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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两不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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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不怕她闹,就怕她一直压抑。
  “有我在,你有何好怕的?”秦瑨一边替姬瑶抹泪,一边笑她傻:“这次宁王不过是拉拢了一些禁军,地方上也只有河东节度使倒戈,其他人虽在观望,但只要陇右军一出,形势自然是往外我们这边倒的。宁王的党羽挡不住陇右铁骑,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进大明宫的。”
  情绪一旦打开,就难收敛,尤其是面对熨帖的安慰时。
  姬瑶深深抽泣,抿着唇愈发委屈。
  秦瑨的手掌轻而易举覆住她半张面庞,拇指就在她的眼角,接住一滴滴的滚烫。
  “至于朝中局势,你更不必担忧。之前我总觉得你没有处理朝政的经验,所以我和太傅才会想着总揽全局,可现在想想,如果一直都是我们在处理问题,那你又何尝会有经验?经验可都是在不断的试错中累积起来的。这次在外面走一圈,我想你也应该有所改观,可以成熟起来了。”
  秦瑨顿了顿,眉眼温煦,轻声道:“瑶瑶,我答应你的,我都记得,回去之后只要你不做特别出格的事,我都不会再管制你,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如果错了,也不用害怕,我就在你身后,你随时可以差遣我。”
  他话音落地,姬瑶的眼泪在这一刻止住,怔怔望着他,“你……你喝醉了吗?”
  “没有。”秦瑨微微摇头,“我很清醒。”
  姬瑶紧抿着唇,双手握住,一点点感受着手心里的痛,“你说的真的吗?朕可以……做朕想做的任何事?”
  瞧着她难以置信的模样,秦瑨没奈何的点点头。
  室内在这一刻陷入沉寂,唯有两人的目光热切的黏在一起。
  自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姬瑶屡次三番找秦瑨印证,他的承诺到底算不算数。
  今日是姬瑶第一次听到秦瑨如此具象的承诺,一时让她恍然如梦。
  然而手心里的疼痛告诉她,这是现实,不是梦。
  这一刻,姬瑶如若新生,心里所有的迷茫,彷徨,伤感,悉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激动,还有几分感念。
  她用小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探身抱住秦瑨,整张脸埋在他的心口。
  “瑨郎,谢谢你……”
  温柔的女音,娇嫩如兰。
  如世间最好听的曲乐,拨动人的心弦。
  两人的身躯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醉意晃然,在一刻涌上秦瑨的头。
  他迷离的眼眸浮出沉坠的欲念,手不知不觉的箍住了姬瑶的腰。
  然而就在碰触到她的瞬间,他如若被烫,迅速收回了手,颓然无力的垂在身侧。
  回长安的日子越来越近,秦瑨的理智再次夺回了制高点,随之而来的,是心脏崩裂的破碎感。
  那是一种比在战场上受伤还要烈的痛。
  最近数月的光景紧接着浮上秦瑨的脑海,从危机四伏的南巡,一直到那场惊心动魄的洪水,从浑浑噩噩的第一次,到稀里糊涂的第二次,第三次……
  一幕幕,一场场。
  当回忆比往日都要清晰,秦瑨知道,他和姬瑶这段不伦的关系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两人近在咫尺,实则,相隔万里……
  过了许久,姬瑶方才稳定好情绪。
  她双眸微红,仰头看向秦瑨时,目光掠过一抹异色。
  只见秦瑨低头睇她,俊逸的眉眼间写满了哀戚。
  不过须臾,这种神态便消失不见。
  姬瑶以为自己哭花了眼,自嘲的笑笑。
  余光瞥到妆匣里的牡丹珠花,她又一晃神,不禁问道:“等回去,我们之间……”
  不待她说完,秦瑨已然开口:“你放心,回到长安以后你继续为君,我仍然是你的臣子。我们之间的事都是镜花水月,你不说,我绝对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影响到你的声誉。”
  他操着一口好听的官腔,说着坚毅秉直的话,忙不迭与她撇清关系。
  这些话不出姬瑶预料,当她真的听进耳中,却倍感失落。
  平时养只小猫小狗都会有感情,何况秦瑨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给过她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对他有所留恋,再寻常不过……
  饶是如此,她太了解秦瑨了。
  等回到长安,他绝对会变成那个满嘴“避嫌”的人。
  夜夜的相伴,终是迎来分别的这天。
  她不停回避的习惯,亦终于到了该改正的时刻。
  毕竟大明宫的朱墙,可不像外面那样矮……
  姬瑶这次没有生气,想了想,双臂缠上秦瑨的脖颈,仰着脸,与他鼻尖相贴,细声道:“我们……是不是相伴不了多久了?”
  四目相对,姬瑶满眼懵懂,如若两汪翦水,狠狠撩动着秦瑨的心。
  见秦瑨一直不说话,姬瑶面上浮出一丝娇怨,蹙着眉,噙住了他有些冰凉的薄唇。
  酒意瞬间在她口中化开,一下,一下,变成了温柔的蛊惑。
  耳鬓厮磨间,她温哝细语:“宣平侯,既然相伴不了多久了,那就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及时行乐吧……”
  姬瑶不负吹灰之力,将秦瑨关进心底的野兽再次放了出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在她的研磨下又缓缓松开,悄然抚上她的后腰。
  衣衫渐渐凌乱,剥落在地坪上,犹如黑夜盛开的昙花,绚烂中携出一丝颓迷之美。
  风雨在这一刻捶打下来,强悍霸道。
  姬瑶难以招架,情难自持时,张开小口咬住了秦瑨的肩。
  这一下,她用足了力气。
  足够在他身上留下日久弥新的疤……
  **
  不到一个昼夜,三匹快马轮番接力,高逊风尘仆仆的到达河西凉州。
  面对这位陇西来的贵客,河西节度使梁懋率沈副将亲自迎接,将高逊引入正堂安坐。
  府中婢子殷勤的端茶倒水,高逊豪不作假,“大人不必客气,末将此次前来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梁懋会意,立时禀退他人。
  高逊言简意赅道:“陇右军决定回朝拨乱反正,想从河西借个快道,还请节度使大人行个方便。”
  梁懋一怔,试探道:“高将军,那次南巡,可真出事了?”
  高逊坐在圈椅上,脊背挺的笔直,锐利的眼眸定定看着梁懋,半个字都没有多言。
  仅从他坚毅的神态来看,梁懋就懂了七分。
  那次南巡后,陛下龙体抱恙,宣平侯则留在南方督察,一直在外养病的宁王借此机会重回长安,朝廷局势一下子天翻地覆。
  凭梁懋的直觉来说,长安波云诡谲,里面的门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他一直怀疑,陛下和宣平侯早就在南巡时就出事了,太傅为了朝局稳定才对外封锁了消息。
  如今陇右军要回长安拨乱反正,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梁懋立时敛眉肃容,沉声道:“高将军,请转告上峰,此去长安拨乱反正,河西定当全力配合!”
  “节度使大义,末将会如实转告的。”高逊拱手施礼,起身告辞:“大人留步,末将即刻回去复命。”
  待高逊离开后,沈副将迅疾从偏厅走出来,问梁懋:“大人,出什么事了?”
  梁懋道:“如我所想,陇右军要出师长安了。”
  沈副将惊诧不已:“宣平侯果真没死?”
  “那人可是打过突厥回来的,军功那么多,能这么容易死吗?方才虽然没有明说,但来报的可是高逊,除了宣平侯,谁能差遣的动?”梁懋立在门槛前,得意的笑笑:“还好老夫多留了一条后路,看到了吧,以静制动,绝对错不了。”
  沈副将赞道:“大人神算。”
  梁懋喟叹一声,自袖襴拿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笺,直接续进鎏金落地香炉中。
  信笺遇到火星,即刻燃烧起来。
  梁懋盯着那团火焰,直到化为灰烬,方才冷冷笑道:“宁王还是太过心急了,秦瑨不倒,陇右军不收回,他怎么敢起兵造反的?脑子真是被驴踢了,还想拉我们河西入水,简直痴人说梦。”
  沈副将问:“大人,眼下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陇右军站到陛下那边,局势这不了然吗?”梁懋宽袖一震,朗声道:“咱们河西定当要为陇右军打开通途,不仅如此,还要全力配合,与陇右军一同剿灭反党,光宗耀祖的好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摊上的。”
  沈副将立时会意,拱手道:“大人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梁懋正色颔,“速速通知将士们,大战在前,严阵以待!”
  ***
  时间一晃,大军出征的日子终于到了。
  秦瑨在军营彻夜忙碌,做着最后的准备,而姬瑶则紧张的一夜未眠。
  天还蒙蒙亮,有人在外叩门。
  姬瑶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起身,有气无力道:“进来吧。”
  得到允准,张桃儿轻轻推开门。
  门外凉气森森,随后进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嬷嬷,手托檀木衣盘,其上摆着秦瑨特意从长安调来的衮冕。
  这位嬷嬷曾在宫中服侍过,请过安后,熟练的伺候姬瑶盥洗梳妆。
  衮冕的穿戴极其复杂,束好革带,大带,剑佩上身,戴好十二旒冕冠,一个时辰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
  嬷嬷最后替姬瑶整理好衣角,确保没有一丝褶皱,适才躬身道:“陛下,穿戴好了。”
  姬瑶笑笑:“辛苦了,你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嬷嬷很是规矩,自始自终,一直都没有抬头窥见天颜。
  室内重回平静,姬瑶心头五味陈杂,留恋地在这间寝房逗留了许久。
  陋室虽小,可却承载了她很多记忆。
  她在这里哭过,笑过,跟秦瑨吵过,闹过,更多的还有让人魂酥的耳鬓厮磨。
  回长安的日子到了,这些记忆就好像梦一场,越到离别,越让人惦念感伤。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念那春花秋月,还是在念她即将失去的自由……
  直到张桃儿在外催促,姬瑶才脚踏赤舄,恋恋不舍的走出屋门。
  张桃儿一身戎装,在廊下候着,甫一看见姬瑶,心底不禁被深深撼动。
  只见姬瑶头戴冕冠,秀丽的脸蛋被毓帘遮挡,玄色衮袍内外繁重,但极其贴合她的身材,前织日月,后背星辰,寸寸厘厘间透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
  张桃儿眼中尽是艳羡,“陛下穿这身真气派!”
  姬瑶牵强的笑笑。
  她并不喜欢这种衣裳,每每穿起来,行动总是受到限制,脖子亦僵硬的不行。
  然而今日大军出征,需行祭天仪式,她身为皇帝,必当为出师正名。
  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她叹口气,打量张桃儿一眼,纳罕道:“你怎么这身打扮?”
  张桃儿道:“我也要随军出征,哥哥让我近身保护陛下。”
  “你?”姬瑶怔了怔:“你……行吗?”
  张桃儿看出她的疑虑,拍了拍腰间佩刀,“陛下可别小看我,我的功夫可不比男人差,您就等着看吧!”
  这事是秦瑨安排的,想来应该差不了事。
  如是想着,姬瑶放下心来。
  走出衙门,六驾金銮早已等候多时,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本就是司空见惯的场面,而今却觉得极其陌生。
  姬瑶攥紧袖襴,在张桃儿的搀扶下登上金銮,前往校场。
  秋日来临,气温骤降,在朔风的裹挟下,苍穹一片阴云密布。
  姬瑶倍感压抑,在登上校场高台时,心情更是忐忑到了极点。
  宽阔的校场上,上万精兵强将身着甲胄,面带陇右军特有的傩鬼面具,手持长矛,整装待发。
  四周战鼓列齐,丈余高的旌旗林立,上绣巨大的“陇”字,迎风飘扬,威风凛凛。
  这只是先锋营,令还有数万将士在营外严阵以待。
  仅仅如此,气势已排山倒海,极其壮观。
  秦瑨立于高台之上,戴虎头兜鍪,一身明光铠气宇轩昂,胸前的金色板甲锐如明镜,甚是耀目,转身的瞬间光芒乍现,刺得姬瑶不禁闭了闭眼。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这是姬瑶第一次见到秦瑨身穿甲胄的模样,他站在那,雄飞霸道,沉稳冷静,周散发着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将风度。
  姬瑶狂跳的心在一刻安定下来,深深吸气,步履从容的走到秦瑨身边。
  “陛下。”
  秦瑨拱手行礼,甲胄摩擦,发出列列寒音。
  透过毓帘,他望向姬瑶模糊的容颜,心头瞬间空荡荡的。
  终于还是到了这天。
  她身穿的冕服华丽雍容,变成了一道无形的天堑,彻底将两人的关系斩断……
  秦瑨微微阖目,锁住眸底凄凉,再睁开时目光锐如鹰隼,携出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他转身面对将士,厉声道:“跪!”
  战鼓在这一刻轰然响起,崩天裂地。
  在田裕的带领下,众先锋营将士齐齐跪地,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声震天,响彻云霄。
  “陛下。”秦瑨侧头示意。
  姬瑶立时回过神来,神情肃穆,按照秦瑨事先教过的话,朗声宣道:“众将士请起!宁王反叛,妄图弑君,如今在长安拥兵自立,朕自愧之余,誓不与贼共立!今日朕命陇右军出师东征,到长安拨乱反正,凡逆我者,杀无赦!”
  皇天之下,姬瑶焚香敬立,为将士们祝祷上苍。
  恰在此时,朔风席卷而起,旌旗猎猎飞扬,苍穹云翳散开。
  晨曦自云层罅隙照射而下,形成一道道刺眼的金光,天地间可谓吉兆显现。
  秦瑨黑眸锐亮,厉声道:“陇右铁骑,所踏之处皆为疆土!内外诸夷胆敢称兵者,斩!”
  话音落地,大军士气高涨,手中长矛震地,啸声频迭而起:“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龙虎之师,飞将军动。
  姬瑶虽为女儿身,却也不禁为大军的士气折服。
  在田裕的带领下,先锋军率先出发,校场一时尘土飞扬,混沌天日。
  秦瑨遣退周围的将士,拉住姬瑶的手,轻轻裹在自己掌心。
  “怕么。”
  听他这么问,姬瑶仰头凝着他,抿紧薄唇,许久才道:“怕……”
  秦瑨无奈笑笑。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宽慰姬瑶,现在看来倒是说了一通废话。
  他抬起手,修长如竹的指头轻轻挑开姬瑶的毓帘。
  衬着这身威严端庄的衮服,她娇妩的面庞甚是夺目,美的令人窒息。
  恍惚之中,他的心狠狠跳动了几下,就像濒临死亡时的回光返照。
  他望着她殷红的唇瓣,欲念如洪水猛兽,顿时将他淹没。
  瞭台之下,大军还在徐徐往外走。
  秦瑨视若无睹,这一方天地,宛如仅剩他们两人。
  他一把将姬瑶箍进怀里,俯首吻住她的嘴。
  他身穿的甲胄很硬,硌的姬瑶有些疼,可她却不舍推开他。
  这个吻绵长缱绻,缠着深深的眷恋,搞花了姬瑶的口脂,亦让她产生了一丝错觉——
  秦瑨似乎,对她也有留恋……
  可惜,这个念头一出,姬瑶并未来得及深思。
  秦瑨徐徐站直身,粗粝的手指勾勒着她的唇线,一点点为她擦去晕开的口脂。
  开口时,他嗓音低沉,一如继往的寡淡:“到了长安,宁王如何处置。”
  姬瑶仰头凝着秦瑨,眉眼间浮出破碎的情绪。
  对宁王,她还是有一丝心软的,除了姑母,宁王姬顺就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了。
  可偏偏是她珍重的人想要谋反,妄图杀掉她这个侄女,夺了她的权……
  如果她饶过宁王,她便对不住这一路吃的苦,秦瑨亦不会答应。
  她斟酌良久,忍着鼻尖酸涩,道:“若不能留下活口,直接诛杀。”
  “好。”
  秦瑨朗然一笑,对姬瑶的答复非常满意。
  他牵着她的手走下瞭台,快到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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