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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两不厌-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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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是一名身穿内侍服的年轻郎君,正坐在她身畔,侧头凝着轩窗出神。
  “谁……”
  姬瑶嗓音嘶哑,不禁好奇这是哪个宫人,竟敢如此大胆的坐她的龙榻。
  听到她的声音,秦瑨登时回神,低头一睇,沉郁的面庞终于有了笑意:“瑶瑶,你醒了。”
  他低沉的嗓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欢愉,让姬瑶分不清自己身在梦中还是现实。
  “瑨郎……你怎么在这……”
  她说话很费劲,一把娇声变成了破锣嗓。
  秦瑨忙道:“别说话了,歇歇嗓子,昨日你突发高热,吃不进药,大监没办法,就出宫把我叫来了。”
  他揪揪自己的衣裳,眉眼间蕴着温煦的笑,“拜陛下所赐,我这辈子还有机会穿上这个。”
  姬瑶立时明白过来,秦瑨是佯作内侍留在大明宫的……
  一时间,她心头柔软漾动,加之身体不适,眼尾很快红起来。
  “别哭。”秦瑨赶在姬瑶落泪前一刻,吻住她湿润的眼角,“待你好了,我带你出宫玩,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句话颇为管用,姬瑶抿着唇,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她身上的中衣被汗水浸湿,秦瑨替她换了身干爽的衣物,再次扶她躺到龙榻上。
  外面天色露白,秦瑨侧身躺在姬瑶身边,修长如竹的手指将她散落的鬓发拢回耳后,“再睡会吧,快到上值得时辰了,我得先走了。”
  皇帝称病罢朝,臣子却得正常上值。姬瑶心知肚明,藕白的手臂却箍住秦瑨劲瘦的腰,嘶哑的挤出两个字:“不要……”
  眼见她缠人的劲头上来,秦瑨无奈叹口气,正想伏低做小的哄一哄,她却突然探头,噙住了他的嘴唇。
  湿濡的咬吮窜起一簇簇火苗,姬瑶尚在病中,却是个不安分的。
  秦瑨只觉阵阵难捱,理智在她的搓磨中分崩离析,眼下飞红,情难自持的箍紧了她……
  好不容易结束一场风雨,两人餍足相拥,而外面早已过了上值的时辰。
  秦瑨无甚办法,只能遣一名宫人到中书衙门去告病,终于获得一整天的时间陪伴御前。
  除了用膳服药,秦瑨一直躺在姬瑶身边,继续充当着她的人肉垫子。
  姬瑶有了慰藉,睡的自是踏实,一晃到了晚上,都没有再发高热。
  秦瑨这下安心,临到要走的时候,又被绊住手脚。
  姬瑶还是不肯让他离开,徐德海亦跟着帮腔:“侯爷,既然您已身在紫宸殿了,不妨再多待天吧。万一陛下还是不肯吃药,老奴没得办法呀。”
  徐德海是真没办法。
  这小祖宗乖戾,在宣平侯面前倒还能听上几分话。
  秦瑨面露难色,姬瑶半躺在离他不远的龙榻上,翦水般的眼眸定定凝望着他,不声不响,又充满期待,委实让他难以拒绝。
  反正病假已经告了,多几天似乎也无伤大雅。
  秦瑨斟酌万千,终是松了口:“好,待陛下好些,我再离开。”
  就这样,姬瑶身边多了一个高大威猛的内侍,寸步不离的服侍左右,承揽一切近身事务。
  两人哪都没去,就缩在紫宸殿这方天地中,同吃同眠。
  对秦瑨来说,没有朝政纷扰,挂心的人就在身边,看的见,摸的着,这简直是神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
  七日一晃过去,如梦似幻。
  这天,两人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姬瑶风寒近乎痊愈,仅有说话时带着轻微的鼻音,这让秦瑨如负释重。
  用过午膳,姬瑶拉着秦瑨坐到靠窗的描金榻上,缠着他给自己读话本。
  这是一篇名叫云鹤仙人写的游记,读到云游吐蕃的故事时,姬瑶趴在矮几上,双手托着腮,好奇问道:“神牛长什么样呀?”
  秦瑨想想,“看描述,应该就是白色的牦牛。”
  “那牦牛长什么样呀?”
  凝着姬瑶懵懂的双眼,秦瑨叹道:“吐蕃有进贡,陛下没见过?”
  “没有。”姬瑶摇摇头,“你画给朕看看。”
  秦瑨闻言,俊逸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写得一手好字,却不善丹青,姬瑶从前还因此嘲讽过他……
  眼下姬瑶充满了希冀,秦瑨不忍回决,携着姬瑶行至案前,得到允准后,坐在了她的宝椅上。
  秦瑨手持狼毫,着了些墨,尽自己所能将牦牛的形态画下来。
  尾巴还没勾完,却听姬瑶哧哧笑道:“你家的牦牛长这样啊?头跟个马似的。”
  秦瑨笔尖一顿,立时明白过来,她并非不知牦牛为何物……
  片刻后,他脸颊一热,啪一声将狼毫拍在案上,嗔怨的看向姬瑶。
  “逗逗你。”
  姬瑶勾唇笑笑,眼见秦瑨噤声不言,兀自生着闷气,她心叹这人肚量真小,随后撩裙跨坐在秦瑨身上,双手扯住他的嘴角,往两边拉了拉。
  “瑨郎,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板着脸的模样极其难看。你都这个年纪了,多笑笑才不会变老。”
  秦瑨一听,头向后仰,避开姬瑶的扯拽,对她的说辞极其不满:“我哪个年纪?七老八十了吗?”
  姬瑶眼神懵懂,嗫嗫道:“你马上就到而立之年了,还不老吗?同龄人的孩子怕是都有十几岁了吧?”
  “胡说。”秦瑨的脸色愈发阴翳,“既然陛下嫌我老,那就叫年轻力壮的过来伺候吧。”
  “别别别,朕开玩笑的。”姬瑶眉眼噙着笑意,乖巧的抱住秦瑨,朱唇贴上他的面颊,“别的朕看不上,朕只想要你。”
  她嗓音温柔,携着几分娇憨之态,极其惹人怜爱。
  秦瑨睨着她,忍不住波心浮动。
  “为什么只想要我?”他望向她亮晶晶的瞳眸,斟酌万千,鼓足勇气问出口:“在陛下心里,究竟拿我当作什么,是缓解寂寞的玩意儿,还是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
  爱人?
  姬瑶眼波一颤,心口窝遽然跳的兵荒马乱。
  经过这么多光景,她知道自己在意秦瑨,对他的依赖远远超越了君臣之上,但细细一想,究竟到没到爱人的地步,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在她的潜意识中,如姑母身边的那些情郎,这一辈子可以有很多个,但相伴一生的爱人,只会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可秦瑨这人……
  能做她的夫君吗……
  姬瑶陷入枉然,秦瑨的眼神太过炙热,烫的她愈发不知所措。
  她羞赧的垂下眼睫,语无伦次:“朕……朕其实……这……”
  恰在此时,徐德海迈着小碎步进来,望着亲昵相拥的君臣二人,神色愈发慌张,低声道:“陛下,太傅大人求见,就在殿外。”
  姬瑶和秦瑨立时回神,面面相觑。
  他们身处正殿书房,若要回到寝殿,势必要经过大殿朱门,太傅就守在那儿,断然是不能回去……
  姬瑶连忙从秦瑨身上下来,眼神睨向搁置八宝架的内室,月洞仪门两边有织金厚实的幔帐垂坠。
  她抬手一指,慌慌张张示意秦瑨躲在那边。
  待一切安顿完,姬瑶轻抚散乱的发鬓,这才端坐在案前。
  徐德海很快把江言请进来,兀自退了出去。
  龙体欠安,江言这几日一直忧心忡忡,如今终于见到天颜,连忙仔细端详起来。
  姬瑶穿着一件湘妃色襦裙,罗纱织金,襟口攒珠,如云堆砌的发髻下一张小脸还是那般粉雕玉琢,黛眉如远山般婉约,唇瓣不点儿红,风华绝代,让人看着心生欢喜。
  眼瞧她面上没有一丝病气,压在江言心口的大石终于松动下来,沉沉吁口气,拱手行礼道:“老臣见过陛下,陛下龙体康健了?”
  “朕好多了,多谢太傅挂念。”姬瑶莞尔一笑:“太傅有何事?”
  江言垂首道:“陛下,安国公昨日已举家南迁,国公府被金吾卫封禁收回了。”
  姬瑶怅然颔首:“如此结局,全是安国公咎由自取,朕已经给他几分薄面了。”
  “陛下宽宥。”
  在已成定局的事上,江言一向不会纠缠,话锋一转道:“这两日和吐蕃使团的谈判不太顺利,吐蕃新赞普达缇上位,态度极其强硬,想要缩减一半的岁供,我朝不应,他们便借故不再谈判,一时陷入了僵局。”
  姬瑶闻言,面色不愉。
  外邦之中,唯数吐蕃最会作妖,表面和盛朝心连心,背后偷偷玩脑筋。
  这新上位的赞普,达缇,姬瑶有些印象,六年前就跟他见过面。那时达缇意气风发,率领使团来访长安,向先皇请婚,想要跟她定下婚约,确保两邦长期太平。
  姬瑶是先皇的掌心娇,先皇自是不允她外嫁,达缇便借故不谈岁供之事,以此相逼。
  两方僵持了许久,这让年仅十岁的姬瑶勃然大怒,跑到驿馆怒骂达缇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不知怎么的,达缇在长安竟然玩断了一条腿,很快放弃了请婚,一瘸一拐的回了吐蕃,岁供照付。
  如今率领吐蕃使团的是达缇的弟弟,朗仆野,手段跟他如出一辙,明明没什么实力,还要在强者面前反复试探,难怪这些年吐蕃一直停滞不前……
  “这郎仆野为人彪悍粗鄙,谈判时总会对我朝官员出言不逊,这会倒好,躲到驿馆里不出来了,看似要磨磨我们的性子。”江言忿忿不平:“也不知宣平侯到底生的哪门子的病,年纪轻轻,这么多天不来朝,对吐蕃谈判之事不闻不问,老臣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委实不成体统!”
  说起秦瑨,江言满腹怒气,喋喋不休他数落一遍。
  姬瑶轻瞥一眼不远处的幔帐,尴尬的笑笑:“可是太傅,秦瑨只负责使团的接待,谈判这件事是交由你负责的,你找他干嘛?”
  自打五年前,秦瑨便全权负责接洽吐蕃使团,然而今年重开春闱之事交予他负责,姬瑶怕太傅闲下来闹情绪,就将和吐蕃谈判这件事分交出去,也算缓解一下秦瑨的压力。
  面对姬瑶的质疑,江言皱纹横生的脸上窘态频出:“老臣带的那些官员,完全震不住吐蕃人,这事还得宣平侯来。”
  姬瑶明白了,太傅来这一趟是想让她给秦瑨一些压力,让他尽快回朝。
  冷不丁的,姬瑶有些失落,嗫嗫道:“朕知道了,太傅回去等着吧。”
  江言一听,肩上的重担立马轻了不少,垂首道:“多谢陛下,老臣先行告退。”
  江言前脚刚离开大殿,秦瑨后脚就出来了,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忿忿道:“江言这老匹夫真是损,但凡遇到脏活累活都会想到我,如此也就算了,用着我,嘴里还得骂着我!”
  这两人的矛盾不是一日两日,姬瑶夹在中间,甚是无奈。
  “好啦,太傅这两年是有些老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姬瑶挽住秦瑨的胳膊,撒娇的晃了晃:“朕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你就去一趟吧。”
  饶是不想分离,但此时涉及邦交,容不得她任性。
  秦瑨亦是了然,只得悻悻埋住心头的不舍,跟这段黄粱美梦般的日子道别。
  “我去。”他牵起姬瑶的手,放在唇畔轻轻一吻,“晚上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休息好,身体方才能好。”
  “嗯,朕知道了……”
  姬瑶缠上秦瑨的眼神,心里突然空荡荡的。
  临别时,秦瑨站在巍峨的廊下回身看她,幽寂的眼眸不似从前,蕴着五月奕奕的阳光。
  “刚才的问题,陛下还没回答我。”
  姬瑶立在门槛里,眼波流媚,含羞带臊的垂下头,“待朕想好,再告诉你……”
  秦瑨一滞,神色晦暗不明,却还是对姬瑶挤出一抹笑意:“好,我等着。”
  姬瑶回以一笑,目送秦瑨随着宫人离开。
  她扶着汉白玉的雕栏远远眺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紫宸门,方才收回眼神,心头一阵怅然若失。
  这巍峨的紫宸殿,又剩她一人了……
  倘若没有感受过两个人的温暖,姬瑶尚还可以忍受孤寂,可现在她沉浸在儿女情长中,对温暖的渴望愈来越重。
  过往的几日像梦一样,她和秦瑨如同平凡的夫妻,妇唱夫随,形影不离。
  她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希望这种清净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姬瑶心里乱七八糟,抬眸看向碧空如洗的天际,被巍峨的大明宫切割的四四方方。
  高处不胜寒。
  若能拥有相伴一生的爱人,那是何其不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4 15:38:12~2023…09…15 12:5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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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官袍
  ◎秦侯威武,下官甚是倾慕……◎
  翌日; 秦瑨阔步走进中书衙门,一身紫袍挺括有型,衬得他丰神俊朗,完全看不出一丝病气。
  中书令裴清看到他; 立时领着下官相迎; 作揖道:“侯爷回来了。”
  秦瑨回以一礼:“这段时日辛苦诸位同僚了。”
  众人几日未见; 寒暄一番后,秦瑨兀自走进东耳房,还没来得及坐下,江言便火急火燎的进来,双手负于背后,端着官架子道:“宣平侯; 你的病痊愈了?”
  秦瑨回身看向江言,不屑一笑:“托太傅大人的鸿福; 不痊愈也得痊愈啊。”
  他说话阴阳怪气,俨然有些脾气在里面。
  江言置之不理:“让你回朝是不得已而为之; 吐蕃使团态度强硬; 非要削减岁供,我方谈判屡次受阻,若处理不好; 怕会影响我朝威望。”
  “你说吐蕃强硬?”秦瑨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眉眼间的轻蔑刺人眼眸:“这是在长安; 他们若真强硬,跟本就不会出使我朝。吐蕃人最会拿腔作势,太傅可别被他们诓了; 自己灭了自己的威风。”
  听到奚落; 江言立时沉下脸来; 冷声问:“这局,你有何高见?”
  “叫淮南王和崔佐炀来。”
  江言一愣,“你在吩咐我?”
  “难不成呢,这里还有旁人吗?”秦瑨似笑非笑:“你让我来救场,总得听我的吧。”
  这是要借机捶打自己……
  江言一时愤恨不已。
  往前秦瑨一直把持内外邦交事宜,不肯让权,惹得世家不快。今年难得放权,江言还感叹秦瑨有所转变,现在想想,秦瑨明知吐蕃难缠至极,不过挖了个坑,让他跳进去罢了。
  要想上去,就得有求于他。
  若不上去,就得被活埋……
  江言心叹自己大意了,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国之大事高于一切,江言只得耐着性子离开,亲自把崔佐炀和淮南王请到中书衙门。
  “宣平侯,你要的人我都给你请来了。”江言面露颓丧之色,长叹一口气:“吐蕃使团不肯过来会盟,你要怎么办?”
  “他们不来,我们去。”秦瑨看向崔佐炀和淮南王,“咱们还是照往常办。”
  外事之上,崔佐炀和淮南王是秦瑨的老搭档,这两人一个能骂,一个能打,极其擅长处理疑难杂症。
  此时崔佐炀义愤填膺:“侯爷放心,下官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一定能让他们回头是岸。”
  淮南王亦跟着攥紧拳头,开口时声如洪钟:“吐蕃使团敢蔑我国威,本王一定会让他们端正态度。”
  “有二位在,我自能轻巧几分。”
  秦瑨唇畔嗟叹,遂与崔佐炀和淮南王凑到一起,三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着事情。
  江言被排除在外,看着他们阴鸷又狡黠的神色,一股寒意自心底悄然升起,不禁问道:“你们……你们究竟有何妙招?”
  三人只看他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继续凑在一起。
  这让江言颇为愤慨,宽袖一震,阔步离开东耳房,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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