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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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看着这些,心会有些隐隐的痛。
但现在看着,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刚重生,就遇见了谢欲晚,掩饰前世的痕迹,已经花费了她大半力气,她实在没有再有心思同旁人计较。
她低垂着头,没太管顾周围。
直到被一道衣袖拦下——
她抬眸望去,眼神定在那一张熟悉的脸上,杏眼薄唇,眉梢含笑,是希芸,姜玉莹奶妈的孩子,也是姜玉莹院中的大丫鬟。
上一世,希芸随着姜玉莹一同出嫁,最后上了王家姑爷的床,怀了身孕。姜玉莹知晓后,让她在雪地中跪了一日一夜,府中打探消息的人说,那白雪,都成了一滩滩血水。最后,希芸难产,一尸两命。
她总是会想到善恶有报四个字。
故而此时希芸揪住她衣袖,直接将她推到一旁时,她没有挣扎。
“砰——”地一声,她摔到了柱子上。她听见希芸尖着嗓音,斥责:“谁许你去见谢大人的,我家小姐一早便同你说了,让你这般脏物,不要去谢大人身前晃荡。”
说着,希芸掐起她的脸,眼中闪过了一丝艳羡。随后冷着脸,刻薄道:“一张狐媚的脸罢了,是想又如你姨娘一般,以色侍人。。。。。。”
前面,哪怕是被掐红了脸,姜婳眸色依旧很平淡。
直到——
希芸口中,开始出现姨娘的名字。
她眸一暗,反手握住希芸的手,清淡说道:“你再说一遍?”
仗着姜玉莹权势,在府中横着走的希芸,何时受过如此委屈。还是一个不受宠,人人可以欺辱的庶女,她离开尖了声音,大声道:“我说你姨娘——”
希芸本是想说,那般贱人,以色侍人。但不知为何,对上姜婳那双平静的眼时,她心中生了一丝害怕,甚至眸都在颤抖,她张了张口,到底没在姜婳的注视下,完整地说出那一句话。
只能心虚地甩开手,也不愿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软弱可欺的庶女的眼神吓到了,她直接甩了衣袖:“反正,你离谢大人远些,那是我家小姐的。还是如往常一般,不要去学堂,如果去了,后果你懂的。”
说完,她便强装着镇定离开。
姜婳淡淡看着,随后,望了一眼天。
春日的光,似乎清透些,她此时再看不见如前世一般昏沉的云。她不知在想什么,就那般,站了许久。
等到天色晚了,姜婳差不多想好了之后的事情,才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陡然发现,狭窄的小院门前,挂着一盏不算亮的灯。像是天边的月亮一般,能映出地上人淡淡的影子,她不知为何,生了乐趣。
循着自己的影子,轻抬起腿,再抬起手。
看见细而长的影子随着她而动,她似乎寻到了乐趣。
小院偏僻,她也不怕,有人看见她的异常,抬着抬着,唇角突然带了一丝笑。但笑意过后,眼眶又陡然红了。
正当她眨眨眼,准备整理衣衫,转身进去时。
身后陡然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小婳,你回来了。”
她浑身都僵住,手指尖茫然地颤动了一瞬,随后,她不可置信地转身,望向身后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影。
轻薄的月光映在她身上,像是一层银白的纱,她微微弯着腰,手持着帕子,放在唇边,见她望过来,眸又温婉了一分。
她眼眸陡然红了,适才没有落下的泪,就那么划过脸颊。
她唇微张,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姨娘。”
季窈淳见她落了泪,一双眸也心疼地红了,却因为身子孱弱,不等上前,被风一吹,捂着帕子咳嗽了起来。
姜婳顿时指尖都慌了,忙跑过去,将人搀扶住。
接触的地方,传来皮肤温热的实感,姜婳颤着眸,不可置信地望着身旁的人,眼中的泪又是成片地落下。
“小婳,咳咳咳,怎么了?”季窈淳一边咳嗽,一边心疼地抚上了姜婳的脸。
姜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切,随后,垂着眸,将自己送入季窈淳怀中。
季窈淳不明所以,今日不是她才送小婳出的门,怎么小婳,像是许久未见过她了。她轻声一笑,温柔将女儿抱在怀中,温声哄道:“没事了,怎么还如儿时那般,去了学堂还要哭着鼻子。”
姜婳将人紧紧搂住,眸颤了又颤,随后闭上。
如若今日这一切,只是她死前的一场梦。那上天待她,也太好了些。
半生苦楚,在这一刻,竟也不过云烟。
她等着,这一场梦的消散,泪甚至浸湿了姨娘的衣衫。可许久,温热的触感依旧围绕着她,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砰砰而动的心。
。。。。。。不是梦吗?
她怔然,身子开始颤抖,抬起眸,望向一直温柔望着她姨娘。
姨娘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小婳,告诉姨娘,怎么了?”
她浑身僵硬,怔怔看着姨娘。
她能看见姨娘唇边浅而温柔的笑,素白衣衫下纤细孱弱的轮廓,和正抚摸她头发时衣袖滑落露出的那一截皓腕。
常年不出门,姨娘的脸,是一种病态的白,在这月光之下,柔美至极。
此时她在姨娘怀中,甚至能听见姨娘清浅温热的呼吸声。
她再一次,直直垂下泪。
原来,猛烈欢喜降临的那一瞬,人还是会哭,起码她忍不住。看着姨娘温柔又心疼的目光,她再次将自己埋入姨娘温热的怀抱中,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像是从未离开过姨娘身边,只是做了一场,有些长的梦。那个梦太坏了,知晓如何让她最为悲伤,带走了姨娘。
但幸好是梦,梦醒了,姨娘就又回到了她身边。
许久之后,姜婳颤抖着声音,扬起微颤的唇,认真道:“没有发生什么,小婳就是太想姨娘了,很想,很想。”
季窈淳温柔地应了一声,轻声道:“好,咳咳咳,姨娘也在想小婳。算起来,从早上送小婳出去,咳咳咳已经有数个时辰了,姨娘也很想小婳。”
听见咳嗽声,姜婳恍然将抬起头,擦干了泪。
“外面冷,姨娘,我们进屋。”说着,她牵起姨娘的手,像是握住了此生的珍宝。不算亮的灯笼,同着月光一起,照亮了小小的一段路。
一边走着,姜婳一边抬眸,望着身旁温热的人。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世,在她十五岁这年,姨娘并没有死。但这一定,是神佛,对她两世最大的恩赐。
烛光之下,姜婳撑着手,呆呆望着对面的姨娘。
季窈淳温柔一笑,放下了手中正在绣的帕子,轻声道:“夜深了,小婳,该去睡了,明日还要去学堂。”
姜婳摇头,她舍不得。就连摇头的时候,她都一直看着姨娘。
她原是想,这府中左右已经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这几日她可以寻个法子,先离了府,去外面躲藏一段日子。
今日谢欲晚虽没发现她的异常,但是时间一久,他定是能发现的。
如若被发现了,按照谢欲晚的性子,她定难以逃脱。
他是当朝丞相,后来,便是天子,也要看他三分脸色。且不说她只是奉常府中一个不受宠的小姐,便是她有了通天宠爱,这世间,宠爱也永远大不过权势。
她于他,不过是笼中雀,掌中鸟。
一种不安在她心中升起,那种被水淹没的窒息感,开始缠绕着她,她惶然地摇了摇头,心中泛起的疼让她淡了眸。
她想,她不能再如前世一般,绝不能。
她真的,真的不要再嫁给谢欲晚了。
更何况,姜婳眼眸顿时温柔了起来,望向了身前的人。
见到她望过来,姨娘也对她盈盈一笑。
姜婳撑着手,怔怔看着,只觉得,姨娘是这世间最美的人。姨娘的美,似温柔的水,包容万物。
再想起谢欲晚,她便更蹙了眉。
有了姨娘,她此生更不可能再嫁与他了。他那般冰寒清冷性子,姨娘一看,便不会喜欢。
她才不会嫁给姨娘不喜欢的人。
只是如今有了姨娘,她便不能,直接逃出府了。她需得再好好谋划谋划,首先要谋划的,姜婳望了望一贫如洗的屋子,轻声叹道,她得想些法子,去寻些银钱。
季窈淳正绣着帕子,见女儿发呆,也没有打扰,只是温柔一笑。她总觉得,小婳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是神佛送给她的欢喜。
姜婳察觉到了她的眸光,也弯起眸,轻轻一笑。
待到自己意识到时,她眨了眨眼,她其实,都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她许久未如此轻松地笑了。
嫁与谢欲晚那十年,她不是没有过欢喜。
只是哪怕是好一些的情绪,都带着又厚又重的枷锁。让她又悲又喜,压得她,实在喘不过气。
她不能说,她那些又厚又中的情绪,是源自谢欲晚。但离了谢欲晚,她应该,也能拥有不一样的一生。
同一世间男子,做一对寻常夫妻。
或许,待到年长之后,她同他,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不会三岁便要苦读诗书,也不用被困在高高大大的围墙中。
孩子能自由地去山间玩水,他的布兜中,会揣着两三颗糖。待到路上时,就忍不住吃了一两颗。最后在小溪边,可能会遇见一个正在哭泣的妇人。
孩子搓搓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想送上布兜中娘亲为他装的糖时,却有些害羞和胆怯。
回到家中,孩子别着脸,小声同她讲今日发生的一切。在她扬起手,温柔抚摸他的头时,又“噌——”地一下扑倒她怀中。
这般想着,其实,也是不错的一生。
望着对面的姨娘,在温暖的烛光中,姜婳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见到女儿睡着,原本正绣着帕子的季窈淳,轻柔了手中的动作,小心放下帕子,再忍着咳嗽,轻唤了院中的晓春。
看着晓春将姜婳安置好,季窈淳坐在床边,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
今日小婳,似乎,同往日不太同。
*
隔日。
被晓春唤醒时,姜婳怔了一瞬,惶恐涌上心头,她掀开被子就要去找姨娘。等到赤脚传来的冷意让她不由瑟缩时,在晓春惊讶的眸光中,她才缓缓停下。
坐在凳上,接过鞋袜,一一穿戴好。
姜婳出了门,看见姨娘房中,正亮着一盏灯。或许是太怕昨日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她带着不安的情绪,没敲门,只如贼一般,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此时,她的指尖,还在颤抖。
下一瞬,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她侧在门扉前,同室内的姨娘,对上眼。那般熟悉的温柔,从姨娘眼中向她涌来那一刻,她那一颗提起的心,才恍然放下。
“小婳,该去学堂了。”温柔的声音,说着不太温柔的话。
学堂有谢欲晚,姜婳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但看着姨娘温柔的眼,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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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晓春吩咐了一两句,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如今姨娘在府中,有些事情,她就要早做打算了。不知哪里同前世的轨迹有了区别,这一世,姨娘并没有在她十五岁这年死去。
是姜玉莹没有动手,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她无从得知。
但是按照上一世姜玉莹的性子,她动手,也是迟早的事情。她今日同晓春说的,便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晓春都要守在姨娘身边。
这般事情,姜玉莹不会假手于人,但是她害怕。。。。。。万一呢,她再不能失去姨娘了。要如何彻底解决姜玉莹的事情,她也得好好想想。
从后面入了学堂,她未抬眸,就能感受到一道深重的眸光。
她指尖一顿,随后按照前世的模样,坐在了最后面。
最前面的姜玉莹和希芸见她来了学堂,姜玉莹蹙眉望向一旁的希芸,希芸垂下头,不敢说话,只是过了一会,恶狠狠地看着姜婳。
姜婳没太在意,她浑身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谢欲晚身上。
她将自己扮做前世模样,低垂着头,甚至不敢向周围打量一眼。等到陡然一片阴影映在她身前时,她惶然地抬了头。
是谢欲晚。
谢欲晚眸清淡而平静,似乎比她死之前的记忆中,更冷了些。她不太记得,前世谢欲晚是否也在此时到了她书桌前,她只能,努力扮着前一世这时姜婳的模样。
她声音很轻,带着些慌张:“夫,夫子。”
谢欲晚长眸半抬,定眸看了她许久。
姜婳指尖凝住,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吗,她这两日都未做不符前世性格之事,他是如何发现的?
她不敢将自己心中的慌乱表现分毫,也不知,为何众目睽睽之下,他要这般看着她。就在她因为高度紧张身体有些虚脱之际,谢欲晚突然走了。
就那么。。。。。。走了?
姜婳垂下眸,只能感觉到自己颤动的心。
只是,这一次,再不是如前世般,盈满了不安的欢喜。
而是。。。。。。忐忑与畏惧。
她知晓,她瞒不了他一生,待她被谢欲晚发觉,抓住把柄的那一日,她将面对他滔天的怒火。
她。。。。。。得想个法子,她不能,一定不能,再走上同前世一般的路。
谢欲晚清淡的声音在学堂内响起,她垂着眸,始终不曾看他一眼。
直到学堂开始喧闹,姜婳才放下了手中的书,轻声动了一口气。平日这般时候,便是谢欲晚已经走了。可等她抬头,却陡然同台阶之上,谢欲晚的眸光对上。
她怔了一瞬,不知为何他眸中的光是如此地寒。
下一瞬,又学着前一世姜婳的模样,颤着眼眸,垂下了头。
台阶上,谢欲晚淡淡看着,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进书桌的少女,眼眸深重了一瞬。他指尖一动,到底还是没有上前。
世间万物有其该有的轨迹。
他不知为何,大雪纷飞之中,他回到了初遇姜婳的这一年。他略去心中淡淡的欢喜,等待着既定的命运。
酒宴之上,她会将那杯酒,递给他。
待到她入了丞相府,他遣人,将那湖填了就是。
此时,他该克制。
谢欲晚有些失神,甚至未细究,为何此时,他会用‘克制’二字。只是迎着春日的光,一步一步走远。
*
姜婳未能走,她被希芸堵在了学堂中。
见到希芸到了她桌前,学堂中其他人噤若寒蝉,忙收了东西就走。生怕走慢一些,就会被全府捧在掌心的姜二小姐迁怒。
待到学堂只剩下姜婳、希芸和两个嬷嬷,姜婳抬眸,淡淡望向了希芸。
又是这种眼光!
希芸咬紧了唇,那日回去后,她问了自己数遍,一个无权无势无宠爱一直任由人欺|辱的庶女,到底有什么可以让她怕的。
若是再有一次,她定不会因为姜婳一个眼神,如此狼狈。也不知这小贱蹄子是哪里学了这般眼神,上次生生将她吓到了。
希芸上去,抬起手,就要打。
姜婳侧过身子,抓住了希芸的手。她眉间情绪很淡,似乎有些不解为何自己只是来了学堂便惹了姜玉莹这般怒火。
姜玉莹爱慕谢欲晚,她知晓。
但学堂的女学生,并不止她一个。数个姐姐妹妹,不都同他们一起上课。还是,只是想教训她,随便寻个借口。
希芸被控住手,直接对着身后两个嬷嬷道:“你们上来,给我按住她。”
两个嬷嬷撸了袖子,就要上前,姜婳望着希芸,轻声道:“现在你让她们停下,还有机会。”
希芸一滞,不知为何姜婳如此淡定,她心总无由来地一慌,是有什么人会为姜婳撑腰?此时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