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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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时机合适一些了,她再问吧。
她牵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轻声道:“谢欲晚,我今日衣裙又是白的,染了血,等会回去就要换,明日晨莲要洗两身衣服了。”
少女素白的衣裙上,染了些淡淡的血迹,不深不浅,倒是不算难看。
谢欲晚淡淡垂着眸,让人看不清眼神。
姜婳带过来的三本书静静地躺在书桌之上,混着已经燃尽的香,消失在两人的低声呢喃之中。
*
长安下了半日的雨,但可能因为是夏日,雨停了之后,天很快又亮了起来。
于陈如寻常学生一般,穿着一身简素的长衫,入了一家书斋。
一旁同样装束的学子一声一声唤着‘陈兄’,于陈认真听着,偶尔也会应上一声。两个人一同停在书斋的某一处。
同于陈同行的学子躬下腰,翻了翻台上的书,突然眼前一亮。
于陈平静地看着,那些曾经属于江南的模样,除了一张脸,似乎都消散了。他身旁的学子寻了本难寻的书,正在同书斋的老板谈价。
于陈望着‘友人’同老板,在他的身后,一辆辆马车驶过。
*
送走姜婳后,谢欲晚垂下了眸。
一旁的莫怀从暗处出来,沉默道:“公子,属下再为您包扎一下吧。”
谢欲晚淡淡地摇了头:“不用。”
莫怀捏紧了手,想起昨日公子淡声同他道要暗卫营平日用来折磨人的那些东西。
是一些刑具还有药。
他未曾疑虑,他去寻的时候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些东西公子是要用到自己身上。直到他将那些刑具和药交给公子。
公子接过,淡淡关上了门。
他如寻常一般站在门外,突然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那一瞬间,人血独有的腥甜味便是连香炉中燃着的香都掩不住了。
他怔了一瞬,随后向着门内望去。
指骨快要捏碎,却还是只能沉默地看着那扇门。只要是公子要做的事情,他此生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服从。
从始至终,莫怀没从里面听见一声公子的声音。
小姐或许不知,从前公子书房中是不燃香的。
*
一连过去了几日。
没有什么寻常,这几日间,姜婳安排好了手中罪册的事情,橘糖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姜婳又一次为谢欲晚上好了药,看见伤口都结了痂,姜婳有些惊讶,因为不过三四日,那么重的伤口都结痂了。
她望着他,轻声道:“是不是再过两日便能好了。”
谢欲晚望着她手中的药,应了一声:“嗯。”
上完了药,姜婳便回到书桌前,看起了书。
想起之前谢欲晚同她说的期限,她摸了摸鼻子,嗯,她还没看完,更别谈背下来了。在混过去和如实坦白之间,姜婳选择了明天再说。
因为——
她转身望向谢欲晚,轻声道:“我明日要同橘糖一起去出元寺,前些日橘糖一直身体不好,如今身体好一些了,我想陪她去拜拜神佛。”
说完,少女眨了眨眼:“谢欲晚,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青年望向她,轻声道:“好。”
姜婳闭上手中的书,嗯,明日一起去寺庙,他也出不得题,她也不用考试了。出了谢欲晚的书房之后,外面又下起了雨,姜婳眉心蹙了一下。
这些日的雨似乎格外地多。
望了望天,虽然下着雨,但是并不大。
希望明日不要再下雨。
*
皇宫。
天子望着下面汇报消息的太监,不知听见了什么,轻声斥了一句‘纨绔’。
一旁的太监将头低了又低,他们从前都觉得皇帝是个仁善性子,直到上次五皇子的事情。虽然有了谋反的举动,但那可是皇帝的亲儿子,直接、直接就——
小太监们谁都怕事情出到自己身上,不由小心谨慎了起来。
“青楼,这长安城的青楼,咳、咳——”
天子面色苍白,不断咳嗽。
一旁的老太监忙打了个颜色,让说话的人停下来。
天子平复了许久,才犹豫说道:“商家那边如何说?”
回话的太监面露犹豫:“其实若只是。。。。。只是流连花丛,也是正常事,只是、只是商家那边觉得安王。。。。。。瘸了腿。”
太监吞吐将话说完,不敢看天子神色。
当今世道,瘸了腿,便是入仕都不能。只是因为安王是皇子,所以。。。。。。但是商将军位高权重,又很是喜爱第二女,加上这些日安王的传闻,商家这便有些不愿意了。
天子挥散了御书房内旁的人,面色苍白地问身旁的老太监。
“安得,你说宴时他是故意的吗。。。。。。”
老太监不知道天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便往稳妥了说:“老奴觉得。。。。。。应该不是,陛下也知,安王平日便是如此。不喜诗书,唯爱酒色,但是本性不坏,只是喜欢同那些纨绔搅在一起。”
老太监说的话其实很中肯,天子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即便腿的事情他对宴时有亏欠,但他是君,宴时是臣,他是父,宴时是子。
以宴时的秉性,不会特意去破坏这桩婚事。
天子揉了揉头,一旁的老太监十分有眼色地上来,手按在了天子的额头上。
“要老奴说,安王喜欢如此,便算了。商家小姐若是入了门,怕是对安王多有管束,以安王的性子,可能拿不住。”
天子沉思了片刻。
*
长安城下了一日断断续续的雨。
隔日才清晨,太阳便出来了,周边的云都被映上了一层光。
晨莲轻声敲响了姜婳的房门。今日要去开元寺,小姐便不能再如从前一般午时才起床了。
姜婳听着晨莲的敲门声,睁开了眼。
她轻声应了一声,晨莲推开了门,进来伺候她洗漱。
用帕子擦干手时,姜婳望向窗外的天。可能因为昨日下了雨,今日格外地蓝。
待到晨莲再将门打开时,橘糖已经将早膳端了进来。
“多谢橘糖。”姜婳轻声道谢。
晨莲将水盆端出去,路过去轻望了橘糖一眼。从前会同她针锋相对的人,此时却没有一丝反应。
晨莲垂下眸,出了门。
姜婳浑然不觉,看了看早膳——
是馄饨。
上面有紫菜和小虾。
姜婳轻声道了一句:“橘糖,好香。”
橘糖将一切东西都安置好:“小姐若是喜欢,明日也吃这个。”
“可是我喜欢橘糖做的好多东西。”
下意识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姜婳眸停了一瞬,望向了橘糖。
橘糖的眼神并无异样,反而为她圆了话中的漏洞:“是上次的饺子也喜欢吗?”
姜婳忙应了一声:“嗯,喜欢。”
她在心中说了一句。
只要是橘糖做的,我都喜欢。
食不言寝不语,姜婳用膳的时候一直很安静。
橘糖望着小姐安静地用着膳,一时间垂下了眸,她轻声说道:“小姐,那我去伺候公子用膳了。”
姜婳毫无察觉,点了点头。
橘糖走出门的那一刻,眸有些泛红,却还是轻声笑了出来。
真好,她的小姐这一世能够知道膳食是什么味道了。
她再抬头时,就看见了对面的晨莲。
晨莲好奇地望着她,声音比平常轻一些:“你哭了,是寒蝉欺负你了吗?”
橘糖一怔,忙摇头:“没有。”
且不说她不是在哭。即便是她真的哭了,为什么是寒蝉欺负的。
晨莲轻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树上的寒蝉沉默了许久,面前的树枝断了一根。不远处,晨莲又是一根飞针,寒蝉轻车熟路地躲过,发现这一次晨莲用的针上没有渗毒。
冷漠的少年一张死人脸变了又变,面前的树枝又断了一根。
*
橘糖端着馄饨,望向面前的屋子。
是公子的。
只是不知今日为何莫怀没在门前。
橘糖犹豫了一瞬,她其实觉得公子已经发现了,但是她暂时不想——
手中的馄饨不等她犹豫,橘糖咬了咬唇,敲响了门:“公子,早膳。”
一身青衣的公子从里面打开了门。
橘糖怔了一瞬,没有敢同谢欲晚对视。
谢欲晚淡淡看着:“进来吧。”
橘糖进了门,如往常一样伺候,将一切摆置好后,她想寻个借口下去。只是在心中想了半天,她也未想出来,便只能安静地立在谢欲晚旁边。
谢欲晚眸色清淡,像是没有察觉丝毫异样。
直到一碗馄饨用完,两个人之间一句交谈也没有。待到谢欲晚用完,橘糖收拾好之后走出门的时候,她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难言的情绪。
她回眸望了一眼,却只看见紧闭的门。
*
用完早膳,姜婳便开始收拾东西了。
其实只是去一趟寺庙,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但是姜婳还是认真地收拾了一套衣裙。虽然现在看着是个晴天,但是这两日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一套比较好。
莫怀一早便准备好了马车。
姜婳看着马车的样式,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余。
怎么看,谢欲晚都不想没有钱的模样。
倒是她,一贫如洗。
姜婳同谢欲晚一同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橘糖,晨莲和莫怀在外面驾车。
马车很大,里面甚至还有一张桌子。
姜婳望了一眼,陡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马车开始行驶,她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青年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本册子,递到她身前。
上面是青年的字迹。
很好看,如若不是写着考题的话。
他甚至‘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笔墨。
姜婳这几日一直忙着其他的事情,只将三本书草草看了一遍。即便还能记住一些,但是答出来的东西一定不尽人意。
她迟疑地从青年手中接过笔,望向册子上的考题。
可能是因为书的不同,同上一世他为她出的题不太相同,其中掺杂着许多她不懂的东西。
她看着同书中内容有些相似,但是其实又全然不同。
她到底没有推辞,而是认真做了起来。
一旁的青年翻开了一本书,她静静地做着题,他静静地看着书。一旁的橘糖左右看了看,自己拿出了话本子。
一时间,马车内格外地安静,只有翻书和落笔的声音。
像是知晓里面在做什么,马车行驶得格外平缓,没有让姜婳有任何一个一笔划了整个册子的机会。
少女沉了心思,继续写了起来,偶尔写的很快,偶尔又许久都没有落笔。姜婳明白,这一场考题的时间,应该截止到马车停下的那一刻。
还不等她看完最后一道题,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姜婳停了笔。
她望着手下这张写满字的册子,轻声道:“谢欲晚,那三本书,我没能看完。”
一旁的橘糖手捏紧了话本,话本遮住了橘糖眸中的惊讶。旁人可能不知道,但她太了解小姐了。
上一世,哪怕不是在功课上,公子若是布置了,小姐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虽然这几日她没有时刻在小姐身旁,但是小姐对于公子给的那三本书,其实没有花多少心思。
姜婳抬眸,望向对面的人。
听见她说的话,青年轻声道:“好。”
青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张被她答完的册子,也没有多看,直接收了起来。
姜婳手指顿了一下,有些想要解释。
她的确也不是故意的。
但青年一声‘好’让她不知道她还要不要说,似乎。。。。。。他也没有很在意。姜婳还在想着,青年将温热的帕子递给了她:“擦一下手。”
他们之间隔着一扇桌子,桌子上还有墨。
姜婳接过帕子,将手细致擦干净了。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姜婳顺着飘起的窗帘淡淡地看了一眼,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她垂下头,将帕子放到桌上。
好像每一次的寺庙,都很热闹。不过也是寻常,拜佛,求佛,这世间人们总是会有无数的愿望。
在她小的时候,为了讨好祖母,便开始日复一日地抄写佛经了。
姨娘也总是告诉她,这世间有神佛。
反倒是——
姜婳望向面前淡淡看着她的青年。
反倒是他,从来不求神问佛。从前在丞相府中,唯一能够寻出神佛痕迹的地方,可能只有藏书阁。
丞相府的藏书阁里有些珍贵的佛经。
姜婳没有打听过,也没有翻开过,上一世因为姨娘的事情,她早就不信神佛了。直到她再次睁开眼,回到了及笄这一年。
偶尔她觉得,神佛对于她,还是眷顾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来一世的机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弥补前一世的遗憾。她其实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幸运,即便再遇见一些什么,她都生不起怨恨的心思。
即便是在话本子中,她也鲜少能够看见这般的重生。上一世她也看了一些话本子,但是话本子中的主角,即便重生之后,也会失去很多东西,但是她似乎没有。。。。。。
其实只需要一样,她的姨娘平安活在这世间。
。。。。。。
姜婳被搀扶下了马车,头上戴着厚厚的面纱。
人四处都很多,他们尽量选了一条看起来人不太多的路。姜婳轻声同旁边的谢欲晚交谈着,她说一声,他便应一声。
还未等姜婳问完适才考题中的一个问题,她的眼眸陡然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她很熟悉的人,一身锦袍,但一瘸一拐。。。。。。
第九十五章
姜婳一怔; 声音也停住了。
她带着面纱,凝视着身前那个人。
头上一顶墨冠,身着云母色的锦袍; 身高八尺; 正是徐宴时。
他穿着比平日要正经许多; 但是再正经的装束,都掩不住他那只瘸腿。
这是一座山。
开元寺在山上。
所以现在这条路上的所有人,其实都在爬山。如若是寻常路她可能还不会如此快地看出来,但是这是山路; 他的脚跛了,动作便很明显。
这是那一次后她第一次见到徐宴时。
姜婳眼神望着那腿; 手指掐紧了手心。
明明上一世; 即便是上一世,十年之后; 安王谋反; 长安城中也没有任何安王跛脚的传闻。
跛脚的皇子在这个世道之中,便只有皇子的名号。
日后即便能够破格入朝为官; 也只能是最最闲暇的官职。
“小姐。”
身后不住传来催促的声音; 姜婳茫然地被谢欲晚牵到了一旁。前方的徐宴时一瘸一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退到了山路边,便无人催促了。
姜婳手中冒着冷汗,惶然地望向一旁的谢欲晚。脸上的面纱挡住了她面上的表情,但是谢欲晚却像是知晓一般; 在衣袖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青年的手是冰凉的一片。
在这入夏的时候,让姜婳心静了一瞬。她向着徐宴时适才的方向望去; 却已经看不见徐宴时了。
她想问什么; 周围却又太多的人。
谢欲晚轻捏了捏她的手:“上山了再说。”
姜婳点头,垂下了眸。
上一世徐宴时并没有瘸腿; 这一世徐宴时人生的轨迹同上一世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遇见了她。。。。。。
姜婳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她隐隐觉得,徐宴时瘸了的那条腿,同她有关。
谢欲晚静静地望着身侧的少女,随后望向了人群的远处。适才在一片拥挤之中,那一声‘小姐’后,在少女低头的刹那,徐宴时回了头。
在看见是小婳后——
那一身云母色锦袍的皇子,一瘸一拐着,慌忙地涌入了人群之中。随后随着人群一起,踉跄地消失在拐角。
姜婳到底是恢复了情绪,望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