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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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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同柔意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为他取名徐沉礼,希望他一生能沉心静气,温和有礼。
  他同柔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对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嫡长子,他们自然也宠爱万分。
  还在东宫时,他和柔意便在想,日后要将打下来的天下交到沉礼的手中。
  那时先皇待他并不好,即便身为皇太子,亦会受到许多地方的克扣与针对。柔意生下沉礼之时,恰逢父皇听信旁人谗言对他忌讳莫深之时,他们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柔意因此坏了身体,后来生宴时之时,才不幸难产去世。
  那时沉礼不记事,他也就没有将这些事情同沉礼讲。按照沉礼的性子,若是知晓柔意难产有他三分的责任,沉礼定会被自责所困。
  至于宴时,柔意也的确因为生宴时所去世。即便他告诉自己,稚子无辜,但是看见宴时,他便会想起柔意去世之时那双痛苦的眼。
  故而他没有办法像爱沉礼一般去□□时,他将宴时给了柔意从前的乳母养育,可他忘了,人心是会变的。
  乳母苛待宴时,待到他知晓之时,宴时已经长大了。
  万幸,宴时眼中并没有任何不满。
  。。。。。。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抵是那一日沉礼实在无礼,他生气之余对沉礼道了一句:“徐沉礼,且不说朕可以有继后,即便是嫡子,也还有宴时。你若是再如此不学无术——”
  那日他话未说完,因为一向同他顶撞的徐沉礼直接跪了下来认错。
  “父皇,我错了。。。。。。”
  一向固执的沉礼竟然直接哭了。
  他那时叹了口气,却没有看见这个孩子眼中的阴鸷神情。
  从那以后,沉礼对宴时的针对便开始铺天盖地了。他也说了几次,但是没有什么成效。渐渐地他发现,只要有宴时,沉礼在许多事情上便会用功许多。
  他便放纵了。。。。。。
  能够成为下一任天子的磨刀石,也是宴时之幸。左右沉礼一直也很有分寸,只是这一次太过分了些。
  天子沉声片刻,蹙眉道:“沉礼,那是你的亲弟,不是你的仇敌。”
  徐沉礼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依旧有一分不满。
  天子叹了口气,宴时的事情并不是此时最重要的事情。他望向下面的徐沉礼,脸上原本的怒火也褪去了大半。
  “司家同丞相的事情你准备如何?”
  说道徐宴时的事情,徐沉礼都没有太大的情绪,但听到这句话,徐沉礼整个人眉心都蹙了起来:“是司礼做下的事情牵连到了我。只是被那小姐摔了一方玉,何至于要那位小姐的命。那小姐偏偏又救过丞相的命,是丞相唯一的学生。”
  说到这,徐沉礼望向天子:“父皇你知道的,我对丞相没有半分嫌隙之心。”
  天子不曾点破,但他知晓,沉礼的确对雪之没有半分嫌隙之心。沉礼无论是登基,还是登基后,都要依仗雪之。
  以沉礼的才能如今绝不足够打理好一个国家,但只要有雪之在,这一切便都不是问题。
  雪之虽然从不曾站队,但是以他同雪之的关系,和他对雪之的了解,雪之那般的君子,待到沉礼上位之后定是会细心辅佐。
  以雪之的才能,当初能够为他夺得这个天下。
  如今即便是辅佐一个心智有缺的人,亦足够了。更何况沉礼并不是心智有缺的人。只要沉礼能够上位,一切其实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只要沉礼日后不是昏庸到雪之所不能容忍,都能够安稳在皇位上坐一生。
  即便沉礼昏庸到雪之所不能容忍,以雪之的性子,亦只会从宗族之中寻一位适合上位的人,取代沉礼。
  雪之是万万不会以臣身上君位的。
  天子叹了口气,望向下面跪着的沉礼:“昨日雪之送来了一件血衣和一封请辞书,沉礼,你手下的人,对雪之动了刑。”
  徐沉礼怔了一瞬,望向龙座上的天子。
  他吩咐过手下人,一定不能对丞相有半分苛责。他犹豫道:“是不是老三或者老五的人他们做的,他们希望丞相同我心生嫌隙——”
  说到一半,徐沉礼止住了,他突然想起来从司礼的事情开始,他同丞相之间就已经有了嫌隙了。
  他疑惑地望向高座上的父皇,轻声道:“父皇,在司家和丞相之间,父皇为何要选择司家?便是司家满门,如何抵得上丞相一人。”
  天子怔了许久,望了望金碧辉煌的宫殿。
  许久之后,徐沉礼听到父皇哑着声音的那一句:“因为雪之是君子。”
  雪之这般的君子,受世间礼法的束缚。
  故而即便雪之手中有足够推翻皇位的权势,但他还是会安静地抓入大牢。就像待到雪之从牢狱之中出去之后,看见丞相府已经被谢府的长老们占据,依旧会安静地接受。
  在君臣之间,在家族之间,像雪之那般的君子只会接受。
  待到雪之的势力被一步步蚕食,彼时他再去同雪之详谈。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打压雪之。如若雪之能够心甘情愿地辅佐沉礼上位,一切又都好说了。
  但是司家就不同了,那日他如若没有应下司御史的请求,司御史转身就会去投奔三皇子或者五皇子背后的母族。
  彼时,沉礼的登基之路只会变得更艰难。
  孱弱的天子咳出了一口血,望着白帕之上的血迹,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留下了一滴泪。
  是他对不住雪之。
  *
  大牢内。
  姜婳看着莫怀上去同狱卒交涉,莫怀塞了许多银两,又说了许多话,狱卒们才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待他们走过时,狱卒还低声道:“只能在牢房外,半个时辰。”
  莫怀低声应了一声,姜婳望了狱卒一眼,发现就是上次徐宴时带她进来时守门的那个狱卒。徐宴时带她来时,狱卒直接恭敬地将钥匙塞到徐宴时手中。
  姜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眸垂了垂。
  谢欲晚的牢狱在最深处,三人一同走了许久才到。昏暗的长道,泛着一股血腥味,已经第二次来了,姜婳还是有些不太能适应。
  到了牢狱深处时,晨莲和莫怀守在拐角处,姜婳一人上前。
  她手中拿着一盏烛火,只能映亮眼前的路。待到到了谢欲晚牢门前时,她透着烛火,望向谢欲晚。
  因为狱卒没有将钥匙给她们,这一次她只能隔着牢门望着里面的谢欲晚。
  他面色依旧很苍白,雪衣上还是沾了些血迹。雪衣上的血迹比起上次要浅了些,想必是换了一身。
  她垂下眸,从身后拿出包裹,将里面干净的衣裳递了进去。烛火映出少女窈窕纤细的影,恰好在青年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隔着一道木门,少女的手从木门之中穿过,将干净的衣裳放在了青年的身旁。
  青年从始至终看着她,轻声道:“如何又来了?”
  她垂着头,声音也很轻:“想来告诉你,你同我说的事情我做完了。”说完,她抬起眸,望向对面的青年。
  她翻开另一个包裹,将里面的野栀子拿了出来。
  青年望着她,直到那朵野栀子被递到他身前。
  少女的声音很轻,一双眸认真地看着他:“谢欲晚,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第七十八章 
  野栀子很白。
  散发着一种浓郁的香; 未曾被细致修剪的枝叶上面有微小的刺。
  昏暗的牢狱之中,青年一身雪袍染着淡淡的血,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持着那一支盛放的野栀子。
  姜婳静静地同他对视着。
  许久之后; 听见青年轻声道了一句:“很香。”
  的确很香。
  那股浓郁的香; 甚至一瞬间掩过了这间牢狱之中浓厚的血的腥甜味。像是不经意间; 春雪恍惚化为冰,刺入他的心脏。
  在温热的血液流动之中,冰再化为一滩温热的水。
  青年垂着眸,望着手中的野栀子。
  昏暗的烛火之下; 野栀子上映着少女俯身的倒影。他抬起手,沉默地想要触碰那一片倒影; 却又不太敢用力。
  已经颠簸了一路的野栀子; 沿边的花瓣已经快要掉落了。
  他手中的力道已经用的很轻了,却还是不可控地; 让一片白色的花瓣从外沿脱落。
  花瓣坠落在两人之间。
  姜婳蹲下身; 望着地上的花瓣,轻声道:“谢欲晚; 你为什么要杀司礼?”
  她抬起眸; 望向对面的青年。
  她们之间曾有无数的无视和逃避,上一世的一切最终淹没在一场深冬的水里。这一世他们之间一直隔着她无数的惶恐与畏惧,在这半年的光阴之中,她们各自发生了许多事情。
  但如若真正算起; 她们两人甚至从未真正地交谈过一次。
  她不如他聪慧,不如他了解这朝中的形势; 但是起码在司家这件事情之上; 她认为他做的不够完善。
  谢欲晚将手中的野栀子放在她为他带来的那件干净的雪袍上。
  对于司礼,他无从谈起。
  为什么要杀了司礼?
  因为那从寒门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数十位学子; 死在人生最得意之时,尚未金榜题名,已成毒下鬼魂。
  可即便如此,他亦可以再谋划一番。
  司家对于天子而言,只是一柄刀。虽算助力,但并非无可替代。只要他为天子寻到一把更好用的刀,司家便是天子能够随意放弃的存在。
  他的确也寻得到。
  甚至,他本身,对于天子而言,就是最好的一把刀。
  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他长身玉立,抬头遥望皇座之上的天子。天子苍白着脸,浑身都透着日日殚心竭虑的孱弱。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想起从前。想起天子还不是天子,他还不是丞相之时,想起那日宫殿的屋顶之上,繁星璀璨,万家灯火。
  上一世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发现了有一些事情的端倪。
  只是那时一些事情已经只剩蛛丝马迹,他日日处理朝中事务,实在繁忙。直至这一世,当那些端倪重现在眼前。
  他才恍若他对友人曾付诸的信任,不过云烟。
  他那日望着金碧辉煌的大殿,看着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势的龙椅。在这如出一辙的宏伟和浩瀚之中,龙座上孱弱的身影是如此渺小。
  所以他杀司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远山寺那柄射|向少女的寒箭。
  司礼是一个不同于姜禹的疯子,只是因为她砸了那一方玉,他便能够下如此狠手。在司礼眼中,她只如蜉蝣。
  他不能放任司礼这样的人在她身边。
  司礼死的那一刻,他正在皇宫之中,同天子遥望着。
  他忍耐了许久,才在上马车的那一刻,屈身呕吐。马车颠簸起来,毛毯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他垂眸休憩了许久。
  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的身体越发孱弱了。
  那一场漫天的大雪似乎又开始埋葬他的身体,世间因果不停不息,瞬息的每一刻,他都在缓慢地赴死。
  可他死了,她要怎么办呢?
  她要如何面对巍峨的礼制,要如何面对浩瀚的皇权。她已经掺入了这些纷争之中,她一介女子如孤萍,要如何全身而退。
  她什么都不懂。
  即便还有莫怀,还有晨莲,还有他暗中留给她的那些势力。但似乎还是不够,只要太子如上一世般登上皇位,她独身一人便只会如鱼俎。
  他要如何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姜家、司家都是太子的爪牙,如若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太子仍旧会登基。
  他的小婳应该还未明白,她想要对付姜家,所要对付便从来不止姜家。她所要面对的是能够压的她再也喘不过气来的皇权。
  仅凭一个姜家要如何犯下如此多的错事。
  正如于家只是姜家的爪牙,姜家于皇家亦是。这些年姜家所做的事情,得到的利益,大部分其实都流入了皇家。
  上一世太子登基之后,姜禹在朝中的势力被大幅度削弱,姜家失去了作用。故而当他寻出姜禹贪污的证据,一并交给当时的天子时。
  天子惶恐被发现从前他同先帝做的那些事情,故而很快处理了姜家。上一世他虽然发现了一些端倪,但彼时太子已经登基,又有先帝离世前的嘱托。
  太子那片黑暗,远比她想象的所要浓。
  故而他想为她铺一条无虞的路。
  这条路不知从哪里开始,亦不知从哪里结束,但是必定会改变上一世的轨迹。例如他不能让太子再登基了,彼时没有他,姜家和司家的势力只会更加猖獗,且不谈天下,他只谈她。
  他不舍。
  谢欲晚望向对面的少女,她眸中此时正映着他身后昏暗的一片。她手中持着一柄烛火,整个人都在柔和的光晕之中。
  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将他同她分割开了。
  他不愿意她接触暗中的一切,不愿意她卷入这场有关皇权的风波,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该到此为止。
  可面对少女那日流露出来的心软,他还是无耻地心动。他会想,是不是只要他鲜血淋漓,她眼眸中就会没有防备地流露出心疼。
  即便这些心疼,并不是爱意。
  但已经可耻地让他心满意足。
  两人对视之间,谁都没有垂下头。谢欲晚怔了怔,声音如十二月的雪:“数年前,司礼为了一己私欲,毒杀了数十名学子。”
  很轻,很薄,像一场一戳就破的谎。
  “不能揭露司礼犯下的事情吗,还是没有证据,亦或是司礼被什么人所庇护吗?”姜婳的衣裙无可奈何地垂在地上,很快就染了一层灰尘。
  但姜婳实在不太在意这些,只是听着青年的回应。
  “嗯,他被人所庇护。”
  姜婳望了他许久,突然垂下眸。她很难说清她眸中是笑还是别的东西,只是安静地将烛火放置在两人之间,烛火映亮青年带着细碎伤口的手。
  她的眼神像是潺潺水流,整个人也格外地温柔。
  青年听见她轻声说道:“谢欲晚,你一点都不诚实。”
  不等他说话,她已经抬眸望向他:“司礼的事情,有什么对我不诚实的必要。那让我猜一猜吧,是同我有关吗?”
  少女的语气已经不是猜测了。
  牢门隔着他们两人之间,原先是隔着光亮和昏暗,但适才她将烛火向他这边送过来了些,故而光亮和昏暗的交界线变得很模糊。
  此时他们似乎处于同一片恍惚不清的光亮中。
  少女眸中映着他的倒影,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们之间有一片野栀子落下的花瓣,纯白的一片。只是可能是盛开得久了,那一片花瓣的边角有些微微的蜷曲。
  此时正安静地躺在两人之间。
  少女抬起眸,很耐心地将自己送入他的眸中。她未再说什么,只是如同那雪白衣袍上的野栀子一般,安静地等待着。
  青年到底是轻声应了一声。
  似乎应了这一声,剩下的事情便好说了许久。青年望向雪衣上面的野栀子,像是看见了少女最初的模样。
  在所有人都觉得姜家三小姐安静柔软,像是一片静谧的水时,他在书房的屏风后看见了一朵盛放的花。
  可爱的,独属于他的花。
  他淡声道:“远山寺的事情是司礼做的,他会伤到你。”
  他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再平淡一些,就能够掩住话语间对少女的关心了。
  姜婳轻叹了一声,甚至带了些揶揄:“原来真的同我有关呀。”
  她望向对面垂眸的青年,即便身处牢狱,烛火还是将他的侧脸映得很好看。牢狱的一切都是脏的,但在眼中,青年是纯白的一片。
  很多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她却觉得,这一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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