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概率百分百-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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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时候偷拿了钱,拿着“赃物”去见爸爸时的那份心情。
他离了墙壁,走到往外走的人群边缘,仔细地扫视每一个出来的人。
从鱼贯而出到稀稀散散,他或许看漏了,或许没有。直到没有一个人出来了,他才走进去。
然而,一踏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他便猛地停住脚步。
时典恰在这时回过头,脸上的笑意随之凝固。
但很快,她便转过身去,跟乐器旁边的工作人员喊道:“倩倩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路上小心哦,替我向你姐姐问好!”
“嗯!”
时典捏着背包的肩带往前走,一路过来都目不转睛地和叶澄铎对视。
她在他面前站住,仰起脸问道:“你来找我吗?”
“嗯。”
“我们先出去。”
两人一起走出音乐厅,脚下所踩的便是不久前站过的石阶。
时典看着远处热闹的广场,似乎在思考什么,叶澄铎则偏过头看她,问道:“你生没生气?”
“有点儿,主要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对不起。”
“你去哪儿了?”
“早上跟你打完电话后和我父母去医院接我舅妈出院,她刚生完宝宝,”叶澄铎说,每说完一个字都要看看她的眉眼,“我以为下午就能回家,可我舅妈留我们吃饭,我父母不走,我也脱不开身。”
时典听完,看了他一眼,声音细如蚊蝇:“可我给你打电话了,你为什么不接?”
叶澄铎把裤兜掏出来给她看,里面只有一些零钱和一小方折叠起来的纸张:“我没带手机,放房间充电了。”
“那你不是脱不开身吗?”
“晚饭吃得晚,而且我表哥刚回来,我拜托他跟我一起出门。”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须臾,时典追问道:“吃饱了吗?”
叶澄铎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立即说道:“哦吃饱了……”
“撒谎。”
“你……不生气了?”
“生气。”时典把单肩包打开,拿出一个蛋糕卷递给他,“吃吧。”
“你带着当点心的吧,我不饿。”
“我被你气饱,吃不下了。”时典把他的手心张开,“你再不吃我走了。”
“先别走。”叶澄铎把包装袋撕开。
时典打量他一眼:“这还差不多。”她把背包拿到手上,往下一级阶梯准备坐下,叶澄铎连忙把手伸进兜里,含糊说道:“等等。”
“干嘛?”
时典双手抚着裙子,弓着背看着他,只见他把口袋里的白色纸张拿出来,展开铺平放在地上。
“这什么呀,你这么随便拿来垫?”
“没什么。”
时典将信将疑,拾起来一看:“草稿纸啊,你把草稿纸放身上干嘛?”
“忘记拿出来了。”叶澄铎平静而迅疾地将纸拿过来重新放回地上,“坐吧。”
“你平时都把草稿纸带身上……这样好演算吗?”时典煞有介事地问。
叶澄铎错愕了一下,说道:“没有,我平时都不带的。”
“嗯?”
大厅外的灯被悉数关掉几盏,即将沉睡的音乐厅显出一种宏伟的昏暗。
时典看着幽暗中他晦涩不明的表情,愈发好奇:“你这样太让人想一探究竟了。”
“探什么?”
“这就是你的学习秘诀?”
“学习秘诀?”
“我还清楚地记得你初三市质检全市第三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的。”叶澄铎故意说,甚至带着想逗她发笑引她讥诮的目的。
果然,时典立即喜上眉梢,一屁股坐在那张纸上,昂首挺胸道:“我怎么有种坐在皇位上的感觉呢!”
叶澄铎跟着坐下,把空空如也的蛋卷包装袋在手中捋平扯直:“那以后用完草稿纸就给你当坐垫。”
“我才不呢,你把草稿纸写得黑不溜秋的故意让我坐是不是?”
“被你猜到了……”
“我这么聪明。”
“你这裙子哪儿买的?”叶澄铎瞄了眼她的裙摆,问得漫不经心。
时典狐疑地挑了挑眉,笑嘻嘻道:“怎么,你也想买啊?”
“不是……”
“买给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
叶澄铎叹了口气:“你真能扯。”
“买给女朋友也比买给自己穿来得强吧?”
“你才买给自己穿。”
“我本来就买给自己穿啊!”时典胜券在握,看着他无奈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满意足地让了步,“不逗你了,一逗你你就哑巴。”
“嗯。”
时典抱着膝盖看着前方,听了一会儿风声后,低声说道:“大妈们在跳《火苗》。”
“你以后也可以跳。”
“说不定以后还有更流行的。”
“都一样。”
“哪儿一样?”
叶澄铎思忖少顷,继而说道:“都是你这样的……大妈的娱乐消遣……”
“你说谁大妈?”
“以后不就是了?”
“你说话前经过大脑吗?”
时典笑着抬起手臂挥舞拳头作势打他,叶澄铎赶忙举起双手护在头顶,倾着身子往一旁躲:“我还掂量了下权重。”
“什么权重?”
“生命和诚实孰重孰轻。”
“叶澄铎!”时典咬牙切齿地喊。
“你好像那个金……金毛大王。”叶澄铎说着,在头上比了个角,口吻是童言无忌时的认真和坦率,“就你的语气。”
“那你就是孙悟空。”时典反应过来。
“我不是孙悟空。”
“真正的孙悟空很丑,就是你。”
“我很丑吗?”
“丑八怪!”
“那你更丑。”
“你再说一遍?”
“你更丑。”
“再说一遍!”
“……你丑。”
“说一百遍!”
“……你好狡猾。”
仿佛两个小孩吵架吵累了突然停下,空气中转瞬之间只剩下若有似无的低吟。
时典把包捂在胸前笑得不能自已,叶澄铎脸上的诧异和无辜悄然褪去,又恢复平日里处变不惊的模样。
他以看白痴的眼神安静地看着她。半晌,绷不住笑了。
“傻子。”
“你才傻子!”
这时,一辆车缓缓停在石阶前不足五米的地方,随之响起两声喇叭声。时典抬起头,认出那是姐姐的车后,连忙拎着包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她压低声音说完,做贼心虚地往前小跑,连告别都忘了讲。
叶澄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又透过摇下的车窗看到车里的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遗憾她离开得太过仓促。
他站起身往来时的方向走,时不时回头看看,脚底磕了石块儿,这才认真走路。他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数了数,似乎也不够打车,便沿着林荫小道往前走。走走停停,停停跑跑,蓦然发现,今晚月色很美。
* *
时典坐到车里,不顾时恩猜疑好奇的目光,兀自打开音乐,摇头晃脑。
过了一会儿,时恩问道:“你俩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秘密。”
“晚上你跟他一起去听的音乐会啊?”
“嗯……也不是——哦对了!姐姐停车!”
时恩皱起眉头不解看她一眼,时典则忙不迭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抽出夹在内页的那张门票,指着路牙说道:“停停停,就在这儿。”
“去哪儿?”
“等等回来!两分钟!”
时典把车门关上,拔腿往叶澄铎离开时的方向跑去。
白色的衣服在夜里十分显眼,两条长腿迈着步子时跑时歇。时典高声喊他,叶澄铎忙停下脚步回过头,快走几步迎上前:“怎么了?”
“这个给你。”
“票?”他迟疑着接过,将那崭新的门票翻来覆去,随后垂下头看她,“我……”
“其实,当初送你那个模型时我就想邀请你去一场音乐会,正好这次有票。而且……今晚还演奏了two steps from hell的《victory》,那个女高音实在太棒了。这首歌也经常出现在很热血的电影剪辑里吧?”
“嗯,还有战争纪录片。”
“对,我姐姐也很爱听!”
“你就是特意拿着个给我的?”叶澄铎问。
时典气喘吁吁地讲完这些话,这会儿平静了许多,她点点头,毋庸置疑道:“不在今晚给就没有意义了。”
叶澄铎垂下眼眸,在昏暗的林荫小道上,瞳仁愈发深邃:“谢谢你,时典。”
时典愣了一下,旋即抿着唇笑起来:“不客气的。我先走了,我姐姐还在等我!”
“嗯。”
“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她忽然想起,于是边跑边回头。
叶澄铎挥了挥手,朗声答道:“好,路上小心。”
“拜拜!”
第17章 chapter 17
时典将一瓶黄桃酸奶摇晃两下,又在锡纸盖上用力拍了拍,随后“哗啦”一声,将锡纸盖完整揭下。
锡纸上干干净净,不沾一点酸奶,而酸奶盒子圆圆的开口处则凝了一层厚厚的酸奶层。
谭松苑一回头便看到她一手提着锡纸盖一手握着酸奶,于是羡慕地凑过去问:“怎么弄?”
“听我说,”时典摆出严谨认真的模样,一本正经,“先上下晃几下,跟喝果粒橙一样,喝前摇一摇。”
“然后呢?”
“盖上拍几下。”
“好了。”
“撕拉开,你就可以看到……”
谭松苑握紧锡纸盖的边角,敏捷地将其撕开,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她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下。
时典见了,连忙躲到俞玥身后,抿了抿唇角的酸奶,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别怪我……是你技术不行。”
“话说,时典,”程飏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指搭成的镜头举在眼前,问,“你躲俞玥身后有用吗?”
“就是,我这么娇小怎么遮得住你这个虎背熊腰。”俞玥返过身去觑了她一眼。
“你说谁虎背熊腰?”
“庞然大物行了吧?”
“玥玥,我们绝交吧。”
“绝交了就不要再叫玥玥了。”谭松苑再补一刀。
时典可怜兮兮地垂下眼去又抿了口酸奶,淡淡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是装聋作哑。”
“掩耳盗铃。”
“装疯卖傻。”
“……你们真是,不知所云!”
上课铃响,以成语对峙的四个人分为三比一两个阵营,互相干瞪着眼簇拥着回到教室,双方都赌气较量地共同进退,差点把门槛挤破。
“程飏你这么壮不能让让其他三个啊?”换了座位的庞三材不再惧怕女孩指甲掐笔尖戳,愣是胆大包天光明正大地数落。
程飏从夹缝中解脱出来,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得龇牙咧嘴了,又狠狠骂道:“死胖子!”
“你这是人身攻击你知不知道?”
“我……”
“上课了你们知不知道?”班主任的声音遽然从门口传来,分贝不高,却很有威慑力,吓得离开座位的人像受了惊吓的鸟儿一般仓促回巢。
“快回位置上自习,不然晚上都留下来做卫生啊。”时典也趁着混乱快步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却忽然感觉椅子腿下有什么东西迅速抽掉了,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哀哼声。
她眨了眨眼睛,先是低头看了看地板,发现一直徘徊在椅子下面那双不安分的脚缩回去了,便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盯紧老师走出去的当儿,转过身去细细打量身后的人,问道:“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仇安头靠着窗户,咧开嘴笑将起来,一旁的叶澄铎则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时典担忧地看着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愧疚:“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你还知道啊?”
“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
“你们脚指头好默契,一个疼了另一个马上就知道。”仇安漫不经心地说。
叶澄铎侧目睨他一眼,嘴唇轻启,冷漠地说:“你讲话还一套一套的。”
“你俩先别打情骂……俏……”时典把手横到中间,打算语重心长地把话讲完,不想却被对面凌厉的目光剐得体无完肤,“ok,等下课了我再来问。”
* *
下课后,当仇安离开位置慢吞吞地走出教室时,时典转过身去看叶澄铎,发现他眼睫半垂,正认真地演算题目。
“ok,等你算完我再来问。”
“问吧。”叶澄铎叫住她。
时典恭恭敬敬地取下他手中的笔,把手搭在桌上,关切地问:“没事吧?”
“嗯。”
“你是不是对我的椅子图谋不轨?”
“不是。”
“那你把脚放我椅子下干嘛?”
“你的椅子看起来很有质量,我想掂量一下。”
时典张了张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确定自己没听错他也没有讲错之后,纳闷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会觉得羞赧吗?”
“羞……‘南’还有第三声?”
看到叶澄铎困惑地挠挠额角,她又愣怔地眨了眨眼睛:“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装可爱啊?”
“我哪有啊?”
“就你这姿势。”
叶澄铎看了眼右手,迅速放下,坦率承认道:“我真不懂。”
“羞赧呢,就是这样写的。”
时典扯过一张草稿纸,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下叫他困惑的字。
“understand?”
“understand。”
“你脚真没事哦?”她把笔还给他,仔细观察他的眉眼要瞧瞧其间是否还有丝毫异样。
然而,叶澄铎却不直接回答,转而反问道:“有事你要怎么办?”
时典愕然:“你别吓我……”
“开玩笑的啊。”叶澄铎说罢,真的扯起嘴角笑了一笑。
“走着瞧,叶……”时典“霍”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语气和架势都气势汹汹,然而有了上句没下句,气焰一下子灭了不少。
叶澄铎还在等她未竟的话语,以为会是什么不可小觑的要挟,结果还是那句陈腔老调。
“叶傻子!”
“……”
* *
周一开始,满当当的课程提上日程。
英语课上,时典被钦点成为英语科代表。
教英语的婉和老师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初中班主任我认识,说你英语很不错,其他同学我还不了解,所以这一学期就先这样……”
时典一面应着点头一面暗自慨叹:“班主任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档案传输体哩。”
正想着,叶澄铎从后面踢了她的椅子一脚,美其名曰:“祝贺你。”
时典别过头去瞪他一眼,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信不信我抽死你!”
时典的同桌是时至今日都未曾露面的余雅然,小道消息都在传她身体不好,初中时期品行不端遭同学排挤,而当初在安排同桌时,班主任也是煞费苦心。
俞玥对于和时典分开这件事颇具微词,但一发现同桌是艾琳时,心里便顺畅一些了。
时典冷眼旁观她的善变,哀哀愁愁仿佛怒斥薄情郎:“你个移情别恋的负心汉!”
“典典,我有空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