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作者:林和平-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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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家人先认吧。”三太太道:“那也行,就自己家人先认了。你们谁先认?二少
爷,陶老爷是你的亲生父亲,我看还是你先认吧!”陶书远道:“好吧!老爷虽
说离家六年了,可他的变化并不大,就是有变化,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不
可能认不出。无疑,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就是陶家的一家之主——陶老爷!”
众人一阵议论。突然一个人高声喊道:“他不是老爷!”众人看去,陶书玉从侧
门里走出。陶书玉道:“他不是老爷!老爷是二少爷的亲生父亲,也是我的亲生
父亲,二少爷不会看错,我就能看错吗?这个人他不是陶老爷,他是装的,假的!”
众人一片唏嘘之声。陶老爷大怒道:“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陶书玉道:“你
们听,他说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要是陶老爷,他怎么会说我不是他的亲生女
儿。那么请问,我是谁的亲生女儿?”陶老爷道:“你、你、你反正不是我的亲
生女儿!”陶书玉道:“你说不是没用。我娘在这了,让我娘说说,我是不是陶
老爷的亲生女儿。娘,我是不是陶老爷的亲生女儿?”三太太道:“是,是呀,
谁说不是了!”陶书玉道:“他说不是的呀!诸位都听到了,我娘说我是陶老爷
的女儿,他说不是,可见他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陶老爷!”陶书远道:“书玉,你
别捣乱,他是陶老爷!”陶书玉道:“他不是!”陶书远道:“他是!”陶书玉
道:“不是!”陶书远道:“是!”仪萍道:“好了好了,你们兄妹俩别争了。
你们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这不要紧,陶家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还有其他
人。我们再问问其他人,这个人是不是陶老爷。三太太,您问吧!”三太太道:
“这是陶老爷,谁不认识呀!二太太,四太太,大少爷,你们说,他是不是陶老
爷,是不是?”陶书利道:“是!”三太太道:“你们看看,大少爷说是吧!”
陶书利道:“是什么是呀?是个假的!陶老爷我们不认识吗?陶老爷哪是他这样
呀,呆头呆脑的。陶老爷比他精明多了,两只眼睛那个光像锥子似的,扎人呀。
你们看他,他这眼睛里的光像生了锈一样,死鱼一样的眼睛,一点神都没有。不
是,绝对不是,假的!”陶老爷气得发抖,道:“我怎么能是假的呀,我是真的,
真的陶老爷!”二太太道:“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假的,假的!”陶老爷道:
“胡说!”四太太道:“发火也没用。是假的,一点不差,就是假的,真的陶老
爷哪是这样呀!叫你们说得,连老爷都不认识了,我们还能算是陶家的姨太吗!”
二太太道:“这话对。我们和老爷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孩子都有了,还能
不认识他吗,这怎么可能呀。这个是假的!”陶老爷道:“你们瞎眼呀!睁开眼
睛好好看看,我是真是假?是真是假?”四太太道:“妈呀,吓人!假的就是吓
人!”陶书利道:“你不用喊,喊也是假的!”陶老爷要疯了,道:“你们这群
王八蛋,我怎么能是假的呀,啊,我怎么能是假的呀!王八蛋,王八蛋!”他抡
起拐杖砸桌子上的菜,砸得菜汤四溅。仪萍道:“快快,按住他,按住他!”下
人上来按住陶老爷。陶老爷跺着脚骂道:“王八蛋呀,王八蛋,你们都是混账王
八蛋!”仪萍道:“哎哎,老人家,你先别发火,家里人说你不是老爷,还有外
面人呢。咱们今天请来了镇上的各界名流,他们跟陶老爷都很熟悉,让他们来认
认,你到底是不是陶老爷,这总可以了吧!三太太,你说呢?”三太太从发懵的
状态中缓过来,道:“啊啊!”仪萍道:“三太太,您是不是请镇上的诸位名流
来认认,这个人是不是老爷?”三太太道:“对对,让大家伙认认。三太公,六
爷,姚镇长,阎探长,赵老板,还有大家伙,都认认。他是不是老爷!六爷,您
和老爷是多年的朋友了,您先认!”六爷道:“三太公,您是陶家的族长,您先
认!”三太公上前看了半天,道:“我眼神不好,看不清了,还是让老六来认吧。
老六,你认认吧,看看他是不是陶济世!……”六爷道:“我这眼神也有点不太
好,要是让我看呀,倒像是真的。我说像真的,没说是真的!这个人吧,比陶老
爷瘦,比陶老爷还矮,眼睛也小,嘴巴呢,太尖。不过,真像陶老爷,要是不熟
悉陶老爷的人,还真能把他当成陶老爷!你们说是不是呀,阎探长,姚镇长?”
姚镇长道:“是是,六爷说的极有理!”阎探长道:“嗯,很像呀!我和陶老爷
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和他很熟呀。这要是让我走在街上冷丁打眼一看,没准还真
能把他当成陶老爷,像,真是像呀!”赵老板道:“嗯,像!我第一眼看见他的
时候,真把他当成陶老爷了。真像!”于老板道:“像、像,像真的一样呀!”
仪萍道:“把他送到众人跟前看看。”家丁拧着要疯了的陶老爷往众人跟前送,
众人都道:“像,像,太像了!……”陶书远突然大喊道:“不!不是像,他就
是,他就是陶老爷,他就是陶老爷呀!你们看,你们看,他是不是陶老爷,是不
是?是不是?你们瞎了,还是眼睛出了毛病?他怎么不是陶老爷呀,啊,他是陶
老爷呀,他是呀!”陶老爷终于挺不住,一口血吐出来,昏倒在地。陶书利道:
“快快,快把他拖下去,拖下去!”家丁把陶老爷拖下去。陶书远疯了,他一个
接一个掀桌子,道:“你们疯了,你们疯了。你们全疯了!……”陶书玉道:
“二哥,二哥,二哥!”陶书利道:“他疯了,他还说别人疯了,快,把他按住,
按住他!”家丁跑上来按住陶书远,陶书远已经没有了力气,道:“你们疯了,
你们疯了……”三太太挺不住,倒在地上,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叫道:“三太太,
三太太,三太太……”
仪萍站在那里看着。
第二十七章
三太太的头又疼了,最近她常常头疼。她躺在躺椅上,头上敷着毛巾,一动
不动,像睡了过去。
大梅子端着一杯茶进来,道:“三太太……您喝杯茶吧。”三太太摆手,道:
“大梅子,咱们败得太惨了!……”大梅子道:“没想到,他们合起伙来坑咱们
呀!”三太太道:“也不是呀,咱们想坑人家,反倒让人家坑了……聪明反被聪
明误呀!……咱们的处境,危险了!”大梅子道:“有那么吓人吗?”三太太道:
“咱们的意图,让人家识破了,人家才能联起手来对付我。我的目的达到了,他
们就都活不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能让我活吗?……自古至今,一招失算,
性命难保呀!……”大梅子道:“咱们走吧。”三太太道:“现在?走得了吗?
欠条在二太太手里了,只要她把它拿出来,走到哪里,也得被抓回来呀,那是一
万两白银呀!”大梅子道:“那欠条,二太太能把它拿出来吗?”三太太道:
“不好说呀,我整过她,她始终恨不得咬我一口。时机没到,时机到了,她不会
放过我的。”大梅子道:“咱们手上,也有她的把柄,咱不怕。王宝财为了帮着
二太太。掐死了大太太,金镏子不是在你手上吗?”三太太道:“这把柄分量不
足呀。你说是王宝财掐死的,一只金镏子就是证明吗?最好把永康钱庄的账簿弄
到手,那才是证据。”大梅子道:“弄了一本假的,真的在哪了,谁知道呀!”
三太太道:“还有大少爷呢,咱们树敌太多了!”大梅子道:“大少爷咱们不怕
他。大少爷的把柄在咱们手上了。”三太太道:“咱们的把柄,大少爷手上就没
有吗?”大梅子道:“欠条不是在二太太手上吗?”三太太道:“光是欠条是把
柄吗?那次大少爷来威胁我们,好像不是空口无凭,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大梅
子道:“你说,他知道那件事了?”三太太道:“不好说呀。听他那口气,好像
知道了!”大梅子道:“那事情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可就更麻烦了!”三太太道: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呀!……他要是知道了那件事,我们可真活不了了!……”
四太太乐得不行,陶书利在一边喝茶,也乐。
四太太道:“像,真像!妈呀,笑死人了。一个真的陶老爷,愣是被说成了
假的,你说这上哪讲理去?”陶书利道:“二少爷和三太太,还以为这回他们可
得手了,没想到,中了咱们的计了,妈的全傻了!”四太太道:“老家伙也够呛
了,都吐血了!”陶书利道:“也真够他受。你说陶家人不认他,镇上的人,也
不认他,换谁这一口气上不来,也得吐血呀!”四太太道:“哎,我就纳闷,你
说六爷他们,是真的不认识陶老爷,还是认识就说不认识?”陶书利道:“我也
觉得奇怪呢。按说六爷和老爷那么熟悉,不能认错呀?哎,是不是仪萍和六爷他
们,是一伙的呀?”四太太道:“不能吧?他们怎么会是一伙的?”陶书利道:
“也是!不过这回三猴子吃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吗?于老板的那张字据,可
还在她的手上呀!”四太太道:“这事可挺吓人呀!”陶书利道:“妈的!不过
也用不着怕!”四太太道:“怎么又用不着怕了?”陶书利道:“上次你看到的
那事,要是准了,不一下子治她死呀!”四太太道:“可没看准呀!”陶书利道:
“没看准不要紧,咱们下点工夫呀!趁着这个势头,除掉三猴子,再除掉二老婆
子,陶家就是我的天下了,不愁找不到那笔财宝!”四太太道:“说得吓人,除
掉这个除掉那个的,我听着这些话,浑身发冷,就不能说不干了,退出去,过点
平静的日子?”陶书利道:“人做事情就是这样,不做也就不做了,做了,就像
一架马车走到了半山坡,退你是退不回来了。退是死,不退也是死,宁肯他妈的
爬上去死,也不掉下去死。爬上去了,说不定还能有活路。人该狠的时候,就得
狠,心软了不行!”四太太看着陶书利。陶书利道:“怎么了,这么看我?”四
太太道:“有时候我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说你坏吧,还有好的时候,
挺仗义的;说你好吧,肯定是不好。像二少爷那才叫好人,懂礼貌,心眼儿好。
你发起脾气来,什么都骂,祖宗都跟着受罪;做起坏事来,掉脑袋也要干,可真
要掉脑袋了,你又怕得要死,你呀!……”陶书利道:“你他妈的,叫你说我完
了,我不是人了!”四太太道:“你这个人呀,挺混蛋!可是邪门了,我却喜欢
你。和那个小白脸姓江的比,我觉得你比他强一百倍!”陶书利道:“那还不是
因为他骗了你!”四太太道:“也不完全是,他就是不骗我,他和你比也不行,
他太假,那话说得呀,可好听了,可他心里怎么想的,你永远不知道。你不是,
你好你坏,都在明面上搁着呢,不用去猜,我喜欢这样的男人,他就是坏,我也
喜欢……”陶书利道:“你早说呀!”四太太道:“现在说了怎么的,还晚呀?”
陶书利道:“晚了!”四太太道:“怎么就晚了?”陶书利道:“这话你非得逼
着我说!我以前呀,没拿女人当回事。就像说的似的,那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喜
欢穿了,穿,不喜欢穿了,扔!可是怪了,自从见了这个仪萍,完了,鬼迷心窍
了,见到什么样的女人也不动心了。白天晚上,心里就装着这一个人了,想呀,
有时候心里还他妈的挺难受的。心里说,她要是跟我好,叫我干什么我都干,叫
我死,我就去死!”四太太道:“真是动心了!”陶书利道:“动心了!我和你
说吧,什么争这个争那个的,我就是想在陶家干出点事来,让仪萍看看,我陶书
利不是个饭桶,我陶书利是个他妈的男人!”四太太眼睛中有泪水,道:“我这
辈子,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男人对我这么好,一个都没有。要是有那么一个,心
里装着我,让我为他去死,我也干!……”陶书利道:“是不是傻呀?”四太太
道:“嗯,傻!”陶书利拿起茶杯,道:“来,两个傻子干一杯!”四太太也拿
起茶杯子,道:“好,两个傻子干一杯!”
二太太从外面回到屋里,王宝财和小玉跟在后面。
二太太坐下来拿烟枪,道:“这个孩子呀,我告诉他不行,他偏不信。老爷
谁敢认呀,怎么样,把自己伤着了吧?”王宝财道:“郎中说,他心里有淤气,
熬点中药喝,化血去淤,没有大事!”二太太道:“我就愁这个书远呀,你说他,
脑瓜子比谁都聪明,可就是做傻事!什么事跟他没关系他做什么事,他就不像大
少爷,知道抓钱,知道把自己的实力搞厚了。咳,这个孩子呀!……”王宝财道:
“他要是像大少爷那样,您又不干了。书远还是个好孩子呀!”二太太道:“我
没说他不是好孩子,我说他干的那些事!唉,他又得恨我了,要苏永明的欠条我
没给他,这次认老爷,我又和他唱了对台戏,你说这可怎么办呀!……”王宝财
道:“二太太,书远的事,我倒是不觉得麻烦,毕竟那是您的儿子嘛,早晚,他
会消气的。可我担心的是三太太,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她能咽下这口气吗?”
二太太道:“哼,我现在可不怕她!”王宝财道:“二太太,苏永明的那张欠条,
在您的手上了?”二太太道:“不信呀,我拿给你看看。”王宝财看了欠条,道:
“真是它呀!”二太太道:“那还能有假!”王宝财道:“哎,不是说这欠条上
记载着陶家藏财宝的秘密吗,这也没有呀?”二太太道:“就是呀,当初大少爷
拼命要找这个东西,说是得到了它,就能得到陶家的财宝,这哪有呀?”王宝财
道:“没有,是没有。”二太太道:“有了它,我还怕她三猴子吗?再说了,咱
们放印子钱那事,到现在她也没有证据,弄本账还是假的,我怕她!?”王宝财
道:“这张欠条不光是钱的事,苏家一家十几口被杀,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还是
个谜呢!”二太太道:“是呀,这要是三猴子雇人杀的,那事可就大了!”
大梅子在路上走,因为天黑,她走得一脚深一脚浅。走过了人工湖假山的时
候,空中有一个东西飞过来,落到了她跟前,她拣起来一看,大惊。四下里看了
看,没发现有人,她赶紧跑起来,跑回了三太太的屋子。大梅子慌慌张张进屋,
道:“三太太,三太太!”
三太太从里屋出来,道:“什么事,这么慌张?”大梅子拿着一本账道:
“三太太,您看!”三太太接过账看了,大惊道:“啊,永康钱庄的账簿,你从
哪得到的?”大梅子道:“我饿了,去伙房找老伍要点吃的。回来的路上,突然
这本账簿从天而降,落到了我的脚前,吓了我一跳。我四下一看,在假山后面有
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你说这事怪不怪?”三太太道:“真是怪了,谁把它扔给
了你呢?”大梅子道:“不知道呀。这个不是假的吧?”三太太道:“这个不会
是假的,这上面的字是许先生的字,章子也和许先生说的一样,钱桩的‘桩’字
多了一个木字,是真的。”大梅子道:“那个人把账簿扔给咱们,什么意思呢?”
三太太道:“这事没法分析了。可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一件坏事,二太太要是敢
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让她舒服了!”大梅子道:“这个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