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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两不厌-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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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吴玥进如同五雷轰顶,一双眼睛凶光外露。
  他咬紧牙关,打马来到院子侧方,踩着不知是谁丢弃的水缸,翻上墙头。
  他是个文人,手脚笨拙,下去的时候发力不对,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的伤口本就还没好,这下尾巴骨更是疼的厉害。
  这里恰巧是私宅的后院,周围一个仆人都没有。
  吴玥进龇牙咧嘴的走过一处月洞门,赫然发现前方的厢房亮着灯,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皱起眉,蹑手蹑脚的来到窗台下。
  “不要嘛,这样妾比较难受……”
  “心肝儿,我好心肝儿……你就疼疼我,翻过身来吧……”
  屋里是一对年轻男女,说着捻酸的诨话。
  吴玥进的眼越瞪越大,直到里面传来女子有节奏的浪/叫时,他赫然起身,两步走到房门口,咚一声踹了开门。
  床榻上的男女受到惊吓,立时分开,看到来人后皆面露惊惧之色。
  吴玥进愣了片刻,眼神掠过崔邬,随后看向云娘。
  她生得一张娇美的面靥,不着寸缕的肌肤白到发光,瞬间刺痛他的心。
  少顷,吴玥进目眦欲裂,厉喝一声:“崔邬!亏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抢我女人!我给你拼了!”
  话音落地,他咆哮着冲向崔邬,一拳把其打倒在地。
  “啊——”
  云娘吓得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穿起衣裳。
  床榻前的地屏上,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崔邬一边躲避,一边惶惶然说道:“大兄!大兄你听我说!这事与我无关,全都是这小蹄子勾引我!”
  他刚说完,吴玥进一拳就打的他掉了颗牙,而云娘也变得愤愤不平,坐在床榻上,双手拢着衣襟,红着眼道:“崔郎,你怎么这样?明明是你说对我一见钟情,怎能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她作势要哭,惹人怜爱。
  崔邬却是翻脸不认人:“大兄莫要听这歹妇人胡言! 我是冤枉的!”
  吴玥进狠劲上来,登时把崔邬压在地上,怒吼道:“你冤不冤枉我不管!反正我亲眼看见你们私通,狗男女!”
  砰一拳,崔邬的眼眶立时黑了,整个人眼冒金星,急欲昏死过去。
  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云娘顾不得伤心,忙下榻来劝,抱住吴玥进的胳膊,柔声求道:“大人,别打了!是妾错了,妾一时糊涂,要打您就打妾吧!”
  她不替崔邬求情还好,如今一开腔,吴玥进只觉急火攻心:“你这贱妇,还有脸开口!我平日对你珍爱有加,你却这样对我!奸夫淫/妇,不得好死!待我明日面见陛下,你看我不参上崔邬一本!”
  说到这,他使出全力,猛地一推。
  云娘敌不过,身子后仰,头竟硬生生磕在床柱上。
  咚一声脆响,云娘倒地不起,鲜红的血子后脑勺缓慢流在地上……
  吴玥进呆了。
  “云娘……”
  “云娘!”
  他松开浑浑噩噩的崔邬,连滚带爬来到云娘身畔,把人抱进怀里,抚了一下她的后脑。
  再伸手一看,湿热,满是猩红。
  云娘很快没了呼吸,吴玥进不敢接受这个现实,仰头恸哭:“老天爷!为什么啊!我吴玥进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这样惩罚我!”
  痛失至爱,吴玥进心神俱碎。
  抱着云娘哭了一会儿,他倏尔起身,拿起附近圆桌上的烛台,拔掉了蜡烛。
  黄铜尖刺锐利异常,吴玥进凶神恶煞,瞪着躺在地上的崔邬看了一会,下定狠心,尖刺狠狠扎向崔邬胯下。
  这一刺,准确无误,剧烈的疼痛登时让崔邬清醒过来。
  他噌地坐起来,本能的捂住流血的子孙根,面如死灰的盯着吴玥进。
  “杀人了……杀人了!”
  崔邬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跑出屋门,嘴里大喊着:“杀人了!救命啊!”
  他一路哀嚎,忍着剧痛冲出别院正门。
  云娘的车夫吓了一跳,正要询问,本不该出现的街吏恰巧巡查到此。
  听到崔邬鬼哭狼嚎的求救声,一队街吏手扶跨刀,齐刷刷跑过来。
  领头认出崔邬,急声质问:“崔侍郎,出什么事了!”
  崔邬像见到了救星,捂着身下躲在他们身后,惊慌失措道:“吴侍郎……吴侍郎他要杀我!”
  “吴侍郎?”
  街吏面面相觑。
  朝廷姓吴的侍郎多了去了,没搞清到底是哪位官员。
  恰在此时,反应过来的吴玥进拿着烛台追出来。
  朔风裹挟着雪花飘过,大门挂着的朱灯摇摇晃晃,荡出一地破碎光影。
  吴玥进如同鬼魅,阴森森站在众人面前。
  这一下可谓是人赃并获,街吏怔愣少顷,唰一下抽出刀,喝道:“擒住他!”
  众人飞扑上前时,吴玥进还在发疯,举起烛台就要往崔邬身边冲,好在被街吏及时控制住。
  吴玥进双手反剪,被街吏按在地上,饶是如此,还努力抬着头,唳声喊道:“崔邬!老子杀了你!杀了你!”
  寂静的街巷,他的声音格外突兀。
  领头的仔细看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是吏部的吴侍郎。
  这可奇怪了。
  两位侍郎同为吏部同僚,怎么今日在这民宅里发生了争执呢?
  带着疑惑,领头的手指宅院,道:“去里面看看!”
  “是——”
  街吏们得令,即刻冲进宅院搜查。
  院子并不大,只有一位耳聋的老管家。没多久,街吏们出来回禀:“老大,里面死了一个女人!”
  发生命案,这可非同小可,当事人还是朝廷命官。
  惊讶过后领头的不敢怠慢,旋即命手下将吴玥进拉起来,联同受伤的崔邬一起,双双扭送京兆府。
  *
  这晚,京兆府热闹非凡。街吏缉拿了两位吏部官员,不但相残,而且牵扯命案,府尹梁知昴得到消息,火速从府邸赶回衙门,漏夜审理此案。
  官街以东的宣平侯府却是静谧安逸,秦瑨在书房里钻研着墙上的地图,一袭青衣文静内敛。
  没多久,沈三进来道:“侯爷,事成了。”
  秦瑨声色不动,眼神落在地图上的长安那里:“告诉梁知昴,虽然吴侍郎当朝参了我一本,但为人处事一定要谦直仁厚,此案需得秉公处理。”
  “是。”
  沈三领命,踅身离开书房。
  室内灯火通明,秦瑨伸手叩了叩地图上的长安,露出些许轻蔑的神色。
  自打来到朝庭,他就深知一个道理,若想在这里迅速出头,仅靠中庸完全不够。
  明哲保身,这是从来不属于他的词汇。
  一晃七八年,他在朝庭的根基越来越稳,同样树敌颇多。那些看不惯他的,想方设法弹劾他的,他都习以为常,也甚是理解,所做的仅仅是严以律己,莫要授人以柄。
  如今面对吴玥进,他却忍不住打击报复。
  他从泥里爬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整个人早就烂透了。而姬瑶不一样,她是天下之主,尽管有着许多小毛病,但她绝不可以被人抹黑,变得跟他一样。
  朝庭里各个都是人精,吴玥进出事,那些老头子自然会想到他这里。
  如此一来,那些长在他身上的眼睛,才能生出几分胆怯……
  *
  翌日,吏部丑闻传到了朝堂之上,京兆府府尹梁知昴亲自觐见,宣读着吴玥进和崔邬的罪状。
  手下两员大将竟因一个女人折损,吏部尚书只觉脸上无光,连连哀叹。
  姬瑶更是没脸听,摆摆手制止了梁知昴:“行了行了,别念了,丢死人了。”
  “是。”梁知昴赶紧收起了奏章,回到侧边站好。
  姬瑶嫌弃的瞥了一眼在场的官员,娇柔的声线裹挟着几分恫吓:“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把后宅的事处理好,花花肠子都给朕收一收,别再闹出同样的笑话!”
  “是……”
  百官恭顺回应,有几个爱女色出名的,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在姬瑶的允准下,吴侍郎一案转交刑部稽查。
  下朝后,一些世家官员聚在一起说三道四。
  “我听说,那吴侍郎的小妾和崔邬私通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吴玥进愚钝,先前都没有发觉,怎会突然开窍了?”
  “是啊,事发太过巧合,偏偏在吴玥进弹劾宣平侯之后,这里面怕是有那人的手笔……”
  “此话有理,他就是个阴狠小人,怕是想让我们长长记性,以后参他也得掂量掂量……”
  “哎,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说的正开心,却被江言一阵咳嗽声打断。
  “还不快去上值,在这掰什么长舌头?”
  冷冷的训斥声传来,官员们讪讪一笑,三五成群的赶往各自衙门。
  江言睨着他们的背影,神色略有几分不满。
  英国公随他一起走上御桥,声色沉重:“这件事,十之八/九是秦瑨在后推波助澜。”
  “那又怎样。”江言目光凛冽,“若无漏处,别人下套又怎会往里面钻?堂堂三品侍郎,因为一个贱妇落得这般下场,老夫只能说他们活该。”
  *
  往后两日,世家官员见到秦瑨都老实很多,说话亦讲起了分寸。
  直到上元节宫宴这晚,他们依旧很客气,端着笑脸跟秦瑨一行人打招呼。
  众人喜气洋洋,似乎都放弃了彼此的成见,然而大家都很清醒,现阶段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朝庭的规则便是这样,势弱的时候低头,势起的时候又会飞身起来撕咬对方一口,大家都虚伪至极。
  因着上元节和千秋节是同一天,每年的宫宴礼部都会着重布置,热闹非凡。
  这次参加的宫宴的官员依旧是五品之上,奢华雄伟的蓬莱殿内,高髻云裙的宫人们手执金壶穿梭在席间,为他们添酒助兴。
  高台上倩影萦绕,裙裾飞舞,丝竹阵阵欢腾,时而婉转如莺,时而气势磅礴。
  纤纤红腰,晃如重影,身躯扭动间令官员们心潮澎湃,时不时拍手叫好。
  姬瑶端坐在正首位,一袭朱红宫装明艳如火,宽袖上衣叶形领,其下束起挺耸的雪脯,头上珠钗华贵,和同色金丝镶嵌红宝的项链相衬,加之一张楚楚动人的脸蛋,雍容华贵,让人禁不住流连侧目。
  她伸出纤白的指尖,拎起一块蜜饯送进嫣红的小口,注意力并不在舞姬上,而是若无其事的瞥向秦瑨。
  秦瑨一身紫色官袍,坐在右侧首位,捏着酒杯,眉眼寡淡。
  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顺势望去,恰巧对上了姬瑶的眼神。
  热闹的气氛中,两人静静相望。
  姬瑶看了一会儿,如云堆砌的发髻下,一张小脸微微泛起羞赧。
  在一群老头子中,秦瑨愈发英气俊武,让她心头欢喜。
  早先她怎么没留意呢?
  如是想着,姬瑶含羞带怯的垂下眼睫,开始期待着自己的生辰贺礼。
  半个时辰后,曲乐歌舞渐渐停下,到了百官进献千秋贺礼的程序。
  宫人手托檀木盘,其上盛着各色贺礼,在徐德海的宣禀下,按品阶高低逐一走过御前。
  那些贺礼雍容华贵,却无甚新意。
  饶是如此,姬瑶依旧眉眼含笑地对待,不想寒了臣子的心。
  然而当宣到秦瑨的贺礼时,她唇角的弧度遽然冻住,随后缓而慢的垂下来。
  “宣平侯秦瑨,献金珠一斛!”
  在无数宫灯的映射下,那斛斗大的珍珠熠熠生辉,散发着温柔内敛的金色光芒。
  尽管极其珍贵,可依旧打动不了姬瑶的心,甚至让她平生一丝厌恶——
  秦瑨言而无信,没有送她想要的金钗。
  男人嘴,还真是骗人的鬼!
  可到底为什么要骗她呀?
  不就是一支金钗吗!
  失望席卷而来,化为怨愤,让姬瑶不禁蹙起黛眉,往后的进献再没听进去。
  她一遍遍揪着裙襴,心头火气越烧越旺。
  好不容易等到进献完毕,宫宴再开,她仰头便喝了一盅烈酒,瞬间呛的眼眶含泪。
  不知什么时候,秦瑨已然离席。
  姬瑶盯着空荡荡的位置,更是恼怒。
  她手一勾,命身旁的宫人给她倒满酒,执起酒盅正欲一醉方休,徐德海上前说道:“陛下,宣平侯求见。”
  好呀,这家伙还敢来?
  姬瑶撅起朱唇,磨刀霍霍,随徐德海离开。
  她是个喜怒难遮掩的人,情绪都写在脸上。
  太傅江言坐在下面,敏锐的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随后看了一眼秦瑨的位置,斟酌少顷,亦跟着起身离开。
  外面正在化雪,空气湿冷,凉入肌理。
  殿后有一处小巧精致的花园,云松苍翠,一滴滴往下落着雪水。
  江言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这厢刚走到曲径通幽的小道上,前面就是望月亭,江言倏尔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正是徐德海。
  徐德海怔愣少顷,含笑道:“太傅大人怎么在这里?”
  “宫宴憋闷,我又一向不喜欢歌舞,便出来逛逛。”江言若有所思的看向徐德海身后,“陛下可是在那边?”
  徐德海眉眼间掠过一丝异色,很快又被他抚平:“陛下醉酒,在望心亭休息呢。”
  “陛下没事吧?我去看看。”
  “诶……”徐德海连忙挡住江言,赔笑道:“陛下说了,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许叨扰,还请太傅大人回去吧。”
  话都说到这了,江言自是不能擅闯,一颗心七上八下,忍不住多问一句:“里头可有旁人?”
  徐德海一呵腰,神情真挚:“太傅大人说笑了,陛下谁都不见,怎么会有旁人呢?”
  江言半信半疑,却不能多说什么,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羊肠小道的末尾。
  踅身离开后,江言在四下找了找,并未发现有别的路径可以通往望月亭。
  这园子不大,亦没有发现秦瑨的身影。
  这就怪了……
  *
  于此同时,幽静的望心亭内气氛剑拔弩张,姬瑶紧盯着秦瑨,浓艳的眉目染满愠怒。
  “你怎么还敢叫朕出来,不怕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听到她怨愤的话,秦瑨无奈叹息:“陛下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姬瑶本就烦闷,瞪他道:“朕都生气了,你还敢继续教训朕!”
  她翦水般的瞳眸倒影着灯笼的光影,亮晶晶的,除了愤怒,似乎还参杂着几分委屈。
  秦瑨的心尖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酸涩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连忙从左边宽袖掏出三个红绸锦盒,随后再从右边掏出三个。
  如此一来,惊呆了姬瑶:“你……你装这么多锦盒作甚?”
  秦瑨没说话,把六个锦盒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微抬下颌,示意姬瑶将其打开。
  姬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咬着唇心看他几眼,这才探过手去。
  一个一个打开锦盒,她朱红的唇微微张开,面露惊奇之色。
  六个锦盒里摆放着六只金钗,皆是金丝花叶的款样,细看却有不同,其上的珠宝,昆虫的样式排列皆有不同。
  姬瑶纤长的眼睫眨了眨,开口时嗓音轻细,再也找不到火气:“朕还以为你忘了呢……”
  “臣可不敢忘。”秦瑨长身玉立,唇畔挟着若有似无的笑,“臣不知道陛下究竟喜欢哪一款,就让工匠把类似的款样做了一遍,今日全都送给陛下。”
  他的声音少了冷漠,多了些温和的宠溺。
  夙愿终于得偿,而且还有这么多,姬瑶心满意足,缠上他的眼神,一双含情目顾盼生辉,柔声柔气道:“谢谢……”
  “臣应该做的。”秦瑨望着姬瑶,滞了滞,目光深沉道:“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如果姬瑶没记错的话,她十岁遇见秦瑨,一晃八年过去,她已经满二九年华,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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