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作者:林和平-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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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五姨太来陶家大院,他不就是看中了五姨太了吗,推举她做当家人,不是讨好
她吗!”二太太道:“讨好她,事先也应该跟我们打声招呼呀,这不是让咱们得
罪人吗?他这不是坏?不是损?!”四太太道:“男人呀,让女人迷住了就完,
就他妈的不是人了!”陶书利进来了,道:“谁不是人了?说谁呢?谁不是人了?”
四太太道:“说你!你不是人!”陶书利道:“干什么说我呀?”四太太道:
“你明知故问呀!”二太太道:“大少爷,这回不是我说你了,你也太不讲究了
吧,我们俩那么卖力推举你,你去推举别人,你怎么回事呀?你这不是叫我们往
陷阱里跳吗?”四太太道:“她做当家人?恶不恶心呀!”陶书利道:“不恶心!”
四太太道:“你不恶心我恶心!”陶书利道:“你恶心说明你傻!”四太太道:
“你才傻!”陶书利道:“我傻,好,你说说,我怎么傻?”四太太道:“你不
傻你推举五姨太?你不是说,你要做当家人吗?”陶书利道:“我做得上当家人
吗?陶家七口人,有四口人不赞同我做当家人,我做得上吗?我做不上谁做?三
太太接着做?二少爷做?大小姐做?你做?二太太做?他妈的谁做都不如五姨太
做!”四太太道:“你这是胡说八道!她是陶家的人吗?”陶书利道:“你懂个
屁!就是因为她不是陶家人,才应该让她做当家人!她做当家人,就等于陶家没
有当家人,就等于大家都是自由的,谁也再不用担心受罚了,懂吗?你她妈的光
懂得嗑瓜子!”
陶书利气冲冲离去了,四太太和二太太怔在那里。
二太太道:“哎,你别说,他说的倒挺在理呀?”四太太道:“噢,原来是
这么回事呀!没想到呀,我真有点傻呀!……”陶书玉走入马厩备马鞍,准备出
去。
陶书远走来,道:“书玉,你干什么?你现在身体这样虚弱,不能骑马出去
呀!”陶书玉道:“谢谢你的关心了,从今往后,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那个五
姨太吧!”陶书远道:“书玉,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陶书玉道:“难听吗?
陶书远,你真让我失望呀。你不是没看出来那个五姨太是什么人,你却还在心里
爱着她,你还在帮着她。陶老师,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为虎作伥,你这
叫助纣为虐!”陶书玉上马了。陶书远道:“书玉,你不能出去呀!”陶书玉道:
“你躲开!”她推开陶书远,抽一鞭子,马跑了起来。陶书远叫道:“书玉,书
玉!……”
第二十四章
陶书利进了油坊于老板店里,屋里的人正忙着给工人发饷。
一个伙计见到了陶书利,迎上来道:“哟,大少爷,您来了,有事?”陶书
利道:“我找你们于老板!”伙计道:“我们老板、我们老板他……他出门了!”
陶书利道:“出门了?他是出门了。吗?”伙计道:“是是,是出门了……”陶
书利一拍桌子,道:“胡说!刚才我还在街上看见他,他瞅见我就躲了。妈的,
你快把他给我叫出来,他不出来见我,我把房子给他点了!”陶书利突然掀翻了
桌子,吓得屋里人往后躲。陶书利道:“于大脑袋,你给我出来!”于老板慌慌
张张从里间出来,道:“大少爷,大少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里边请,
里边请!”陶书利道:“哼!”陶书利进了里屋。于老板道:“大少爷,来来,
抽烟抽烟!大少爷,那事你知道了?”陶书利道:“于老板,都说你是个讲信誉
的人,你怎么也干出这种缺德的事了?”于老板道:“大少爷,你听我说,听我
说。六爷要买厂子和地,我说不卖,可六爷问我,为什么不卖,我不好讲呀,我
又得罪不起六爷,我就不得已……大少爷,你得谅解我呀,我不是害人的那种人
呀!喝茶!”陶书利道:“哼,你要是那种人,我就饶不了你了!不过你别害怕,
六爷把那东西给我了!”于老板道:“六爷给你了!”陶书利道:“六爷怎么的,
六爷也得给我面子!一会四太太就来了,把那东西拿给你看看。”
说话间,四太太也就进来了,道:“哟,你们俩好清闲呀,喝茶呢,叫我赶
紧来,我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呢!”于老板道:“四太太来了,快请坐,
请坐!”四太太坐下,面对陶书利,道:“找我有什么事呀?”陶书利道:“那
个东西在你身上吗?拿给于老板看看。”四太太道:“拿给于老板……这、这好
吗?”陶书利道:“有什么不好呀,拿给他看看。你拿吧!”四太太道:“好好,
你说拿就拿!”四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慢慢地打开了。四太太把那张假字
据拿给于老板,于老板接过来,一看,大惊道:“哎,这不是呀,这哪是我写的
字据呀!”陶书利与四太太同声道:“不是?”于老板道:“不是!”陶书利道:
“这是什么呀?”于老板道:“这是、这是……”陶书利道:“这是什么?”于
老板道:“这是一段顺口溜!”陶书利道:“顺口溜?”于老板道:“你们俩听
着呀。‘大麻子有病二麻子瞧,三麻子买药四麻子熬,五麻子买板六麻子钉,七
麻子坐地放声嚎,哎哟我的大哥哟,你怎么说死就死了,你还欠我半个糖火勺!
一四太太道:”啊,怎么是这东西呀!“陶书利道:”于老板,你看准了?“于
老板道:”这能看不准吗!“陶书利道:”你不是骗我?“于老板道:”大少爷
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陶书利一把抢过来,道:”他妈的老王八蛋,耍人
也没有这么耍的呀!“四太太道:”他也太损了呀!“
三太太一个人坐在船上喝茶,看着江边戏水的孩子和洗衣服的女人们,她不
禁长长叹出气来。
大梅子上船了,道:“三太太,五姨太来了!”仪萍和小福子从跳板上走上
船。仪萍道:“三太太,这地方很清静呀!”三太太道:“你坐吧。”仪萍坐了
下来,大梅子为她倒茶。三太太道:“我有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坐坐,看看水,
看看江边洗衣服的女人们,和那些玩得开心的孩子。”仪萍道:“有时候你会想,
过那种平民的日子,倒是挺舒心的呀!”三太太道:“莫不是你也这样想过?”
仪萍道:“那是一定的了……”三太太道:“人呀,一辈子大概都搞不明白,到
底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仪萍道:“搞不明白吗?”三太太道:“你说
说看,什么样的日子是好日子?”仪萍道:“太穷了,吃不上穿不上,那肯定不
是好日子;太富了,整天怕别人图你的财害你的命,那也不是好日子;真正的好
日子,该是吃穿不愁,心中清静,无忧无虑呀!”三太太道:“世上的人,富人
也好,穷人也好,有谁能无忧无虑呢?”仪萍道:“可奇怪的是,人一生都在追
求富贵,追求功名,却不见谁在追求内心的清静,追求无忧无虑。”三太太道:
“你不也是吗?你说你明白真正的好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你追求的,却
不是那样的日子,这是为什么呢?”仪萍道:“问得好呀!世上的人,大概都一
样的,该怎么样活着对,道理上讲,个个都无比地明白,劝起别人来都可以做师
傅,可是做起事情了,道理就全忘了,并且专门和那些道理作对,越是不该做的
事情越做,到头来落得全是痛苦。没办法呀,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什么样
的事,从你生下来的那天起,上苍就为你规定好了的。就像河里的一片叶子,它
想漂到哪去,它做得到吗?所以有一句话,叫做在劫难逃!……”三太太道:
“你小小的年纪,把世事看得这般透彻,真是让我害怕你呀!真的就在劫难逃吗?”
仪萍道:“那三太太您为什么不逃呢?您已经知道了陶家处处隐藏着灾祸,您为
什么不离开呢?”三太太道:“我想离开,可我走得了吗?那些千丝万缕的事由,
牢牢地套住了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挣得脱呀!”仪萍道:“其中最大的
事由,就是怕那笔秘密的财宝落到别人的手里吧?”三太太道:“你不是也这样
吗?”仪萍道:“所以我说,在劫难逃呀……”三太太道:“我们一直合作得不
错,如今,你想做陶家的当家人,也做上了。”仪萍一愣,道:“我想做当家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当家人呀?”三太太道:“还用细说吗?你精心安排的一环又
一环,让陶家人对我恨之入骨,逼迫我自己从当家人的位置上下来,现在你的目
的达到了。”仪萍道:“三太太也是聪明人,你突然做出退位的决定,我也没有
想到。可我也是帮了你,如果当家人你再做下去,那些人会撕烂了你。”三太太
道:“那不是你安排的吗?”仪萍道:“你不恨我吗?”三太太道:“我说我不
恨你,你能相信吗?可我帮了你,这你应该明白。我佩服你的聪明才智。如果没
有许多个人的心机挡着,我们会成为好姐妹,但是我们需要互相提防的地方太多,
我们就只能是对手了。可是对手不影响合作,我帮你做了当家人,希望你不要恩
将仇报哟。”仪萍道:“恩将仇报肯定是小人,可是有仇不报,那也不是君子呀!”
三太太一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与我有仇?”仪萍笑笑,道:“我
没说你和我有仇,我就这么说说。”三太太道:“噢,吓我一跳!……”仪萍道:
“三太太的胆子应该不是这么小呀!”三太太:“那倒也是呀!……”
陶书玉骑着马在仙台镇街上慢慢走着。苏永明头戴一顶破草帽,在一个馄饨
摊前吃馄饨,抬头看到了陶书玉,他快吃了几口,把碗吃空。苏永明道:“老板,
给你钱!”他把钱放在桌子上,快跑几步追上陶书玉,从后面一跃上了马背。陶
书玉吓一跳,回头看见苏永明,惊喜道:“苏永明!”苏永明道:“江洋大盗在
此,还不快快随我逃走!”他用力打马,马飞奔起来,吓得路人纷纷躲闪。二人
在马上大笑。
苏永明和陶书玉骑马来到芦苇荡里的一个窝棚前,他们下马坐在那里。陶书
玉道:“那天是怎么回事?”苏永明道:“听到枪响,我转身一看,是那个姓崔
的躺在了地上,阎探长开枪打死了他。”陶书玉道:“阎探长为什么要救你呢?”
苏永明道:“阎探长救过我一次了。他救我,绝不是因为我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而是五姨太和他关系不同寻常。这两次救我,与其说是阎探长救的,不如说是五
姨太救的。”陶书玉道:“五姨太为什么要救你呢?”苏永明道:“这就搞不明
白了。我那次被姓崔的追赶,半夜里逃进你们家院里的时候,她帮过我一次。我
问她为什么帮我,她说,因为我是陶老师的学生。”陶书玉道:“这也可能,二
哥很爱她……”苏永明道:“恩?陶老师爱五姨太?不能吧,那、那辈分不对呀!”
陶书玉道:“她不是五姨太。”苏永明道:“那她是谁呀?”陶书玉道:“不知
道。六年前,陶老爷在上海是娶过一房五姨太,可是谁也没见过。一个月前的一
天,突然就来了一个女子,说她是五姨太,就是现在叫仪萍的女子,带来一具无
头尸,说是老爷被土匪马一刀杀了。从此她就成了五姨太,在陶家待了下来。”
苏永明道:“怎么知道她不是五姨太?”陶书玉道:“如果是五姨太,陶老爷死
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她不会留在陶家大院里,谁愿意守着那口活棺材呀?而且
这女子聪明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陶家人都知道她不是五姨太,却没人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来陶家干什么来了。”苏永明道:“这真是个神秘的人物呀!”
陶书玉道:“可我觉得,她对陶家好像有着刻骨的仇恨,她来陶家的目的,就是
要把陶家彻底葬送掉。”苏永明道:“那陶老师还会爱她?”陶书玉道:“二哥
鬼迷心窍了……”苏永明道:“为这事你好像很痛苦?”陶书玉道:“苏永明,
我告诉你吧,我爱我二哥!”苏永明道:“啊,你爱你二哥!”陶书玉道:“你
别大惊小怪的,他不是我亲二哥。”苏永明道:“不是亲二哥?你们俩不是一个
父亲?”陶书玉道:“不是。”苏永明道:“他父亲是谁?你父亲是谁?”陶书
玉道:“他父亲是陶老爷,我父亲,是一个我不愿意提起的人!……”苏永明道:
“你们家的事,这么复杂呀!……”
六爷躺在镇上一家烟馆里抽大烟,很享受的样子。突然,一把手枪顶在了六
爷的头上。六爷一愣,抬头看用枪顶住他的人是陶书利。六爷道‘:“小子,出
息了,敢玩枪了,有子弹吗?”陶书利道:“六爷,我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六爷道:“我知道,你恨着我呢。得罪人就得遭报应,没人不是这样。小子,你
开枪吧,六爷我没有怨言!”陶书利手开始抖,道:“六爷,你不能这么耍人呀!”
六爷道:“是,我耍了你!”陶书利道:“你想白耍我吗?”六爷道:“那你想
怎么样?”陶书利道:“我崩了你!”六爷的两个保镖跑过来。陶书利道:“你
们站住,你们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两个保镖站住,不敢向前走。六爷道:
“小子,别喊,崩吧!可你手抖什么呀?你开枪呀,开枪吧!”陶书利道:“你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我敢!”六爷道:“是,你敢,我知道你敢,你开枪吧,开
吧!”陶书利道:“你别逼我,你逼我我真开枪了!……”陶书利要哭了。六爷
坐起来,轻轻拿过了陶书利手里的枪,道:“小子,真开枪就不这么叫唤了!你
还没这两下子呀!”两个保镖跑过来按住陶书利,把陶书利按得跪下。、六爷用
枪顶住陶书利,道:“我的手可是不抖呀!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我杀过的人,
比你吃过的小鸡还多!”陶书利道:“六爷,你杀我可以,可你得告诉我,你为
什么耍我呀!”六爷道:“你不是到处说,六爷也惧你三分吗,你不是说没把我
六爷放在眼里吗?小子,我就是让你看看,六爷我略施小计,就能要你的命!在
陶镇,敢把我六爷不放在眼里的人,他没有好果子吃!”突然一枪打在陶书利鞋
的大脚趾头前,陶书利吓得转身爬着跑,一边爬一边尖叫:哎呀六爷饶命,六爷
饶命呀,我不敢了,不敢了!……“六爷一枪接一枪打在陶书利的屁股后边,哈
哈大笑。
陶书远在厨房里帮着厨子老伍削萝卜。
陶书远道:“伍师傅,怎么削这么多的萝卜呀?”老伍道:“做泡菜用呀。
你打小起就爱吃我做的泡菜,不知道做泡菜要用萝卜吗?”陶书远道:“噢,做
泡菜用呀!伍师傅,你还生我气吗?”老伍道:“那天晚上的事呀?不生气,我
知道你们也不能把我沉江里去,你们是吓唬我呢!二少爷,在陶家,你和大小姐
是心眼最好的人,你们可不会把我弄死。”陶书远道:“伍师傅呀,这些年你对
我一直很好,这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你对我这么好,我问你五姨太的事,你为
什么不告诉我昵?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来陶家干什么来了?”老伍道:“五姨太
的事?二少爷,你就别问了,我真的不能告诉你。”陶书远道:“为什么呢?”
老伍道:“一个人总有不能说出来的事,装在肚子里,这个人就知道为什么要活
着了,说出来了,人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