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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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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一锦衣的公子从马车里面摔了出来,那公子闷哼一声,抬起了头。
  。。。。。。是徐宴时。
  同他对视间,姜婳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晓,为何每次同徐宴时相见,他都是如此地狼狈。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姜婳透过车帘望向徐宴时,这一次他没有同平日一般像小狗一般冲上来唤她‘神女’,而是茫然地站在大街之上,任由来往的人打量。
  他满眸失落,膝盖处的衣服溢出了血,但他浑然不知。
  他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晨莲买了一刻钟的糖,马车在路边停了一刻钟,徐宴时在马路中站了一刻钟。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偶尔有马车从他身边驶过,即便马车就要撞上他,他也未移动一步。
  晨莲上了马车,将手中的糖放在桌子上:“适才有一匹发疯的马,吓到小姐了吗?”
  姜婳摇头,有些犹豫要不要做些什么。
  从谢欲晚口中,她已经知晓上一次远山寺的事情是因为徐宴时。
  便是如她当初所想,他是个她沾惹不起的麻烦。他身后那摊浑水,她只要淌进去,便是粉身碎骨。
  姜婳知晓自己不能。
  晨莲也看见了徐宴时,望了一眼,便笑着放下了车帘。
  姜婳一怔,然后就看见晨莲剥了一颗糖放到她唇边。她下意识张开嘴,晨莲轻柔地将糖塞入她唇中。
  “小姐先吃第一颗。”
  甜腻的气息在唇齿间散开,姜婳垂下了眸,看着晨莲吩咐车夫‘可以出发了’。她没有再掀开车帘,只是静静地含着口中的糖。
  许久之后,姜婳才知道。
  那时在人群嘈杂的大街之上,徐宴时手中握着的,是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小太监留给他的半块玉佩。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支箭射穿了小太监的胸膛。
  徐宴时怔怔望着小太监倒下去的尸体,想起儿时旁的皇子欺负他时,是小太监挡在他身前。那时他被父皇厌恶,被皇兄憎恨,住的宫殿同冷宫无异。
  宫中分发膳食的宫人看人下碟,许多时候他连饭都吃不上。
  那时小太监就带着他钻狗洞出去寻东西吃,一日在一方废弃的宫殿,小太监突然大声惊呼:“殿下,这里有一方玉佩。”
  还不等徐宴时过去,小太监就可惜道了一声:“难怪没人捡走,原来是碎的。”徐宴时看着小太监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块最奇怪的碎片。
  徐宴时其实不知道碎玉有什么好捡的,但是小太监很开心,他也很开心。
  后来小太监一直随身带着这块碎玉,时不时将其捧到徐宴时面前:“看殿下,我日日用茶水养着,是不是有好看一些。”
  彼时父皇对他不在如从前一般厌恶,终于也把他当个正常人养。皇兄虽然还是因为他出生导致了母后难产的事情嫌恶他,但到底因为父皇收敛了几分。
  他后来送了小太监好多好多玉,但是小太监最喜欢的,还是那方碎的。
  偶尔小太监会同他说:“殿下,如若以后奴走了,你就替奴好好养着这玉。奴是阉人,阉人寿命很短的,殿下养着这玉,也就记得奴了。”
  这些年,因为担心小太监的身体,所以每十日他都请太医为小太监诊脉。太医们每次都说小太监很健康,他一边开心,一边想着下个十日再去请。
  最后,太医院的太医都被他闹烦了,怎么都不来了。
  可健康的小太监,死在了皇兄的一支箭下。
  皇兄不知被谁惹怒了,今日对他下手格外地狠,小太监看不过去,挡在了他身前。他看见小太监向前一步,就知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被两个人扣着,皇兄身边的侍卫拉弓,那支箭直直射入了小太监的身体。
  他双眸通红望着皇兄,皇兄却冷漠地对他言:“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就当这畜生为你死了。”
  皇兄转身走了,他挣扎着上前跑到小太监身边。
  小太监一句话说不出,只是将手中的碎玉递给他。
  还不等他说什么,那几个侍卫就把他放到了马车上,其中一个侍卫直接用匕首捅了马一刀,马发了狂——
  然后,他从车上摔下来之际,就看见了他的神女。
  他生不出让神女救他的想法。
  只是觉得,现在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可能下一次,死的就是他了。


第六十九章 
  回到了小院; 姜婳抱着晨莲买的糖,轻轻敲开了盎芽所在的屋子的门。
  其实只是告诉盎芽,她们回来了。
  小院平日只有她和晨莲两人; 盎芽又失了神智; 她们如若出门就只能将盎芽锁在房间中。
  晨莲打开了门锁; 姜婳轻轻推开门,发现盎芽正缩在角落。
  四周的窗户都是关的,门打开时透过一丝光,在角落的盎芽立刻就颤抖起来。盎芽抱着自己的头; 浑身瑟缩着。
  姜婳忙将门关上了。
  四周虽然还是有光亮,但是没有明媚的日光了。姜婳望着盎芽; 有些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随着门关上; 盎芽颤抖的身子一点一点平静了下来。
  见到盎芽平静了下来,姜婳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她轻着步子上前; 坐在床边; 从手中的纸袋中挑选了四五个不一样的糖,轻轻地推到盎芽身前。
  盎芽因为她手指陡然出现在视线中颤了一瞬; 随后又被那些糖吸引。
  “同上次的糖不一样的; 要试试吗?”姜婳眸色很温柔。
  盎芽小心地将糖拿过,颤着眸望着姜婳:“。。。。。。也很甜吗?”
  姜婳又从纸袋中拿出了一样的糖,指着其中一颗圆鼓鼓形状的糖道:“这个最甜,里面掺了杏花; 盎芽知道杏花是什么模样的吗?就是春天开在树上的白色的那种花。”
  盎芽于是从几颗糖里面挑了这一颗,上次姜婳同她示范过; 此时她按照上次姜婳口中的方法笨拙地拨开糖纸。
  从始至终; 姜婳一直轻轻的看着她的手。
  直到那颗糖被盎芽放入口中,她才胆怯地望了姜婳一眼。姜婳望了一眼桌上的膳食; 那时早上晨莲送过来的,看着盎芽似乎没有怎么动。
  她想着等会让晨莲送热一些的膳食进来,同盎芽轻声告别后,她便收了一下桌子,端着冷透的膳食出去了。
  房门没有被锁上,只是被姜婳从外面轻轻地关上了。
  那颗掺着杏花的糖已经很甜了,可如若用到里面碎的杏花瓣,唇齿间便会传来一丝独特的苦涩。
  盎芽缩在墙角,看着手中形状不一的糖。
  在她的不远处,还有姜婳特意留下的四五个圆鼓鼓的杏花糖。
  *
  吩咐晨莲之后,姜婳回了房间。
  晨莲将屋子里面收拾了一下,然后将那方锦盒放置在了铜镜前。姜婳望着那方锦盒,像是想到了什么,到了铜镜前的木凳上。
  她打开锦盒,掀开暗红的绒布,望着里面繁复的金钗。
  。。。。。。实在不太像长宁郡主会送给她的东西。
  即便是为了讨好谢欲晚,长宁郡主也不会送这样繁复华贵的东西给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先不说在静王府中长宁郡主有多受宠,便是再受宠,如若要送礼,也要在符合身份的余地内投其所好。
  姜婳闭上了锦盒,唤来了晨莲,她望着晨莲,轻轻吩咐了几句。
  晨莲弯着眸,点头应了。
  处理完金钗,姜婳到了书桌前。
  想到远山寺发生的一切,即便已经过了许多日,她还是有些不能平静。
  只是这几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事情堆叠在一起,她无暇去思考更细的东西,就像那一坛碎掉的梨酒。
  她站起身,在桌上端正铺了一张宣纸。纤细的手指持着毛笔,染上了墨,她静静地书写了一宣纸佛经。
  写着写着,她想到王澜意腰带上面绣的佛经。
  等到一张宣纸被写满的时候,姜婳心也静了下来。她铺开另一张宣纸,细致地写了起来。
  一是怕自己有所遗漏,二是想借着纸笔梳理一下思路。
  以她的身份,平日如何都接触不到王尚书。
  机会是在十日后。
  王尚书之妻王夫人前几日给长安城中各小姐递了拜帖,邀约各小姐一同去通山寺祈福。她和姜玉莹都收到了拜帖。
  姜婳垂着眸,细细想着。
  她应姜玉莹的时间就快到了,但是姜玉莹答应她的事情并没有做到。姜玉莹不是信守诺言的人,那日应她只是因为姜玉莹觉得应她比逼迫她更简单些。
  但是这些年姜萋萋一直在姜玉莹身边,手上自然会有些姜玉莹把柄。
  故而两人可能僵持住了,只是不知道能僵持多久。
  才及笄的姜玉莹,同十年之后那个威胁她的姜玉莹,在姜婳的脑中变幻。
  上一世她其实听闻了一些姜玉莹在夫家的事情,种下什么因,得出什么果,姜玉莹未同人种下一颗善果,姜府落魄后,她曾经依仗的权势便成为了夫家欺压她的东西。
  在那般痛苦之中蹉跎了五年,姜玉莹变得更为心狠和决绝。但是现在的姜玉莹,还只是一个被宠烂了根子的娇小姐。
  相较于姜禹和祖母,姜玉莹只是她要面对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姜婳一边想着通山寺的事情,一边想着她要如何应对姜府的事情。这几日祖母已经在按照探她的口风,似乎为她寻到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婚事,几次三番暗示她。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姜婳有些疲倦地垂下了眸,闭上眼那一瞬,耳边又陡然响起宁玉郡主说的那些话。
  她将头埋在了手间,愣愣的看着桌子。
  等到晨莲敲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屋子里面漆黑一片。晨莲上前,点了一盏灯,屋子里面瞬间明亮起来,姜婳也抬起了头。
  晨莲笑盈盈道:“小姐,用膳了。”
  是晨莲才从厨房端来的膳食,还冒着热气,姜婳望向一眼,轻声应下。她犹豫着,望着面前的晨莲,许久之后也未问出那一句‘关心’的话。
  以谢欲晚的聪慧,惹怒天子至此,便只能说明他的故意惹怒的。
  她对朝堂权谋之事,了解不过他一分。她如今已经有许多烦心的事情,如何还要为他担心。
  没有她,他只会拥有更好的一生。
  她也会。
  她轻轻吹着勺子中的汤,待到冷透了,才放入唇中。即便冷了,汤还是有一股清甜味,姜婳用勺子勺了勺,看见了马蹄。
  她轻轻咬了一口,咽下下去。
  *
  司府。
  司洛水跪在灵堂前,眼睛红肿,她不知道为何只是半日,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就离她而去。
  在她的身后,是她的父亲,当朝御史大人司重。
  司重沉默地望着前面的棺木,向来严肃的御史大人,此时触摸棺木时手却在颤抖。看见还在不停落泪的女儿,司重叹了一口气:“去陪陪你母亲吧,她连着哭昏了几日,眼睛本就不好,再这样哭下去,日后眼睛就要瞎了。”
  司洛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掩面向着母亲的房间去。
  司重看了悲痛的女儿一眼,手重重地抚在了棺木上。
  前面的火盆还在烧着,灵牌前的香还在燃着,司重望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重重地跪了下来。
  是他的错。
  是他一直将司礼同那位丞相大人比较,才让司礼生了嫉妒的心思,因为司礼那些嫉妒,那十位学子才会蒙受没顶之灾。
  那日之后,司礼取得了功名,却也日日被那些无辜惨死的性命困坏了心性。司礼开始信佛,给所有寺庙捐了一笔又一笔香火钱,每日求神佛宽恕他的罪孽。
  再后来,那孩子便觉得,既然他都如此诚心信佛了,那再多些罪孽,神佛也会宽恕的。
  他始终在孩子身后看着,从学子之死开始,他就看见自己的孩子走向了末路。
  他该公正,可司礼是他的孩子。
  当时只有一个法子,太子是嫡长子,但是皇后因为难产早逝之后,所在的母族殷家被其他世家不停打压,从前殷家仗着权势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全都被揭露了出来。
  殷家是一个注定颓败的家族,无法为太子登基提供任何的助力。这些年天子明里暗里都有过暗示,他都没有正面回应。
  当时唯一的法子,就是同天子‘谈判’。
  后来,他将手中的一半势力向天子投诚,并告诉天子,司家会永远拥护太子。但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司礼没有再犯下滔天的罪恶,便留司礼一命。
  那时天子沉默了许久,司重一直恭敬地跪拜在大堂之中。司重神情没有很沉重,做下投奔太子的决定后,司重便知道,天子一定会应的。
  因为天子同他一样,都是一个父亲。
  果不其然,天子应了。
  那件事情草草结案。
  后来司礼又做了许多事情,他都一一替他遮掩过去。司礼越来越信佛,手段也越来越狠厉。
  平日其实也算严谨,只是遇上同谢欲晚有关的事情,司礼便——
  可即便司礼的确生了让那个女子死的念头,但那是因为那女子先打碎了司礼送的玉。即便司礼不该如此罔顾人命。
  可谢欲晚他如何能直接杀了他的儿子?
  说到底,谢欲晚不过是通过逼宫得来的丞相之位,若是按照祖宗法制,这般的人便是比上他儿,罪孽更要深重不少。
  只是成王败寇,朝堂上鲜少有人言。
  司重对着天地狠狠地磕了一个头,随后孤身走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他要去状告谢欲晚。
  *
  隔日,满城风雨,电闪雷鸣。
  姜婳推开窗,就看见晨莲撑着一把伞,手中端着什么东西,应该是早膳,正从院子外走回来。
  未曾多想,看着如此大的风雨,姜婳从里面打开了房门,想让晨莲快些进来。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风和雨一瞬间涌了进来,吹起了她的头发,风太大了些,一根玉簪悄然落地,摔成了几截。
  姜婳轻声‘呼’了一声,蹲下身去捡。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晨莲的声音:“小姐,公子入狱了。”


第七十章 
  听见这一句话时; 姜婳的手正碰到一块碎玉上。外面的风胡乱地吹着雨,她眸怔了一刻,随后手用了些力; 将地上的碎片捡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 玉的碎片被她自然地握在掌心; 她望向晨莲,轻声道:“入狱?”
  晨莲倒是很平静,她向屋里面一步,关上了门。
  听见姜婳的问题; 晨莲一边将姜婳的手摊开,耐心地从姜婳手中拿出那块碎玉; 一边说道。
  “嗯; 现在长安城已经传遍了。前些日司家公子司礼不是死了,当时外面传言的是突发急病。但昨日御史大人于夜间在宫门外击鼓鸣冤; 状告公子。说是公子派人杀害了司礼; 他手上有证据。”
  姜婳怔了许久,望向晨莲。
  “。。。。。。证据?”
  就算是谢欲晚所为; 他会留下能够让司大人指认他的证据吗?
  晨莲摇了摇头:“传出来的消息只有这么多; 司御史手中的证据是何,除了天子和一众重臣,没有人知晓。昨日宵禁之后,宫中派了人去丞相府。然后。。。。。。公子就入了狱。”
  姜婳下意识捏紧手; 她以为会传来一些疼让她清醒一些。但许久之后,她才恍惚地想起那块碎玉早就被晨莲拿走了。
  她沉默了一瞬:“丞相府那边如何说?”
  晨莲摇了摇头; 声音倒是平淡:“我是小姐的人; 丞相府那边的事情,许久之前就交给旁人了。倒是可以唤寒蝉; 让寒蝉回府去问。不过府中的人应该也不会知道什么,毕竟公子入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外面的风还在刮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雷电,姜婳的心如四散的雨滴,被风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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