时搭起的木
屋后面,观看城堡主人的绝技,他的本领是众所周知的。他射出十二发子弹,在纸
靶的中心团团围成一圈,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伯爵假惺惺地谦让道:

  “不,不……打得不好。没有一枪打中靶心的黑点。”“枪法生疏了,”他旁
边有个声音说道。

  多罗泰已经悄悄地钻到前排,这话是她说的,而且还带些行家的口吻,结果引
来了一片哄笑。大胡子绅士向伯爵和伯爵夫人介绍说:

  “马戏团的经理,多罗泰小姐。”奥克塔夫伯爵夫人向她表示欢迎。伯爵开玩
笑地说道:

  “小姐是以马戏团经理的身分作评判的吧?”“以业余爱好者的身分。”“啊!
小姐也玩射击吗?”“有机会也玩玩。”“打美洲豹吗?”“不,打打烟斗的烟锅
而已。”“小姐没有打歪的时候吗?”“从来不会。”“不用说,一定是百里挑一
的枪。”“完全不是。好射手用什么枪都一样……像这种被淘汰的枪也行。”她顺
手拿起一把破枪,向人要了六发子弹,然后对着已经被德·夏尼伯爵打得一个个窟
窿的靶纸。

  第一枪正中黑点。第二发子弹挨到黑圈,第三枪又中黑点。

  伯爵惊呆了。

  “简直神了!……她甚至不用瞄准……您有什么感想,德·埃斯特雷谢?”被
多罗泰叫做大胡子绅士的人兴奋极了,他大声喊道:

  “前所未有!难以置信!小姐,您会大有前途的……”她没有回答,用剩下的
三发子弹,打断了两个烟斗,打掉了一个在水柱上方跳动的蛋壳。

  接着,她推开为她叫好的人,冲着目瞪口呆的人群大声宣布说:

  “太太们,先生们,我很荣幸向大家宣布,多罗泰马戏团继续演出。在射击以
后,还有赏心悦目的舞蹈节目以及以徒步和骑马的形式,在地上和空中表演力量、
技巧和平衡。还有焰火,竞渡,赛车,斗牛,扒火车,总之是应有尽有。先生们,
太太们,演出开始。”说完,多罗泰便施展出她的灵巧、奔放和热情。圣康坦在大
篷车的车门前面划了一个大圈,插了几根小铁棍,用绳子圈出一块空地。演出场地
四周摆放着给庄园主人坐的椅子,其他人则层层叠叠,有的站在板凳上,有的站在
梯子上,还有的见到能站的东西都站了上去。

  多罗泰开始表演。先是走钢丝,钢丝绷紧在两根柱子中间。她高高地跳起,好
像一只羽毛球,落在拍子上以后,弹得比刚才还要高。她一会儿躺在钢丝上,像在
吊床上一样左右摇晃,一会儿向前走,一会儿往后退,或者转身向两边的观众致敬。
接着,她跳下钢丝,开始跳舞。

  这是各种舞蹈的大杂烩,你看不出一点儿刻意雕琢的痕迹,所有的动作,所有
的姿势,都像是无意的,是一连串突如其来的灵感的创造。她一会儿是伦敦的舞女,
一会儿成了手执响板的西班牙人,一会儿又是旋转跳跃的俄罗斯姑娘,或者和圣康
坦共舞,变成了跳野性的慢拍子探戈的酒吧女郎。

  每一次,只需要一个细小的动作,比如稍微移动一下头巾或改变帽子的戴法,
她就会摇身一变,从头到脚变成西班牙人,俄罗斯人,英国人或阿根廷人。而且,
始终让人感到优雅和妩媚无比,和谐健康的青春气息,既开放又自爱,既令人开怀
又有节制。

  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对着一面旧鼓,用手指敲击出低沉的伴奏音乐。观众们只
顾看,只顾欣赏表演,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叫喊,面对如此丰富如此变化莫测的舞
姿,无不为之倾倒。你以为她只是一个踮着脚尖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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