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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两不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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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昨夜没睡好,姬瑶生起闷气,绣鞋踏在被雨水浸湿的青砖上,步履极快,刻意把秦瑨甩在后面。
  秦瑨察觉出她的情绪,不疾不徐地跟着,只让她留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不想去招惹这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小炮仗。
  两人颇有默契似的,走走停停,始终隔着约莫两丈远的距离。
  途经紫藤花廊时,姬瑶见繁花锦簇,格外鲜艳,心头喜欢的不行,便伸手去摘。
  可紫藤花挂的太高,她垫起脚仍是够不着,正要放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替她摘下一束花,转而插在她如云堆砌的发髻上。
  速度之快,让人连回绝的功夫都没有。
  姬瑶怔怔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只见他神采秀逸,目含春水,身着胡服箭袖,珀色翻领,正是府里的张二爷。
  两人目光凝灼,张邈对着她勾唇一笑,好一副风流跌宕的模样。
  “二爷。”
  沉澈的声线凭空传来,秦瑨疾步走近二人,将姬瑶拉至身侧。
  张邈回过神,轻瞥秦瑨迅速松开的手,面上笑容欲浓,“真巧,在这闲逛竟然碰到了你们。”
  “叨扰二爷了。”秦瑨随手一礼。
  他对眼前这人没有好印象,正准备带姬瑶离开这,却听张邈又说道:“听闻七爷和夫人感情深厚,如胶似漆,可昨日宴上我看你们二位局促生疏,方才又是一前一后,只言片语都没有,真是好生奇怪。”
  张邈顿了顿,眸中晦暗不明,“难道……七爷带的不是原配夫人?”
  本是揶揄的语气,在秦瑨看来,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宴上,方才……
  按照这种说法,这位张府二爷明显在跟踪观察着他们,意图不明,果真不是个善茬。
  警惕之意油然而起,秦瑨假意含笑,不以为意道:“二爷说的哪里话,我夫人青青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初来贵府难免有些放不开,让二爷见笑了。”
  “这样啊。”张邈恍然大悟似的,点漆般的眼眸映出姬瑶娇美的面靥,“青青大可不必客气,咱们都是为侯爷办事,算是自家人,在这随心所欲就好。”
  他没有唤她夫人,而是唤她青青,亲切却显得有几分轻佻。
  姬瑶手捏洒金披帛,对他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二爷客气。”
  “应该的。”
  张邈弯起笑眼,客套完了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细风裹挟着湿意穿过花廊,一时落英缤纷,清香鼓荡。秦瑨和姬瑶直愣愣站着,像两根没有交集的木头桩子,与这烂漫时分格格不入。
  张邈凝视着他们,眼神玩味,带着审度和揣测,好似要看到他们心底才肯罢休。
  气氛诡谲起来。
  秦瑨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揽住姬瑶的腰,微微侧头,亲密无间的望着她,“夫人,二爷都发话了,不用拘谨,平时在家怎样,在这就怎样,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他语气温柔,含着模糊的暧昧味道,但那双点漆般的眼眸极为冷静,幽深似潭,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听。
  姬瑶有些发懵,直到腰际传来微微的痛楚,这才清醒过来。
  她不是个傻的,立时明白了秦瑨的用意,面靥迅速盈热起来。
  在张邈的注视下,她微咬唇心,双臂环住秦瑨的脖颈,头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含羞带怯地喊了声:“夫君……”
  娇声软语,如四月春风拂面,当真把女人的矫揉造作演绎的淋漓尽致。
  秦瑨四肢一麻,眼下泛起细而难察的红泽。
  他状似无意的抬起手,掌心轻抚姬瑶的后脑,眉眼间写满了宠溺,“夫人累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好,都听夫君的。”
  两人相视一笑,万分甜蜜,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张邈目送他们原路折返,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花廊尽头,面上的笑意顿时消散。
  因着方才的敲打,秦瑨不敢大意,回明华院的路上一直和姬瑶手挽手,直到进入厢房,关闭门扉,这才松开彼此。
  姬瑶甩甩浸满薄汗的手,无声做了个“呕”的表情。
  秦瑨则凝着眉头,坐在圆桌前灌了自己几杯苦茶,待心绪平稳下来,沉声嘱咐:“这位张二爷怕是起疑心了,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我以后在府里行事要注意,夫妻间该有的情分一定别少。”
  姬瑶不满道:“我这出来逃命的,还得让你占尽便宜……”
  “你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非要吃汤饼,不然我们早就离开南漳了,还用在这作这酸掉牙的戏?”
  “你又提这茬,真讨厌。”
  姬瑶嗔怨满面,转身走进内室,一天都没搭理秦瑨。
  入夜后她躺在床榻上,仰面望着幔帐上繁杂的云草纹路,小手紧紧捏着被衾。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快要熬到油尽灯枯了,心跳亦开始不稳,终是耐不住下榻,赤着嫩白的小脚来到外厅。
  她望着仰面躺在地铺上的秦瑨,细软的声线裹挟着惧意,与他好声好气的商量:“瑨郎,晚上我自己待着害怕,你还是到内室睡吧……”
  秦瑨仍是闭着眼,只道:“习惯了就不怕了,免得我打鼾吵到你。”
  姬瑶哑口无言,指尖轻颤,缓缓捏紧了裙遥А�
  他这话说的好听,仿佛处处为她着想,可两人在一起睡了那么久,他何曾有打鼾的习惯?
  分明就是在躲她……
  一起股怅然瞬间漫上心头,姬瑶即窘迫又难受,“秦瑨,你分明知道我害怕独处,却对我避之不及,难道我是洪水猛兽吗?满朝文武就你对我最苛刻,要知道朝中想爬我龙床的人多了去了,我招招手,不知有多少人愿意陪着我睡,就你在这装正人君子……”
  她本是随口抱怨,谁知这话却触碰了秦瑨的逆鳞。
  黯淡的灯影下,他遽然坐起来,阴冽注视着她,“你尚未成婚,谁敢秽乱宫闱,我绝不轻饶,不信你就试试。”


第21章 噩梦
  ◎我就在这,不用怕。◎
  朝野浮沉里淬炼出来的人,官威好像刻在了骨血里。
  饶是褪去公服玉带,不容置喙的样子仍是让人望而生畏,就连沉稳的声线都携出几分恫吓意味。
  姬瑶不禁有些发怵。
  不过是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词,她清清嗓子,未在此事上纠缠,“我就问你,你去不去内室睡?”
  “不去。”
  秦缙再次躺下,紧闭双眸,额间凸起小山一样的褶皱,昭显了他不太欢愉的情绪。
  姬瑶亦跟着生气。
  好呀,既然他非要做那薄情寡义的臣子,那她向姬家列祖列宗发誓,再也不跟他一起睡了。
  “哼。”她赤足朝地屏上一跺,忿然走回内室。
  待脚步声消失,秦瑨这才睁开眼睛,凝着屋顶繁杂的彩绘沉沉叹口气。
  姬瑶不是洪水猛兽,而他为官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知道她害怕独处,那是先太子薨逝后留下的遗症,可他不想继续惯她这骄纵恣肆的性子。
  盛朝本就民风开放,姬瑶年幼时身边就围着形形色色的小郎君,她喜欢接受他们的仰慕,喜欢听他们的赞美。登基后爱慕者更是纷至沓来,让她身边的水越来越混。
  朝廷里他最厌烦的不是与他政见不和的太傅,也不是借着上奏名义接近天家的年轻官员,而是为老不尊的镇国公,总爱往天家那里塞些乱七八糟的人。
  那些人玩弄声色,花言巧语,而天家身娇体贵,未来是要与才势兼备的世家子成婚,容不得这些卑贱之人染指。
  他希望她恪守本分,洁身自爱,因此她每收一个闲人,他便联合言官痛批她,直到她耐不住收敛几分,他才能抽空喘口气……
  累。
  真的很累。
  他就像照看一个叛逆的孩子,无论多累,也得咬牙撑下去,只愿不愧对先皇和先太子。
  倘若天家真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她能嫁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过活,生个聪明伶俐的小太子,把盛朝的江山延续下去。
  在这之前,他绝不允许旁人秽乱宫闱!
  秦瑨心里愁事迭起,半夜起身穿好外袍,走进内室察看了一番。
  姬瑶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拧着。
  他为她拉了拉被衾,盖住她的双肩,复又回到外厅,悄悄打开了北墙的轩窗。
  轩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过道,紧接着就是一堵白色高墙。
  经过近日的观察,守夜的人都在前院,不会到这边来。他身手利落的翻窗,借力跃出高墙。
  一个时辰后,秦瑨方才回来,身上沾满了深夜的潮露。
  也不知张家是否有意而为,给他们安排的宅院恰巧就在府邸最中心的位置,无论往哪个方向逃距离都不近,带着不通武艺的女人,还要避开防守,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秦瑨褪下褐色遥溃急杆弦换幔鋈惶侥谑掖慈粢粝值奈匮噬�
  他拧起眉宇,循声走过去。
  内室燃着一盏昏黄的绢灯,光线暗淡,姬瑶穿着月色寝衣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不停的扭头挣扎。
  “阿兄不要……”她粉泽饱满的唇瓣微微翕动,发出让人疼惜的轻泣:“阿兄……”
  秦瑨一看便知她被梦魇住了。
  他坐在榻沿处,俯身靠近她,修长好看的手轻抚她肩头,“瑶瑶,瑶瑶,醒醒了。”
  在他的呼唤下,姬瑶猛然惊醒,噌一下坐起来。
  她面露惶然,急促呼吸着,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做噩梦了吗?”
  听到秦瑨刻意放低声的询问,她仿佛这才真正清醒过来,空洞的眼神徐徐看向他,下一瞬眼睛越来越红,直接扑进他怀中。
  “我梦到阿兄了,他骂我丢了江山,不配做姬氏的儿孙……他还让你把我扔下,不要带我回长安了,无论我怎么喊,你们都不理我……”
  姬瑶紧紧抱着秦瑨,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纤弱的身子瑟然发抖,宛如受到了巨大的创伤,稍稍再给压力就能让她分崩离析。
  哭声徘徊不止,一点点揪扯着秦瑨的心脏。
  当年先太子薨逝时,姬瑶跪在燃起大火的屋舍前,肝肠寸断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
  埋藏在心底的伤,每逢揭开都是血淋淋的,散发着离破碎的痛楚。
  他窒闷的喘不上气,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终是抬起来,虚虚揽住她。
  “别哭了,梦都是假的。先太子一向宠爱你,怎么会舍得骂你,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秦瑨低沉的嗓音极其温柔,携出不常见的烟火气息。
  在他的安抚下,姬瑶渐渐平息了情绪,缓慢松开了他。
  “天快亮了,继续睡吧。”秦瑨扶她躺下,重新给她盖好被衾,起身时手却被她攥住。
  “你留下,我害怕……”
  烛影之下,姬瑶微微抽噎,眸中烟雨迷蒙,蕴满无限感伤。
  那只柔软的手紧紧捏住他的指头,坚定的挽留着他。
  秦瑨垂头睇望,一颗心逐渐融化在她散发的悲情之中,不受控制,让他丧失了本有的决绝。
  他突然怀念起那位温雅谦和的人,曾坐在侯府繁茂的花树下对他敬酒,郑重其事的向他赔罪:“秦兄,瑶瑶被孤和阿耶惯坏了,有时莽撞骄纵,但本性不坏,还请你多担待一些。”
  类似的话,先皇同样不知说过多少次。
  秦瑨敛目低眉,混乱的情绪掩盖长睫之下,再次将被褥搬回内室,紧紧靠着床榻铺好。
  轩窗泛起了浅淡的鸦青色,他躺在地铺上,抬手在姬瑶枕畔轻轻拍了拍,似抚慰,又似宠哄:“睡吧,我就在这,不用怕。”
  ***
  故人入梦,后劲极大。
  翌日姬瑶萎靡不振,好像丢了魂似的,小脸惨白,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秦瑨想带她出府散散心,特意去找了张允,然而张允却婉拒了他们,只因那批紫河车还没到。
  两人被软禁在张府,等待货物交接后才能放行。
  往后四五天,秦瑨夜里陪着姬瑶,待她入睡后就会溜出明华院,寻找守卫松懈的出逃路线。两人已在张府耽搁太久,再待下去,他总觉得心头不安。
  白天他们足不出户,尽量减少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时间,以防有心之人暗忖。
  日子过的还算平静,直到张邈亲自登门。
  这天刚下完一场急雨,洗去了日渐浓烈的燥热,树梢青瓦被雨水洗刷的格外鲜亮。
  张邈独自走进明华院,通身绯色,火一样艳丽,远远就对站在廊下的二人行礼。
  “七爷,青青,叨扰了。”
  两人见到他皆是很惊讶。
  “什么风把二爷吹来了。”秦瑨抬手揖礼。
  “自是春风了。”张邈含笑揶揄,提步走上回廊,“听闻前几日我大兄没有允许二位外出游玩,还望二位海涵,这生意场的事,想来七爷应该能理解,那批货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秦瑨颔首,“理解。”
  “那就好,只可惜苦了青青了,在这要憋坏了吧?”张邈轻瞥姬瑶,眉眼间萦起一抹怜香惜玉的况味。
  这眼神让姬瑶全身酸麻,敷衍的对他笑了笑,“还好……”
  张邈亦勾起唇角,自袖襴拿出洒金请帖呈给她,“明日是我的生辰,特意在襄州请来了春溪苑的歌舞乐伶,你们一起来热闹热闹吧。”
  姬瑶一怔,接过请帖与秦瑨面面相觑。
  面前这位张二爷古怪的很,不像什么正人君子,在他面前还要演来演去,委实麻烦,他们自不愿出席这种场合。
  奈何身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亲自邀请,不去就是驳了东家的面子,说不过去。
  秦瑨抿唇思量,客套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二爷。”
  “应当的,我虽不掌家,但也要尽足待客之道。”
  临走前,张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姬瑶,直到返回清园,面上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侍从吴宣立在廊下,见他回来,旋即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入书房。
  “二爷,您要的东西搞来了。”
  吴宣将一个寸余长的褐色葫芦瓶放到桌案上,张邈拿起来掂了掂,打开盖子放到鼻前嗅闻,“这就是落花散?”
  吴宣点头道是,“化一粒在水中,就能让人龙精虎猛,金枪不倒,摇的落花飘零水自流。”
  他嘴里说着诨话,笑容看起来有几分猥琐。
  张邈也跟着扬起唇,“明天多给贺靖化几颗。”
  既然他们夫妻恩爱,那他就大发慈悲,花点钱为他们助助兴。
  做戏,也要做全套。
  吴宣好心提醒:“二爷,这药用多了可是毁身子。”
  “毁了正好。”
  张邈不以为意,坐在案前伸了个懒腰。
  那金娇玉嫩的娘子,交给他照顾就行了。


第22章 生辰
  ◎原来亲吻就是这种滋味……◎
  翌日戌时,姬瑶和秦瑨踩着点儿来到清园,立时就被张邈引到靠近他的高座就坐。
  为给自己庆贺二十起岁寿辰,张邈可谓花了大手笔。
  举办宴席的临风阁灯明如昼,侍女怀抱着美酒瓜果穿梭席间,供赴宴的贵客随时享用。那些襄州请来的情美人们在梨木筑起的高台上热起舞,赤足跳起激烈的胡舞,急促回旋间让人难辨真容,入目只有她们光洁莹白的身躯。
  不夜的天,沁香的风,奢靡而雍容。
  贵客身侧皆由妙人作陪,大家放下戒备,没有位高尊卑之分,一个个喝的红头绛脸,手不老实,不停在妙人身上摸来摸去,享受着视觉和触感的双重刺激。
  有人狂性大发,对起秽诗:“吮花髓,探蜜巢,芙蓉帐内细骨摇。”
  “莺歌啼,水复流,云雨梦里五更钟!”
  众人举杯大笑,沉浸在人之初的本能中,只有秦瑨和姬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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