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钢丝的姑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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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焊口,如同一个人在研究某个机器的奥妙或突破口一样。但是,她的耳朵全神贯
注地听着,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高度紧张,她在努力探听微风传来的任何响动或者树
叶的沙沙声。
不可动摇的信心和怀疑气馁轮流地支持她或侵袭她。可以肯定,德·埃斯特雷
谢会来的。他不来,他不可能不来。奖章就像不可抗拒的诱饵,一定会吸引他来的。
“不过,不来也是可能的,”她心想,“我的小小计谋实在太幼稚。早不发现,
迟不发现,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发现首饰盒和奖章,拉乌尔和孩子们恰好在这个时
候离开。还有,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山庄里。与此相反,我此时的唯一考虑应该
是如何保护我的发现不被敌人夺去……说真的,我做的这一切非常生硬做作。德·
埃斯特雷谢这个老狐狸是不会上当的。”与此同时,另一种意见不甘示弱,也冒出
来争辩了。
“他会来的。也许他已经出洞了也说不定。这是必然的。他当然会发现有危险,
但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目前,由不得他干与不干。他已经身不由己。”就这样,
再次凭着她对事物的敏锐感觉朝前走,多罗泰已经顾不得理智可能对她的劝告。一
个个事实按照逻辑的次序,严格的方法呈现在他的眼前,它们还处于形成的过程中,
她已经看见了它们的结局。别人处事的动机,对她来说始终是一目了然的。她凭直
觉知道他们的动机。凭敏锐的智慧知道他们在什么环境下会采取什么行动。
最后,正如她先前说过的那样,德·埃斯特雷谢确实受到双重的诱惑。
即使他能够逃脱奖章的陷阱,他能放弃多罗泰这个如此美妙、而且唾手可得的
猎物吗?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是在池塘那边横
跨小河的木桥上。
敌人逼近了……
但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她听见从右边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接着,从左边也
传来一个声音。德·埃斯特雷谢有两个帮手。她被包围了。
她手表上的指针指着四点差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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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短兵相接
“如果他们冲上来,”她想,“如果德·埃斯特雷谢企图当场绑架我,那就毫
无办法。在得到救援之前,他们已经把我带进地洞,从那里再去哪儿,只有天知道
了!……”有什么理由不出现这种情形呢?因为,这个强盗一旦夺得奖章,一旦逮
住多罗泰,他只要跑得掉就行了。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自己失策的地方。无论是迫使德·埃斯特雷谢冒险出洞,
或是趁他出洞的机会抓住他,她设想的一整套太细太烦,往往会受挫于现实或命运
和我们开的小小玩笑。如果一场战斗的胜负仅仅取决于分秒之间的得失,那是很危
险的。
她立即退到屋里,把金属盒塞进小储藏室里的一大堆杂物底下。敌人要花气力
寻找,他逃跑的时间就会推迟。但是,她正想离开储藏室,德·埃斯特雷谢已经站
在门口,面露挖苦的神气,加上一副眼镜和浓密的大胡子,在对着她做鬼脸。
多罗泰从不携带手枪。她这一辈子只相信勇气和智慧。在这个的可怕时刻,面
对这个有杀父之仇的人,她感到有点后悔。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一枪打得他脑袋开
花。
他猜到了她的仇恨心理,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再向后一拧,就像他对付朱利
埃特·阿泽尔老太太一样。接着,他俯身对着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快说……你把它放哪儿了?”她疼得没想到要抵抗,把他领到小杂物房指了
指那堆东西。金属盒立即找到了,他拿在手上掂了掂,带着满意的神情审视一番后,
说:
“一切顺利。大获全胜!二十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除此之外,还有你,多
罗泰,最美好最令人神往的奖赏。”他搜了搜她的裙子,确信她没有武器,然后一
把抱住她,看不出他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力气,将她双腿朝后头朝前地扛上了肩。
“你还真让我不放心,多罗泰。”他冷冷地笑着说道。“怎么!一点也不抵抗?
真聪明,姑娘!这里面肯定有圈套。所以,我得赶快撤……”到了外面,她看见那
两个人守着大门。其中一个是她认识的,在朱利埃特·阿泽尔家里见过。另一个脸
贴着小窗口的铁丝网,注视着大路上的动静。
德·埃斯特雷谢对他们喊道:
“两位朋友,留神点啊,不要在羊圈里给人抓了。我一吹口哨,你们就赶紧往
山岗上撤。”他自己大步地朝山上走去,重负之下仍然健步如飞。姑娘闻着他衣服
上散发出山洞里的霉味。他揪着她的脖子,长满老茧的手捏得她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到达木桥准备过去。地洞的一个出入口可能就在离桥一百米处的矮树丛和
岩石堆里。德·埃斯特雷谢已经把哨子放进嘴巴。
这时,多罗泰很机灵地抓住从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金属盒,把它扔进了池塘里。
圆盒子在地上滚了几下,顺着河岸往下掉进了水里。
“臭婊子,”那人将她用力地摔在地上,大骂道。“你敢动一动,我就把你的
头拧下来。”他走下斜坡,在河边的烂泥中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一边监视着多
罗泰,一边破口大骂。
姑娘没有想逃跑,她一次又一次地张望院墙的墙头,警察和仆人们随时都会在
那里出现的。
时间起码已经超过五分钟了,但是不见人影。她依然信心十足,希望失去冷静
的德·埃斯特雷谢露出破绽,正好给她利用。
“不错,不错,”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拖延时间,小东西。那又能怎么
样?你以为我会放了你吗?你这辈子休想!我把两样东西拿到手,一个是金奖章,
一个是你,拉乌尔这个乡巴佬别想我会放弃。再说,他来了也是活该。我的手下已
经得到指示:见到他就给我狠狠地敲脑袋……”他继续找了一阵子,突然发出胜利
的欢呼,他站直身子,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
“找到了,亲爱的。运气显然在我这一边,你的希望落空了。上路吧,多罗泰
表妹。”姑娘朝院墙瞟了一眼。毫无人影。可恶的东西又走近来,她本能地后退一
步,那人笑了起来,任何抵抗都显得是荒唐的。
他伸出硬梆梆的双臂,粗暴地重新将她扛在肩上,动作之中既有仇恨,也包含
着同样强烈的欲火。
“多罗泰,和你的情人说声再见吧,因为他爱你,这个老实的拉乌尔。
跟他说再见吧,即使你还能见到他,那时候,已经发生让我欢喜让他愁的事情
啦。”他过桥后爬上山坡。
这下完了。再过三十秒,即使发动攻击,拿枪的人出现在墙头上也看不见德·
埃斯特雷谢了,他将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地洞。多罗泰打输了。拉乌尔和警察来得太
晚了。
“你是体会不到的,”德·埃斯特雷谢小声说道,“感觉到你在我的背上打哆
嗦,背着你,你的身体紧挨着我,你想躲避都躲避不了,这种感觉多好啊。你怎么
啦?你哭了?不要哭,小姑娘。不管怎么说,不是么?你想有一天会躺在英俊的拉
乌尔的怀抱里撒娇……没有理由说我一定比他讨厌吧,嗯?嗨!居然有这样的事,
嗨!”他大声说道,显然被激怒了,“你还没有哭完啊。”他将她在肩上转个身,
扭过她的脸一看。
他给闹糊涂了。
多罗泰在笑。
“怎么啦?你笑什么?亏你笑得出来,到底怎么啦?”他好像是受到危险的威
胁一样,多罗泰的笑声使他害怕。这个叫化子,有什么好笑的?他突然火冒三丈,
把她靠在一棵树上以后,毫无人性地举起拳头就打,他手上带着戒指,加上力气之
大,姑娘额前的头发底下顿时鲜血直冒。
她还是笑,虽然嘴上封着布条,还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瞧您多野蛮!”“如果你再笑,我就咬掉你的嘴巴,婊子,”他弯下腰对着
她鲜红的嘴唇,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这么说,但是还不敢轻举妄动,表面上甚至不得不装出尊敬的样子,可以说,
他已经被多罗泰吓坏了。其实,她也害怕,很快便收住笑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他反复问道。“你不但不哭,反而在笑,为什么呀?”
“我笑,”她说,“是因为那两个盘子。”“什么盘子?”“做奖章盒的两个盘子。”
“这两个?”“是的。”“唔?”“唔,它们是多罗泰马戏团的盘子,是我表演转
盘用的……”他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是的,一点不错,”她解释说,“圣康坦和我,是我们在
一起焊的。
我用刀刻了神奇的格言,我们是昨晚把它扔进池塘里的。”“你疯了……我不
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阿泽尔老太太在您的折磨下,含含糊糊地交待
了几句话,其中说到小河,所以,我相信您会中计的。”“中什么计?”“我要把
您从这里请出来。”“你知道我在这里吗?”“当然咯!我还知道您在看我们打捞。
所以,我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很有把握。这个盒子是您亲眼看见从水里捞起来的,您
以为里面是奖章,您以为拉乌尔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山庄里,您是不可能不来的。
您果然来了。”他嘟囔道:
“金奖章……这么说,它不在盒子里?”“不在,盒子是空的。”“拉乌尔呢
……? 拉乌尔,你在等他吗?”“是的。”“就等他一个人?”“还有警察。他们
约好了。”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告发了?”“我把您告发了。”在德·埃斯特雷谢的头
脑里,绝对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他手里拿着的金属盒,如果他愿意的话,用刀尖插
进去,焊口是很容易撬开的。撬开了有什么用呢?金属盒是空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突然明白她在池塘上演的那出戏的用意,看到一件件事情发生,他也曾感觉不可
思议,现在,他能够解释当时那种不舒服不放心的情绪了。
然而,他已经来了。他盲目地一头栽进了她大胆布置的陷阱里。她到底掌握着
什么神奇的力量?他怎么才能钻出收得愈来愈紧的大网呢?
“我们走,”他说,一心想着尽快摆脱危险。
但是,他的全部意志力好像已经瘫痪,他没有重新背起受害人,相反,还向她
提了一个问题:
“好,盒子是空的。但是,你知道奖章在哪儿吗?”“当然咯!”多罗泰说,
她只想争取多一点时间,目光始终在悄悄地探视墙头。
他的眼睛一亮。
“啊!你知道……你承认知道,可是太不谨慎了!既然你知道,姑娘,你就得
给我说出来。否则的话……”他拔出手枪。
她开玩笑说:
“就像对付朱利埃特·阿泽尔一样,是吗?您数到二十,不必了,这是没有用
的。”“我保证,见鬼……”“空话!”不,可以肯定,这一仗还有得打。多罗泰
尽管已经精疲力竭,脸上流着血,仍然以无比的毅力抓住每一个机会。她清楚地感
觉到,德·埃斯特雷谢在一怒之下会杀了她。但是,她同样清楚地感觉到他极度慌
乱,自己完全控制着他。他没有勇气一走了之,放弃他为之疯狂的那枚决定命运的
奖章。让他再犹豫几分钟,拉乌尔就到了!
正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似乎使姑娘非常感兴趣的事情,她还特别弯下腰去想看
个清楚。老男爵提着一只箱子正要离开山庄,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件长大衣,而是
一件呢子短上衣,头上戴一顶毡帽,说明这是他特意挑选过的,也就是说,是动过
脑筋的。还有一件事。戈利亚不在他身边。他等了一会,不停地跺脚,他的狗来了
以后,他抓住颈圈,搞清楚方向以后朝大门口走去。
那两个同伙挡住他的去路。他叽哩咕噜了几句,坚持要过去。那两人推他,他
非常光火。最后,他离开他们走进树林,抓住项圈的手没有松开过,但是把箱子丢
下了。
他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多罗泰和德·埃斯特雷谢都知道,老人肯定是去寻找
财宝。虽然他疯了,却始终没有忘记寻宝这件事。神圣的日子邻近了,在他自己定
好的这一天,他锁上箱子,就像一个上紧发条的机器人,在指定的时间出发上路了。
德·埃斯特雷谢叫唤他的同伙,对他们大喊:
“搜查他的东西。”由于在老人身上什么都没找到,没有奖章,没有任何蛛丝
马迹,他在多罗泰面前绕了几个圈,好像不知下一步该采取什么行动,最后走到她
的身边。
“你回答我。拉乌尔爱你。好在你不爱他。否则的话,我在两个星期前就制止
你们谈情说爱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奖章和财产问题上,你对他还是很认真的,
你们合作共谋。愚蠢,小姑娘,我让你高兴高兴吧,因为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
是必须由我来告诉你的。我可以肯定,等我说给你听以后,你也就会说实话了。所
以,你要回答我的问题。这枚奖章,你一定感到奇怪,我怎么还在寻找这枚奖章,
因为按你所知,我已经从你父亲那里偷到手了,你作何解释?”“我的解释是,它
又被别人偷走了。”“确实如此。但是,你知道是谁偷的吗?”“不知道。”“是
拉乌尔的父亲,是乔治·达韦尔努瓦。”她浑身一震,随即反驳说:
“您撒谎。”“我没有撤谎。”他用力地强调说。“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最后一
封信,夏尼先生在罗伯莱庄园读的那封信吧?德·阿尔戈纳亲王讲述他在医院的一
个晚上,他听见两个人在窗下说话,他看见一只手朝桌子伸过来扒去了奖章。
但是,在下面的那个人,那个陪另一个人干这件事的人,他就是乔治·达韦尔
努瓦。多罗泰,这个混蛋在第二天晚上抢了他的朋友。”多罗泰因为愤怒和反感,
浑身发抖。
“撒谎!拉乌尔的父亲!他会干这种勾当?他会做小偷?”“多罗泰,还不止
这些呢。因为,这次行动的目的不仅仅是偷东西……
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放了毒药,德·阿尔戈纳亲王看见他的手臂上纹着字,他
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但是,他也忘不了毒药是另一个人提供的。”“您撒谎!您撒
谎!罪犯只有您一个!我父亲是您一个人杀的!”“你不相信我吗?喏,这是他给
老男爵的一封信,即他的父亲。你读一读我在男爵的字纸堆里找到的这封信吧:
不可或缺的金奖章终于得到了,我下一次休假时把它带回来。
“看一看日期!德·阿尔戈纳亲王死后一个星期!你相信了吧,嗯?你不认为
我们可以撇开拉乌尔这个胆小鬼,携手合作吗?”这件事令姑娘痛苦万分。但是,
她很快挺起胸膛,泰然自若地问德·埃斯特雷谢: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这样的。金奖章交给男爵以后,有一段时间,他
把它托付给了他从前的相好,后来就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奖章是属于你
的。拉乌尔没有任何权利碰这个奖章。我再跟你买奖章。”“什么价钱?”“你说
吧……如果你不肯让步,获利的一半也可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