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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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有个人哭了整整七日,他到这一世也未想清,橘糖为何能有这么多的泪。当年在书院被姜玉莹教唆的公子险些轻薄,也不过哭了半个时辰。原来,她离开的悲伤,是当初的那么多倍吗。
。。。。。。悲伤是什么。
谢欲晚没有想清这个问题,他望着她同她的姨娘相拥,月色洒在她的脸上,他怔了一瞬。
看她笑,看她哭,他之间微动。
隔日,在学堂看见她时,他眸定了一瞬。她如前世一般坐在最后面,垂着眸,无时无刻不在发呆。
一个人,一天可以发这么多呆的吗?
他是夫子,上课的时候,学生不应该看他吗?
他得不到答案,便连问题,都一并在心中略过。直到今日的学堂结束了,他捏着书的指骨一顿,今日她不曾看他一眼。
前世也是如此吗?他怎么记得不是。就在这时候,她抬眸望向了他,他指尖一顿,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又伏下了头,将自己的头埋了进去。
他眼眸深重了一瞬。然后他告诉自己,世间万物有其该有的轨迹,他应该等待那杯酒。此后,他将这句话告诉了自己许多次。
也给自己添了一句又一句‘无伤大雅’。
恶狼咬毁尸体,前一世没有这个侍卫,无伤大雅。
跟在她身后赏月色,她不曾发现,无伤大雅。
同她有关的一切,不知不觉间,他几乎将一切都概括为了‘无伤大雅’。那时他总是平静地想,她是他的妻,再过些日子,他们便会成婚。
即便其中她做了一些什么,他还做了一些什么。只要最后他们成婚,便都无事。
他旁观她的计划,默许她的刻意,却也生了气。明知有危险,为何要独自同侍卫出来,她又不知晓,她的身后。。。。。。有他。
世间那么多法子,姜玉郎那么好摆弄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用银簪划开自己的脖颈,以同情为舟。
为何。。。。。。不来寻他。
这些日,他总是‘恰巧’就碰见她了,他也不想,但是她就在他身前。算了,无伤大雅。
深夜,他总是如前世一般醒来。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空空荡荡的一片,会怔许久,心中蔓延开模模糊糊的情绪。他只以为是那场雪太寒了,只以为那半年太短了。
可他有时又总觉得,他失去她的时间,是如此漫长。
但幸好,谢欲晚第一次,放任自己眸中含了笑,看着她慢慢向他走来。
他已经将前世那方江南的小院又买下了,待到冬日,他便带着她还有姨娘,一同去赏江南的雪。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的心中,也蔓延开一种异样的情绪。他望着她,她的眸,恰好也此时扬起笑,是对他笑的。
*
姜婳怔了许久,端着那杯酒,缓慢地,如前世一般地,向谢欲晚的方向走去。
其实,就算她真的将酒递到了谢欲晚手中,就算谢欲晚真的喝了,也没什么。
且不说谢欲晚亦是重生之人,知晓酒之蹊跷。
她只要不去推开那扇门,前世的一切,便同她彻底结束了。她望向谢欲晚,可能是她看错了吧,她竟然在他常年平淡的眸中看见了一抹笑意,她垂下眸,恰好望见谢欲晚的旁边,是她几月要要成婚的未婚夫于陈,此时正红着耳朵看着她。
她收回眸,手指尖颤了一下。
这杯酒,她端给谢欲晚,实际上也不会发生什么。但是,一股生锐的刺痛在心中升起。她想起上一世和这一世惶然的命运,眸中突然含起了笑。
她端着那杯酒,向着谢欲晚的方向走去。
她便是设计了这么多,甚至用了‘姨娘’之死的名头,命运的轨迹,还是到了这里吗。想起后面正柔笑着看着她的姜玉莹和姜萋萋,握住酒杯的手握紧,她眸中的笑更盛了些。
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最热烈的花。
此时,谢欲晚将眸中的笑淡了淡,看姜婳慢慢向他走来,他曾以为,这只会是他们日后的寻常瞬间。
就在他准备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时。
却看见,那杯酒,被姜婳浅笑着,送给了隔桌的书生。
与此同时,姜婳眸抬起,笑意徐徐在眼中绽开,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裳,却如一朵娇贵繁复的花。
想起这两世的种种,她在心中轻嗤。
命运?
她姜婳,偏不。
第二十八章
酒盏自身旁而过; 他甚至能看清她雪白耳垂下那颗墨绿的劣质耳坠,随着她摇曳的身姿,细微地晃动。
风拂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 角落昏暗的烛光; 在她瓷白的脖颈间摇曳着; 映出深深浅浅的一片。
他指尖一顿,看着,她浅笑着,将手中的酒盏——那杯原本属于他的酒; 生生同他错过,递给了他身旁一个书生模样的陌、生、人。
她们似乎还在交谈着什么。
谢欲晚怔了一瞬; 随后; 轻声笑了一声。
他这些日的放纵和克制,在这一瞬; 恍若成为了笑话。同他朝夕相处数十年的妻子; 在重生的这一世,千般伪装; 万般设计; 用上他前世授予她的一切,竟,就只是为了避开他。
倒是他的过。
宴会最为偏僻的角落,谢欲晚一身雪白衣袍; 在昏暗的烛光中,那片白; 如前一世她死后那漫天的雪。雪漫天纷飞; 凝了他的眸中的笑,随后; 那遍地的雪,都化为沉寂。
感到到身后那道深寒的眸光,姜婳眸僵了一瞬,随后,手中的酒盏不小心洒了,晶莹醇香的酒液,全数洒在于陈月白色的衣袍上。
旁边的小丫鬟轻呼了一声,忙想用帕子为自家公子擦拭,于陈看着酒撒的湿的地方,脸不明显地红了一下,止住了丫鬟的动作。
姜婳忙道歉,眸中涌现一股局促,声音轻却急:“原是我家姐姐,让我来给公子敬酒,只是。。。。。。适才我,我,我带公子下去换一身衣衫吧。”
于陈红着脸,起身,同姜婳一起离开了宴会。
谢欲晚眸中的笑意很淡,望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身旁的橘糖见他一直望着那方向,轻声道:“公子,是熟人吗?”
谢欲晚抬起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轻声道:“不熟。”
橘糖眨了眨眸,望向面前正轻笑着,独自饮酒的谢欲晚。
*
宴会外。
姜婳眸颤了一瞬,那道深寒的眸光,似乎还缠绕着她。
她望向身旁的于陈,于陈耳朵又是红了起来。她轻声一笑,道歉:“于公子抱歉,今日实非不得已,那酒其实是我那二姐姐要我给旁人,但我。。。。。。不太想给,那处我熟悉的人,又只有公子,所以。。。。。。”
于陈忙摇头:“没事的,能够帮上姜三小姐,是在下的荣幸。还有。。。。。。”
姜婳抬眸,望向于陈,见他脸红了一瞬,温声说道:“还有,姜三小姐唤在下扶吟便好,不用,不用唤这般生疏的名讳。”
姜婳心中原念着谢欲晚的反应,此时听了这话,不由笑了出来。
她顿了一下,见身前的公子明明局促不安,却还是羞着同她搭话。这是她未体会过的情愫,所以她靠近了一步,在看见公子的脸又红了些的时候,轻声说道。
“可是公子唤我的名讳,也是同公子口中‘于公子’一般生疏的姜三小姐呀。”
她呼吸清浅,眸中含着些许笑意。
于陈垂头,明明耳朵都红的要充血,声音却还是很温柔,只是带了些被调戏的局促。
“姜三小姐,在下,在下先下去换衣了。”
姜婳没有在说什么,轻声道了声别。待到周围又归于一片寂静,她才听见自己心跳的局促声。
“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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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无人的环境之中,她眸中终于溢出心中翻涌的惶恐,一念之下,她做下了,这个必然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这颠簸的命运,过于荒唐。
她才不要,才不要再认命。
或许,或许她还想了一瞬,前世的荒谬。上一世,她同谢欲晚的开始,源于一个错误,她曾亏欠他一生。
这一次,就让她用这杯永远送不到他手中的酒,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孽|缘。
也算是,全了她曾经的亏欠。
从此,她同他之间,各自男婚女嫁,便两不亏欠了。
她不知在心间蔓延开来的那些情绪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刻,她眸中含泪,却在笑。她没有笑出声,笑同哭一起,浑身都在颤抖。
她没有再回去晚宴。
今日她已经太累了,她不愿意,今日府中大多数人都在晚宴上,这般晚了,她便没有走从前经常走的那的小路。
一边走着,一边打量,在这府中十几年,她其实都没有怎么打量过府中的一切。路过柳伯娘那方春日花团锦簇的小院时,她停了下来,指尖轻轻触了一朵从石缝中蔓延出的野花。这儿每日都会有奴仆打理,明日,这朵花,便是要被拔去了。
她轻声一叹,索性自己摘了,用衣袖捧着,一路走到了小院前。
门上面有一盏灯,她没太在意,可能是晓春放的吧。想到晓春,她不由得又想到了姨娘。还不知道,同她几日不曾相见,姨娘是否眼都是红的。
姜婳低头,轻声一笑,她也得寻个时间,得去将晓春的事情办了。不过,要过些日子,不能让祖母生气一丝怀疑。她出府的事情,也得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不经意间,她打开了院门,四处看了看,未看见晓春。
今日府中晚宴,晓春可能被唤去一起玩了?只是她也没怎么听晓春提起过府中有朋友,似乎看守门房的有一个小侍卫,同她玩的不错。
也是这般,每次李大夫进来,塞些银子就够了。
走入小院,便只剩天边浅薄的月光了,她抬眸,轻轻望着,看着,又是要下雨的模样。不过,姨娘不在府中,她再不准备去学堂了,如何,也无所谓了。
正在想着,她推开门,迎着淡淡的月光,走入漆黑一片的房间。
几乎是开门的刹那,她就怔在原地。
前方,矜贵的青年一身雪白长袍,乌黑的墨发被一根玉簪随意簪起,在浅薄的月光中,眼眸平静,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手一颤,用衣袖护了一路的花,就这般摔落在地上。
惶然之中,她同他对视着,下意识后退一步,身子砸在了门板之上。她顾不得许多,脑子一团乱,抓住门框就是要走。
他没有动,就那般静静看着她。
可她不曾迈出一步,门已经从外面被关上了。轻薄的月光从窗边照进来,他看见她慌张准备离开的身影。
两人僵持了许久,谁都不曾开口说一句,只有流转的风,吹起那朵摔碎在地上的花,落败的花瓣,在淡淡的月光之下,转了又转。
许久之后,姜婳眸间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身,望向那个坐在她小小闺房之中的清贵青年,墨发垂落在脖颈间,衬得他的脸,如雪般的白,一瞬间,她竟觉得他有些陌生。
她吞咽了心中了害怕,同这一世他们的初见一般,忍着颤意,娴静而陌生地同谢欲晚行了个礼。
“夫子好。”
谢欲晚淡淡望向她,如往常一般平静说道:“为何要扮做未认出我的模样?”他似乎,真的有些不解,故而在淡淡的怒意萦绕之际,还是先问了这句。
姜婳手指尖颤了一瞬,眸望向对面的青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听不懂夫子在说什么。”
“那此时,为何见了我,便要逃?”他唇轻启,在‘逃’上轻听了一下,随后,定眸望向她。
姜婳知晓,今日她已经是破绽百出,但她便是不认,他要如何。
于是,她也鼓起勇气,望向了谢欲晚,看了看身后被紧闭的门,轻声说道:“这般晚了,夫子未打招呼,出现在学生房中,学生不该怕吗?”
谢欲晚望着她,看她眸中流转的惶然,轻笑了一声:“小婳,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熟稔的称呼一出,姜婳身子一僵。
即便她一早便预料到了这一日,但当这一日真的发生,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害怕与畏惧。
她怕了许多东西。
怕了他那随意的一句‘自毁清誉,小人所为’,怕了那冬日冰冷透骨的湖。
她知晓,在他们之中,谢欲晚实在算不得有错。她悲痛恍若被丝线缠绕致死的一生,是姜府的荒谬,是姨娘的死,是她终日的惶然。
但。。。。。。她还是怕了。
那些被无限放淡的爱意,都是如此地令人痛苦。她不愿,再重蹈覆辙。她只是想放过自己,这一世,她并没有将那杯酒送上去,她同他之间,本就已无瓜葛。
她可以。。。。。。可以不要他。
她一遍一遍咽下心中的害怕,缓缓抬头,望向谢欲晚,轻声而坚定道:“学生不知道夫子在说什么,至于。。。。。。这般亲密的名讳,也还请夫子以后不要再唤了,若是被旁人听见,怕是会有所议论。无人敢议论夫子,但学生。。。。。。”
谢欲晚听不得那一句又一句学生,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议论?”
她原是在怕这个吗?
是因为前世,那杯酒之后,满城都会风言风语,她受不得那些风言风语,如今她对他才这般态度吗?
他的心陡然松了一瞬,眸中多了一层淡淡的喜色。
他抬起眸,望向前面局促不安的少女,轻声说道:“那杯酒我早已经让人换了,前世那样满城议论的事情,这一世,并不会发生。这世间,除了你我,在无人会知晓,那杯酒有关的一切。”
姜婳垂头,望着地上那朵摔碎的花,听着谢欲晚的话,心一下比一下跳得快。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早便换了那酒?
也是,他这般的人,最重规矩礼数,前世在那般情况下迎娶她,实是迫不得已。这一世有了重来的机会,定然不会再。。。。。。
一瞬间,她不知自己是否是松了一口气。他本就是这般的人,就像换了那杯酒,是因为克己复礼的公子,是不该有如此流言,供人取笑的。
如今他求她为妻,也不过是因他们前世做了十年的夫妻,在他心中,便是重来一世,遵循礼数,他们也该是夫妻。
不是,不是。。。。。。因为别的东西。
她的心“砰——”地停了一瞬,那般,当他知晓她已经快已与人议论婚嫁的事情,便再不会来寻她了。
她望向谢欲晚,依旧轻声而坚定道:“夫子,学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夜深了,还请夫子离开学生的房间。”
谢欲晚一怔,眸中原本就淡的喜意,在这一刻,全数褪去。他又想起适才,少女摇曳着身子,风晃动她素白的衣裙和耳间劣势的绿石,从他身前,径直走过。
他起身,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姜婳。
明明他们都在这小小的屋子之中,他只需走上几步,便能同前世一般触碰她。她的眸,如秋水,她的唇,如盛开最烈的花。
可他不知为何,在这跨越了半年与两世的重逢中,他只想抱一抱她。
他似乎有许多话要同她说,但是此刻,却又只能化为浅薄的叹息。但便是这叹息,也只是缓缓地消散在他心中。
他定眸望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看见他走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走一步,她撞到后面的门板上,眸中满是惶恐地望向他,就好似,真的不认识他一般。
可是。。。。。。小婳呀,这一世的姜婳,如何会用这般惶恐的眼前,望向这一世的谢欲晚?
他在心中轻叹一声,眸中一如既然的平静,也染上了些许沉默。他再进一步,她却已退无可退,眸颤抖地已经闭上。
地上那株花,彻底被压成如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