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燕州篇-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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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月看了一眼易嫣,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敢验尸?!
“易姑娘还会验尸?”苏浅也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易嫣生怕苏浅不信,急急说道,“小女出自杏门之家,父母皆是医者!而且我也拿到了仵作的原案录。”
说着,易嫣从贴身的衣里掏出了一张纸,沉月接过,呈到苏浅面前。
那是一张,原本该是从某本书案上撕下来的纸,上面记录了钱篑安的尸检情况,尸检的最后还落着仵作的名。
苏浅眼眸微暗,上面正如易嫣所说,钱篑安是死于钝器击打头部,头颅后侧都出现了凹陷的情况,仵作从伤口推断,应是长三寸宽三寸的块状铁器。
很可能是……官印!
第63章
“这是牛仵作悄悄交于我的,”易嫣解释道,“是还未销毁的原案录。”
“官印?”苏浅看着验尸录上记载,问道,“凶器可曾找到?”
易嫣脸色一白,“在火场废墟中,确实找到了姑父的官印,但已经被姑父的佐官收走了。”
苏浅看着易嫣变了脸色,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怀疑那个佐官?”
“不是怀疑!”易嫣抬起头,眼中忿恨而坚定。“民女敢肯定,杀害姑父的,一定就是冀城县丞林寿康。”
“此话怎讲?”苏浅问道。
易嫣赶忙看向旁边的钱如萱,示意她将东西拿出来。钱如萱赶忙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贴身衣物里拿出了一本书。
“娘娘请过目!”钱如萱将书举过头顶,呈上。
沉月拿过那本书,呈到了苏浅面前。
那是一把看上去挺陈旧的书,墨蓝色的书皮上,落着“账本”二字。
静笙看着苏浅接翻阅之后,紧皱的眉头,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苏浅办正事的时候,静笙一般是不会插话的,但看看这苏浅紧皱起的眉头,静笙还不是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朝廷下放的举子钱和粮,”苏浅眼中神色冷然,“居然没有一点到达冀城!”
“是的,”易嫣悲凉一笑,“姑父接手冀城之时,举子仓中没有一粒粮,养子济中没有一文钱。”
举子仓,养子济。
这个阿浅跟她说过的。
偏远地方,杀子成习,婴冢遍地。为了遏制这种陋习,朝廷便设了举子仓和养子济,投入大量的财力。
“姑父要调查举子仓一事,那林寿康万般阻挠!”易嫣咬牙切齿地控诉道,“贪吏奸胥当道,蛇鼠一窝,他们害怕贪墨腐败暴露,才杀了姑父。”
苏浅手中账本随意一放,问了句,“你们准备去哪里告?”
易嫣愣了一下,苏浅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想管吗?
似是看穿了易嫣的心思,苏浅爱莫能助地说道,“冀城虽在燕王府辖内,但燕王还小,本宫乃妇人,不好过问地方之事。”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是祖父离开前嘱咐她的。
她们初到燕州,没有根基,而地方官员们驻扎多年,明里暗里早已是势力错根盘结,扯任何一条线,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重要的是,在燕州,她手上没有兵权,没有一兵一卒。在没有强大的实力之前,苏浅不会轻举妄动的。
“呵!”易嫣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讽刺一笑,“果然是官官相护啊!我怎么忘了呢?冀州再燕王府辖内,冀州出了事,燕王府也会被朝廷追究,太妃娘娘又怎么会帮我们呢?”
“你放肆!”沉月呵住了易嫣,“你是什么身份,敢如此对太妃娘娘说话?”
“身份?呵!”易嫣抬头,直视着苏浅,脸上笑得张狂又悲哀,“我们是苦主!是被你们强权碾压之下的蝼蚁!”
“可就算是蝼蚁,也有不屈的!”易嫣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太妃娘娘既然不愿过问的话,我们自己想出路。”
“出路?你们意欲如何?”静笙看她们可怜,忍不住问道。
“我们会去告!先去郡县,郡县告不通,就去州府,州府告不通,我们上京城告御状!”
第64章
听这话,苏浅笑了。
“娘娘笑什么?”易嫣愤恨地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本宫笑你们太天真了。”苏浅看着易嫣,收敛了笑容,蓦然沉下的脸,逼人的气势压瞬间得易嫣心慌意乱。“京城?你们知道在京城哪里,要往哪边走呢??你们两个小姑娘,想起京城,恐怕你们连着冀城都走不出去。”
“我……”
易嫣想反驳,却听到苏浅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若本宫没有猜错,刚刚追杀你们的那几个黑衣人,是冀城府衙的人,看身手应该是衙役和捕头。”
易嫣心下惊,只见苏浅对沉月轻扬了一下下巴,沉月点了点头,出去让死士们将那几个黑衣人押进来。
四个黑衣人被压着并排跪下。
苏浅和静笙坐在上首,侍从端来了茶,是雨前龙井。
鲜嫩清高的茶香蔓延,龙井茶有“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的说法,最好的龙井茶是明前龙井,不过这偏远之地,能弄到如此好的雨前,龙井已是不易。
对于茶,静笙向来是喝不出什么区别的,转头看到旁边站着的人,只见易嫣和钱如萱一脸的忐忑。
苏浅让人将黑衣人脸上蒙着的黑巾扒了下来,房中灯火明亮,清清楚楚地照出了四个人的脸。
“刘叔?!”钱如萱一声尖叫,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几天前,还在她阿父面前,说着要为她阿父尽忠,肝脑涂地也再所不以的手下。今日却要取她的性命?
易嫣也同样白了脸,“刘捕头,为什么?我姑父待你不薄啊!”
刘捕头没有说话,只是撇过了头不去看她们。
苏浅冷眼看着,开口,颠覆了小姑娘们的认知。“因为杀你姑父的,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一群人?”易嫣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却有些迷茫。
“朝廷下放的钱粮是一笔巨财,一个人恐怕吞不下去,也不敢吞!所以……应该是户部削了一笔,地方转运使又削一笔,然后是州府、郡县,一步步盘剥下来,真正到达地方的,也就没多少了。这笔钱被一层又一层官员心照不宣地瓜分,而这些层层盘剥的官员就形成了一张巨网,互相持有把柄,又互相得利。”苏浅一字一句,诉说着官场上的黑暗,这些都是小姑娘们不曾知道的。“这就是所谓的官官相护!而这样的关系网,甚是牢固,只是……其中出现了变数。”
“变数?”
“就是你的姑父钱篑安!”苏浅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账本,长叹一声道,“钱师叔应是已经查到了一些门道,冀城府衙不止是县丞,只怕是整个府衙上下也都分得了一杯羹。”
“您是说……”易嫣心乱如麻地问道,“是一整个冀城府衙,共同谋害了冀城县令?”
苏浅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那些被压着的黑衣人。“以上所说,可属实?”
几个黑衣人被拆穿了身份,也就没了顾忌。
刘捕头还收敛着些,毕竟刚刚听到易嫣喊这个女人“大小姐”,但跟在他身边的三个衙役,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见事情败露,反倒嚣张起来了。
“知道就好,这里可是冀城,是我们的地盘!劝这位夫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识相的,把这两个女人交出来,快放了我们。”
“不然!你们别想全须全尾的活着出冀城!”
“哦?”苏浅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忽莞儿一笑。
“那你们可知,本宫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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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天下,能自称本宫的女人,渺渺无几。
“你们是谁?”刘捕头脸色一下就白了,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刚刚他听到,易嫣喊这个女人……苏大小姐?!
可苏家那位大小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鸟不生蛋的穷乡僻野?!
刘捕头心中思绪翻涌。偏偏,旁边的小青年还在继续叫嚣。“不管你是谁!这里可是冀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这里是我们的天下。”
“闭嘴!”刘捕头连忙呵斥住不知死活的后辈,“你们少说两句。”
“刘叔您怕啥,不过是个女人,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对啊,几个女人罢了。”
……
“你们的天下?!”苏浅看着他们吵吵嚷嚷,眼中神色更是冷如淬冰,“这冀城隶属燕州辖内,是燕王的封地,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天下?”
连一旁的静笙都不满了,这里明明是燕州,什么时候成了这些人的了?
刘捕头身旁的青年挑衅地看了她们一眼,“燕王小儿,不过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呆在宁风,他是燕王,但在这冀州,可没人认他。”
静笙怒了,“什么叫没人认他?他是燕王,是这燕州之主。”
“那可不一定,燕州形势复杂多变,谁知道燕王明天会不会夭折了。”
听到这话,静笙上前就是一脚,“你再咒我儿子一句试试看,我先让你夭折!”
天下没有哪个母亲能听别人咒自己的儿子死,静笙是真的生气了。
苏浅上前,广袖之下,指尖轻抚上静笙的手心,安抚着恋人暴躁的心情。
跪着的几个黑衣人心下惊诧,他们清清楚楚的听到静笙说“我儿子”。
这个女人称燕王为自己儿子?!
“你……你们到底是谁?”被静笙踹翻在地黑衣青年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是燕王的养母,顺国夫人,”苏浅望着黑衣人们,冷冷说道。“本宫是燕王的嫡母,燕王太妃。”
几个黑衣人的脸色都变了,刘捕头勉强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神,踌躇不定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沉月走到他们面前,拿出一物。
那是金色的赤铜所铸的令符,上面,祥云上盘旋着威仪堂堂的四爪蟒龙,令符中间落着一个大大的“燕”字。
冷汗浸湿了黑衣人的后背,这里是燕王封地,他们自然认得,那是燕王府的手令!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却听那位燕王太妃轻轻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本宫的身份,那本宫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死在这里。”女人的声音很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上位者的威仪。“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忧,黄泉路上你们必不会孤单。谋害朝廷命官,贪墨朝廷银两,足够夷你们三族了,本宫可以保证,你们全家上下,三族皆诛!父族、母族、妻族,尽数皆杀,就连你们祖宗的坟,都会被挖开挫骨扬灰!”
第66章
蝉鸣深深,夜色已深。
冀城郊外的客栈,房中的几个黑衣人刚开始还嘴硬,想要翻供,不承认谋害上峰的罪行。
苏浅懒得与他们废唇舌,只冷冷道,“这里不是公堂,本宫也不是推判官,本宫不管冤,只管杀。你们猜猜看,夷平你们三族,需要多久的时间?”
最后,他们认清了事实,知道。苏浅并不是在说笑,她真的会杀光他们,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儿一起!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累及父母妻儿,落个三族皆灭的下场。
“求娘娘,给我们的妻儿一条生路!”刘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们确实放火烧了钱大人的房间,但我们并没有杀害钱大人,放火之前钱大人就已经被县丞打死了。”
跪在刘捕头身旁的另外几个人,也开始纷纷诉说。
“县令大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是被迫着毁尸灭迹的。”
“林县丞在冀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我们根本就不敢得罪他。”
“前几任县令也被他所要挟,被当成傀儡,但钱大人耿直不屈,林县丞早就存了杀心。”
……
苏浅冷眼看着他们,漠然说了一句,“本宫可以给你们第二个选择。”
“请娘娘明示,但凡我们做得到,必倾尽全力,以求将功折罪。”为首的刘捕头急忙示忠。
苏浅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钱如萱的面前。钱如萱还没有从自己的父亲是被手下,连同整个府衙一起谋害的事实中醒过来,就见苏浅伸手,从她的发髻上站摘下了一支素银簪子,手轻挥间,簪子落在了刘捕头面前。
“把这支簪子拿回去交给你们上峰,告诉他,人已死,尸体也处理妥当了。”
刘捕头颤颤巍巍的捡起了那根簪子,林寿康心很手辣,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背叛了他,定不得好死。可是想到家中妻儿老小……眼前这个女人,他更是得罪不起!
“从今以后,你们将功折罪,为本宫所用。”苏浅肃声道,“莫要存了其他心思,本宫会留几个死士在冀城,作为本宫的眼睛。记住,背叛本宫的人,从未一个有好下场的。”
“是是是。”刘捕头连连点点头应道,旁边的另外几个人也表示会忠于。
“很好,从今天开始,本宫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苏浅拂了拂自己的袖摆,云淡风轻的说道。
先在冀城埋下暗线,将来,才好慢慢的收网……
苏浅看着桌案上的账本,面上云淡风轻,可眸底,划过兴致勃勃的神色。
既然要玩儿,那就该玩场大的吧!那些小鱼小虾,她不感兴趣。她要抓的,是这张官官相护的大网后面的大鳄!
处理好黑衣人后,死士带着他们离开,苏浅的目光,落到了房中那对表姐妹身上。
经过刚刚的那些,钱如萱早已是六神无主,就连一向镇定的易嫣,脸色也是踌躇不定。
钱篑安的死,所涉及的……要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第67章
“姑父的死……”易嫣开口,声音涩哑地厉害。
“钱师叔触动到了上层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被杀人灭口了。”苏浅看着桌上的账本,上面书写的正楷,笔画平直,端正有方,亦如它的书写者。“林寿康或许如你所说的那样,就是是杀害前师叔的人,但他并不是主谋,不过是主谋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钱如萱抽泣着,哭着问了一句。“那么……那个上位者是谁?杀死我阿父的人,到底是谁?”
“本宫不知。”苏浅眼眸微暗,“不过,对方很可能,是在这燕州能够执手遮天的人物。而你们……是斗不过这样的人物的!”
房中安静的让人窒息,静笙看着那对表姐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问了一句,“钱姑娘,易姑娘,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易嫣强装着从容不迫,将书案上的账本和验尸录收起,“我们要去京城,去御前!那里有大理寺,有三法司,总有一个地方,能让姑父沉冤得雪!”
小姑娘的话语,异常坚定。
当初,易嫣的父亲被山贼所杀害时,她才十一岁,族中欺她父母无子,只有易嫣一个女儿,便“理直气壮”地吃起绝户来,他们抢占了易嫣父母的房产田地,抢光了易嫣家的钱财,易嫣的母亲更是被那些叔叔伯伯们活活逼死,可怜年纪小小的易嫣就这样被扫地出门。
最后,还是姑姑和姑父收留了她,为官的姑父,还替她母亲申了冤屈。再后来,姑姑病死了,易嫣曾经很害怕,怕自己又要被抛弃了,可这些年来,姑父一直将她当成亲生女儿来养。
姑父对她的恩德,她无以为报!她不能让姑父不明不白的死在冀城!
“你们要去京城?!”静笙担忧地说道,“这里离京城千里之远,你们两个小姑娘要怎么去?”
静笙这话可不虚,她们之前从京城到燕州,一路乘船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