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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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是谢欲晚先说的话:“昨夜未休息好?”
虽然是问句,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也同直接下了判断差不多。姜婳没有否认; 微微收起自己的手,轻声道:“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梦; 后来便睡不着了。”
谢欲晚淡淡看着她; 没有说什么,起了身:“就在那边抄写吧。”
他眼神所望的地方; 是一方稍矮一些的书桌。姜婳捏着书本的手紧了一些; 上一世在丞相府,他若是亲自教导她诗文; 便是在书房。
她也是坐在那方稍矮一些的书桌上; 他便坐在她身前,清润地为她一字一句地讲解。
她没有回头望他的方向,他似乎开了门,同门外的侍卫说了什么。
她垂着头; 向那方稍矮一些书桌走去。
坐下来,她望着书桌上一切; 同前一世没有什么差别。便是后来她自己摆放的一方玉雕; 他也早早地寻了一方摆在上面。
姜婳怔了一瞬,想起昨夜那如何都拼不起来的碎玉。
“砰——”门又被关上了。
姜婳握着笔; 心思却不太在诗文上,陡然写错了一字,她下意识停了手。等到将写错的那一张纸收起来,她望着身前的书,第一次觉得一本书如此厚。
还未等她回过神,外面已经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吧。”谢欲晚的声音很淡,说话之时,手中的笔还是未停。
奴仆径直走到了姜婳身边,跪坐下来,为她斟了一杯茶。
茶香在书房内蔓延,随之在香炉间燃起的,是一种清冷的松香。热茶冒出淡淡的烟,姜婳用手捂住滚烫的杯壁。
她轻声道了一声:“多谢。”
奴仆赶忙摇头,这是公子适才吩咐的,他们如何担得起这位小姐一声‘谢’。
姜婳轻饮了一口,垂眸望着才堪堪抄写了几页的书。已经半个时辰了,才如此进度,只能说明她心思不在书上。
若是从前。。。。。。
姜婳怔了一瞬,可能是因为书房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可能是因为。。。。。。不远处那个人太熟悉了,她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上一世。
若是从前,见她对待诗文如此模样,他定是会淡声让她静心。
这般想着,她总算心静了一些。她不知晓心中是何在喧闹,竟然喧闹了一夜还未结束。恍惚间,她又想起昨夜那如何都拼不起来的玉。
她怔了一瞬,随后认真抄写起来。
等到橘糖再敲响门时,洁白的宣纸整齐地铺在书桌上,她面前一本书已经翻阅了一半。
敲了三声,橘糖直接推开了门。
“小姐,用膳了。”
临走之时,她向后望了一眼,青年依旧垂着眸,不知写着什么。她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转过身后,也看不见青年向她投来的目光。
在路上,橘糖轻声问着:“小姐同司小姐还有司公子关系很好吗?”
那日画舫之上司洛水落水的事情,姜婳并不好同人说。犹豫一瞬,垂着眸道:“只是有些交集。”
看见她模样,橘糖也没有再问了,转身笑着道:“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橘糖便让厨房都做了一些。小姐都试一试,府中旁的不说,厨子还是可以的。”
姜婳轻声应下,微微捏紧了衣袖。
那玉的事情,她在书房想了一上午,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等到了用膳的地方,橘糖为她布着菜。姜婳垂着眸,望向对面的空座。府中的一切,似乎同她重生前没有什么不同,可明明那应该是十年后才有的。。。。。。
她用着膳,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只是她能正常尝到味道了,用着比上一世要美味许多。
橘糖一直在一旁看着,看了一会后,不由小声问:“小姐是不喜欢吗?”
姜婳轻摇头:“没有,只是不太饿。”
橘糖轻声笑了笑:“小姐喜欢便好,下次小姐再来府中,橘糖为小姐做。不过论起膳食,橘糖还是糖做的比较好。”
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荷包糖,递给姜婳。
荷包被撑得鼓鼓的,看得出荷包的主人塞得十分努力了。否则一个小小的荷包中,哪里塞下这么多糖。
姜婳收下,温柔道:“多谢橘糖。”
橘糖望着她用膳,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说出昨日碎玉的事情。小姐若是知道了,以小姐的性子,只会更加自责。
但那是那位司公子不小心,同小姐又没什么关系。
想着昨日公子眸中一瞬间的茫然,橘糖轻叹了口气。她看着公子和小姐,如何也只能想起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
只是人世间的缘分,本就是难言的。
橘糖想起从前她常做的那个梦,那一片白和一片的红,她望着风雪尽头的公子。可那还是公子吗,在她梦中,尽头早已只有鲜红的模糊的一片了。
用完膳,姜婳又被橘糖送回了书房。橘糖推开门,姜婳向里面望去,她以为她会对上那双平淡的眸。
可书房中只有空荡的一片。
她怔了一瞬,一旁的橘糖轻声道:“公子应了孙大人的约,如今应该已经出府了。小姐在书房内抄写完便能离开了。姜府的马车已经走了,待会橘糖去为小姐安排回去的马车。”
橘糖小声念叨着,去香炉中添了香。
姜婳才持笔,一股暖香就传入鼻尖,她望向缕缕轻烟,随后眼眸停在香炉上:“橘糖,这是何香?”
她其实知道是安神香,上一世她的房间中,一直燃的都是这种安神香。
她只是好奇,为何这香会和姨娘制的安神香如此相似。
橘糖本来在添香,闻言,望向了手中普通的香盒,随意道:“是安神香,应当是公子上次自己制的。公子应该就是想试一试,所以这香没有很多,小姐如若喜欢,我去寻公子要几盒。”
橘糖话音落下,许久之后,姜婳才轻声道了一句:“不用了,只是从前从未用过,便想问问。你知道夫子是在哪里的香坊做的吗?”
姜婳原是想,那里可能有当年的线索。
但随后她就听见橘糖说:“不是外面的香坊,公子就是在丞相府做的。”
说着,橘糖大致指了指方位:“就是那边的一个小院子,不太大,里面栽种了一些香料和花,也是公子自己种的。”
直到笔尖的墨都滴下来,姜婳也未回过神。
她两世第一次知晓,那些年在她房中伴她入睡的安神香,都是谢欲晚做的。她控制不住自己一瞬的茫然酸涩,手有些颤抖。
橘糖还在小心添着香,看着手中普通的香盒,她眨了眨眼。
那日她看公子制香,倒是熟练地紧。
想着既然小姐喜欢,她不若去寻公子要两盒。小姐不愿意,她便用自己的名号好了。左右几盒香,公子定是会给的。
墨滴在宣纸上,染出乌黑的一片。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雪白的宣纸被一张张吹起,原本干净整齐的桌面陡然有些乱了。橘糖忙上前,将宣纸一张张收好,望向姜婳手下的那一张时。
橘糖随意道:“小姐,纸被墨染脏了,小姐换一张吧。”
姜婳怔了一瞬,放下手中的笔,将宣纸递了过去。
橘糖收下,随后在桌上铺了一张新的宣纸,宣纸雪白雪白的,一滴墨都没有。姜婳呼吸止了一瞬,随后抄写起来。
到了日暮,翻开最后一页诗文,暖黄的光映在少女洁白的脸上。
少女的身旁,一直都有一壶滚烫的茶。
偶尔,远处的香炉也会冒出些细烟。
落笔最后一个字,姜婳放下了笔,望向了一旁的橘糖。橘糖正在另一个桌子前,安静地看——话本子。
见到橘糖脸上生动的表情,姜婳不由笑了笑。
“小姐,抄写完了吗?”听见笑声,橘糖忙抬起头,脸有些红。
姜婳轻声应了一声,垂眸看着书桌上满满的诗文。只有她自己知晓,如若要正常抄写,她一个时辰前便抄写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是等那个人回来吧,碎玉的事情她是需要同他道歉的。
只是从下午待到了黄昏,书房外都没有任何响声。姜婳垂着眸,将手中抄写诗文整理好,递给橘糖:“夫子有言抄写完的诗文放在何处吗?”
橘糖收下厚厚一沓诗文,笑着道:“交给我便好。”
姜婳看着橘糖小心将她抄写的诗文收好,再回到她面前:“我送小姐出府吧。”
姜婳迟疑了一瞬,轻声道:“等我一会。”
*
再出书房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连接书房的,是一处长廊,一排排灯笼都亮着。姜婳望着头顶的光,想起适才的事情,心中如何都轻松不起来。
明日要同司洛水一同去远山寺。
远山寺求姻缘,她此生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姻缘可求了。只是这世道,如若有一段姻缘,她此后不至于同姨娘孤儿寡母。
橘糖倒是没有复杂的心思,她望向身前的小姐。
“听说远山寺的姻缘签特别准,长安城的小姐们去远山寺呀,都会想求一求主持的姻缘签。明日小姐去了,也一定要去求一求。”
“姻缘签?”姜婳从未听过这个传闻。
橘糖轻声道:“就是为小姐用卦算姻缘,长安城中传言说主持的姻缘签很灵验,许多小姐都喜欢去算一算。若是碰不上主持,寻一个小和尚算一算也是乐趣。远山寺中的和尚,人人修的都是姻缘道。”
说着说着,橘糖摇了摇头。
姜婳望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好。”
*
夜色渐深。
一辆马车停在了丞相府前,莫怀持着剑站在一旁,一身雪衣的公子从马车上下来。
门从里面打开,侍卫们垂着头,橘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迎上来:“公子回来了。”
谢欲晚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如何还没睡?”
橘糖用手比划了一下:“睡了一小会,但是公子没有回来,奴不敢睡熟。”
一旁的莫怀轻轻侧脸,向来沉默的唇间带了分笑。谢欲晚目光在橘糖脸上的印子上停留一瞬,没说什么。
橘糖睁大眼:“公子,我最近睡得有些不太熟,但是闻着公子房中的安神香就睡熟了。公子可以。。。。。。”
她的目的昭然若揭。
月色淡淡映在青年的雪衣上,他眸很轻:“她要,你直接拿便是了。”
橘糖也不在意直接被戳破,轻声道:“公子,小姐抄写的诗文我放在盒子中了,同公子从姜公子那里拿到的一本放在一起了。”
她身前的公子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也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待到莫怀推开书房的门,他一人走了进去。
望向那方稍矮的桌子,他如寻常一般收拾了上面余下的纸墨笔砚。收拾完一切,他才发现一本书下压着一个小小的字条。
他现在能看见的一面,写着‘夫子亲启’。
他翻开那张被折叠的宣纸,看向少女娟秀的字迹。他淡淡看着上面的字,似乎能想到。她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写下那一句。
“谢欲晚,对不起。”
重生以来,她不愿意同他有分毫关系。
他的眼眸停在‘谢欲晚’三个字上,轻想,原来她还有不唤他‘夫子’的时候。正准备收起字条时,从书中掉出了一颗月牙形状的糖。
他此时已经站起了身,糖从书中落下,“砰——”地一声砸在桌上。烛火因为这一声响,摇晃了一瞬光,青年望着桌上的糖。
是她给他的吗?
月色下,他定眸看了许久。
*
回到姜府时,天色已经很黯了。
姜婳问着身旁的晨莲:“寻到这样的书了吗?”
晨莲从衣袖中拿出来,看着天色,轻声道:“寻到了,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明日小姐要去远山寺,等从远山寺回来了,小姐可以照着书中的法子试一试。若是还是不行,奴过两日再去为小姐寻寻。”
姜婳一边应下,一边在送走晨莲后,自己偷偷地点了一盏灯。
她从柜子很深的地方拿出碎玉,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晨莲为她寻的那本书,一页一页翻阅着。
烛火映亮少女认真的脸庞,昏暗的光下,她纤细的手指拿起一块碎玉,同其他数以百计的碎玉一块一块比对着。
有些缺口太碎小,她如何都拼不上。
但她每一块都认真地试着,按照书中的法子,先拼出一个大的轮廓。然后将那些十分细小的碎玉,一块一块比对着。
她垂着眸,手偶尔会被碎玉斑驳的角所伤到。烛光下,她的指尖满是细碎的伤口,但她浑然不在意,只是继续按照书中的法子试着。
外面的月亮暗了又暗,就这样,天一点一点亮了。
等到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少女脸上时,她眸中唯有认真。若是要说,比她白日抄书时定然是心静了不少。
日上三竿,少女困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旁的烛火滴了一滴又一滴泪,终于在天微亮时熄灭。少女的手边,是一套缺了不少块玉却基本成型的玉雕的九连环。
九连环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偶尔一两处玉的缝隙处,甚至沾着些淡淡的血珠。
即便睡着,少女的手依旧是一副护着九连环的姿势。
沉入梦境的那一刻,她想起的,是青年那双淡淡的眸。
她始终觉得,像一场永不会落下的雨。
第五十五章
晨莲推开门时;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眸在少女满是细小伤痕的手指上停了一瞬,转身去拿了药膏。
“砰——”
等到晨莲再过来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沐浴着清晨的光; 姜婳轻声道:“晨好。”
透过半开的门; 晨莲望向干干净净的桌子; 明白了什么。她暗自将手中的药膏收回去,笑着道:“小姐今日起的有些早,要再去睡一会吗?”
姜婳望了望日头:“还很早吗?”
晨莲点头:“嗯,小姐还可以睡一个时辰。等到到时间了; 奴来唤小姐。”
姜婳没有推辞,温柔到:“那我再去睡一会。”今日她要同司洛水一同去远山寺; 远山寺虽然不算太远; 但是回来的时候应该也是黄昏了。
她一夜未睡,今日定是要疲惫的。
但在司洛水面前; 她若是太疲惫了; 自然是不好的。她揉了揉眼重新躺在了床上,晨莲安静地为她关上了门。
见到小姐不想让人知晓; 晨莲将手中的药膏放了回去。打了一盆温热的水; 又从怀中掏出淡绿色的药粉,将药粉倒入水中。
水最开始是浅浅的绿,后面逐渐没了颜色。
晨莲将放了药的水放在小厨房中温着,随后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
再被唤醒时; 已经日午了。
晨莲端着一盆干净的水进来,替她洗漱。平日净手这般的事情; 都是姜婳自己来。可今日; 晨莲握住她的手,放在了水中; 细细地替她清洗了一遍。
她的手被晨莲握住,放在干净的水中泡了许久。
可能是因为还有些未醒,满是伤口的指尖沾到了水也没有疼意。
姜婳垂着眸,知晓那些小的伤口遮掩不住了。正准备寻个借口,可晨莲只是像没看见一般,替她又做好了其他的事情。
为她梳妆时,晨莲的动作很快,用一根玉簪简单簪起了她的头发。随后又细致替她佩戴了一套玉耳坠。
她原本有些出神,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小姐,好了,我们要出门了。”
她下意识看向铜镜中,里面的少女有一双轻柔的眼。她怔了怔,小声道:“走吧。”
待她出了门,便看见了司府的马车,司洛水掀开车帘提着衣裙向她走来,到了她身边便热络地挽住了她的手。
司礼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姜婳同司洛水打了声招呼:“洛水,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