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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丞相今天火葬场了吗-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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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这方风雪只剩下寥寥数人的时候,橘糖直接挣脱了莫怀的手,踉跄跑到了谢欲晚身前,红着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方白布依旧好好地盖着,谢欲晚手搭在上面半刻,依旧没有掀开。
  他似乎也不太在意橘糖的情绪,只是平静对着一旁的莫怀吩咐:“天寒,先进门吧。”
  橘糖一双眼已经满是泪,拦在了谢欲晚身前,她的声音带着些绝望:“公子!”
  谢欲晚一怔,平静地看向她。
  橘糖从未有一刻,这么厌恶,他眼中的平静。
  她惶然地指着身后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娘子死了,公子,那是娘子,娘子死了。那侍卫,公子你就这么放走了?公子!”
  谢欲晚手一顿,倒也没说她‘逾矩’,只是望向她通红的眸,平淡地问:“那你希望我如何?”
  在橘糖一愣时,他继续平静说道:“关进牢中,赐一顿饭,明日处死?”
  橘糖一时间哑口无言,如何也说不下那个‘对’。她咽了数口气,才惶然吐出一句:“可是。。。。。。公子,娘子死了,就这般吗?”
  谢欲晚静静看着她,他神情淡然,似乎同以往也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他的身侧,躺着一架苍白的尸骨。
  他没有掀开白布,手也只轻触了担架的边沿,面对那被寒风勒出的轮廓,他深深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
  他此时,正看着橘糖。
  橘糖的伤心、悲痛、愤怒如此显而易见,不像某个人,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表露完整的情绪。
  他没有什么表情,说话如常:“府中一直有白玉湖闹鬼的传闻,侍卫所言,并没有说谎。侍卫陡然遇见,心有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如若他真存有不好的心思,大可不用上报。等到尸首过几日浮起来,谁也不会知晓,他同这事之间,曾有过牵扯。”
  橘糖颤着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不知,他为何可以如此平静,处理娘子的死,就像是处理一封不重要的文书般。
  此时,谢欲晚也正在看着她,两人对视间,谢欲晚到底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轻声道:“天寒,本就是从湖中捞出来,再这般冻着,她会冷。”
  说完,已经踏入了院子。
  橘糖瘫坐在原地,又想笑又想哭,捂住头,最后埋下去的那一刻,漫天的风雪,开始大作。
  莫怀看了看雪地中的橘糖,又看了看已经向院子中走去的公子,顿了一下,最后向院子中走去。
  随行的抬着担架的人,也沉默着脸,将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并抬到了院中。
  是谢欲晚开的门。
  他对着抬着担架的人道:“放到书房里面吧,里面烧了炭,她不会那么冷。”
  他面前几个人面面相觑,但到底不敢多说一句,平稳地将尸体抬到了书房中,就退下了。
  莫怀留在原地,被谢欲晚淡淡看了一眼,也退下了。
  书房内炭火烧得其实并不足,才到冬日,即便府中不缺炭火,但是谢欲晚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今日是天气骤然变冷,书房内当值的人也还未去将炭火领过来,如今书房内只烧着去年剩的一些。
  门缓缓关上,隔开一室的风雪。
  谢欲晚沉默地望着面前被白布覆住的尸骨,许久之后,轻声叹了一声。
  他拥有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前姜婳常觉得,像冬日寒涩着绿叶的青竹,她很喜欢他的手,有时会用她一双娇小的手,捂住他的手,说:“看,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暖的。”
  他不太在意这些,却也安静地任由她裹住自己的手。
  等他反应过来时,白布已经被他掀开了。
  他平静地望过去,手指维持着掀开白布的姿势,许久之后,才动了一下。他望着担架上,她苍白狼狈还有些浮肿的脸,手上的动作轻柔了一分。
  怎么变得这般瘦了,被水泡了半日,还这般瘦。
  他从一旁拿出帕子,也没有管顾什么礼仪,蹲坐在地上,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污泥和水珠。指尖隔着帕子,似乎也能感受到她脸上的寒,他怔了一瞬。
  记忆中,她总是温热的。
  温热的手,温热的唇。
  现在,却是冷极了,比他常年冰寒的手,还要冷些。
  他握住她同样冰寒的手,试图想让她的手,暖上一些。但一双本就冰寒的手,如果暖一双同样冰寒的手呢?
  许久之后,他松开了手,又去外面要了热水。
  热水被奴仆端进书房,他们一眼都不敢多看,也不知公子究竟要作何,将热水放下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谢欲晚没有做什么旁的事。
  他只是一遍遍用热水打湿了毛巾,然后用温热的毛巾,将她被湖水泡得有些肿胀的全身都擦了一遍。
  即便是谢家最落魄之时,他身边依然有两三奴仆,这般事情,他做的并不熟练。但此时,他平静着脸,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了。
  那些被奴仆端进来的热水,几番折腾之下,在这寒日中,也成了冷水。谢欲晚将帕子放进去,手已经感受不到温热时,就没有再将帕子拿上来。
  不知什么时候,风吹开了书房的窗,谢欲晚向窗外望去,一眼,竟是漫天的雪,屋檐都变白了。
  他只看了一瞬,便上前,关上了窗。
  随后,将‘姜婳’抱了起来,放在了软榻上,等到下意识为‘她’盖上被子的时候,他的手又一瞬的顿住。但他没有在意,只是将被子又往上面拉了拉。
  等到一切做完,他坐到书桌前,平静地开始处理文书。
  似乎。。。。。。一切与平常,也没有两样。
  只是,在持笔时,他陡然想到。适才掀开白布时,‘她’的眸便是闭着的,她不会水,他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眸会是闭上的?
  思绪了许久,他也只能对自己道,可能是‘她’挣扎时,水入了‘她’的眼睛和喉咙,入了水,眼睛便睁不开了。
  他又开始处理手上的文书,桌上这些,是这些日最后一点了。
  本来,他准备同她一起用完晚膳,在同她,商量去江南的事情的。待到商量完了之后,他再将这些最后的文书处理完。宫中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安王和圣上的事情也该落下帷幕。
  秋狩倒是过了季节,但去江南,倒是无妨。
  到时候,在那边过个年,若是她喜欢,左右他已经差人买了宅子,日后每年过年,他们都去江南便是了。
  在他未注意到的时候,他手中的毛笔尖上的墨一凝,缓缓滴在文书上,染出杂乱的一团。
  他平静看着这团杂乱的墨,不知为何,望向了被被褥盖住,面色苍白的‘人’。
  有什么东西,涩涩的,像是心中被硬塞了什么一般。他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只觉得,今日这文书,改的让人有些烦躁。
  墨也不好,为何会凝住,笔也不好,不该能滴墨。
  该换一家供给的铺子了,该是偷工减料了,笔和墨,才会这般。这般事情,平时是‘她’负责的——
  思绪至此,他捏住毛笔的手僵了一瞬。
  以前这般时候,他晚间同‘她’说了,隔日,新的笔和墨,便会到了他的书房。他从前,似乎也从未将这当做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是这丞相府的主母,这些,原就是应该的。
  他予她需要的一切,尊重,爱护,照料。
  她褪去自己的衣裳,他明媒正娶将人迎进门;她惶然不安,他予她府中的生杀大权;她想去江南看雪,他寻江南的宅子,同天子告假。
  这般,她做那些,本就是应该的。
  他抬笔就要是写,却如何都觉得,这笔,这墨,乃至这文书,都令人心烦。冰天雪地,这屋中的炭火似乎烧得太足了些,他松了松衣领,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不知为何,那扇窗,又被风吹开了。一眼望去,又是漫天的雪色。
  纷纷扬扬,似乎,一夜都不会停了。
  外面亮着一盏灯,昏昏暗暗的,谢欲晚也只能看见一些房屋的轮廓,但入目,都是黯淡的一片白。似乎因为光不够亮,原本洁白的一片,都晕晕沉沉的。
  谢欲晚长眸半闭,少许,望向了软榻上的‘姜婳’。
  ‘她’比平日,还要安静许多。
  他放下了文书,坐到了软榻边,手轻轻同她十指相扣。软软的,凉凉的,又有一种怪异的僵硬,谢欲晚轻握着,什么都没说。
  似乎,他也知晓,她再也听不到了。
  他一日都在忙着公务,此时到了深夜,却一点都不疲累。只是,不疲累,也不想处理公务了。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冰凉森寒的一片。
  直到一阵风,吹灭了屋内的蜡烛,他才恍然了一瞬。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缓缓落下。但夜太深了,光太黯了,两个闭着眼的‘人’,谁都看不见。
  待到晓晨的光透入这不曾被风雪打扰的一室时,他又变为了平静的模样。
  橘糖煎熬了一夜,红肿着眼,敲开门时。
  就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衣饰整齐,依旧矜贵如捎上月般的谢欲晚。
  她声音似乎有些哑了:“公子。”
  谢欲晚讶异望着她,似乎不明白,这般时候,她为何会出现在书房前。他未让开身位,宽大的身子站在门边,橘糖看不见里面的一点情况。
  她红着眸,颤抖着声音说:“前些日有人同娘子递了拜帖,公子您未吩咐,娘子。。。。。。的消息,谁都不敢传出去。那人同娘子约的日子,便是今日。她拿着拜帖,如今人已经被不知情的丫鬟引了进来。”
  “送出去便是。”谢欲晚清淡道,说着,便要关门。
  橘糖垂着头,泪一点一点滴落,许久,却又看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谢欲晚平静望着她,不曾表露一分别的情绪。
  “带我去吧。”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橘糖甚至走着走着,摔了一跤。此时无人,只有一个跟在远处的莫怀。
  谢欲晚淡着眉毛,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橘糖又开始哭。
  漫天风雪,谢欲晚撑着一把伞,看着周边白茫茫的一切,他没太管顾橘糖的不合礼仪,只是一个步子一个步子地,向着远方走去。
  等到了大堂,见到了来访的人,谢欲晚淡淡向橘糖看了一眼。
  橘糖咬着唇,回望过去。
  “崔三小姐。”谢欲晚平静唤道。
  这一声,便算是全了礼数。
  崔晚脸顿时红了,她是来见夫人的,未想到,会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君。她垂着眸,娇羞状:“大人好。”
  橘糖红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指甲将自己抓的生疼。
  她知晓是娘子同崔小姐约好的,也知晓这同公子并无关系,但是只要想着,娘子尸骨未寒,公子便同旁人。。。。。。她便心如刀绞。
  公子怎可对娘子的死如何平淡?
  娘子。。。。。。这般爱他。
  谢欲晚淡淡看了崔晚一眼,将拜帖递了回去,崔晚红着的脸,突然一下就白了。她抬眸,望着对面清冷孤寒的大人,还是颤抖着,表露自己的心愿。
  “小女子已及笄数年,一直尚未婚配。前些日子,夫人寻上了我,同我说,若是我不介意她暂时在正妻之位上,可用妾的礼数,将我迎入府。我,我爱慕大人,应了夫人。今日来,正是见夫人的。”
  橘糖唇已经咬出了血,即便娘子真的这般说,崔晚这般在公子面前说,算什么?她红了眸,却陡然想起,娘子没吃上她的饺子,就已经坠湖死了。
  她不愿再听,弃了所谓的礼数,转身离开。
  对着谢欲晚,崔晚垂下头,恰好幅度地露出自己白皙的脖颈。
  谢欲晚平静地望着她:“何为暂时?”
  崔晚心一跳,以为自己赌对了:“夫人说,她儿时坠了水,坏了身子,一生都难以生育。她心有愧疚,便寻了我,又知以我之身份,不能屈居她之下,所以待我诞下子嗣,便会自请下堂,将丞相夫人的位置让与我。我爱慕大人,便是以妾之礼,我也愿意。”
  谢欲晚安静听她说完,随后,平淡道了句:“你什么身份?”
  崔晚一怔,便看见向来待人端方有礼的矜贵公子,嗤笑一声。
  “一个靠着长兄军功身死换来的苟且偷生的亲王的庶女,你是什么身份?”
  崔晚脸直接白了,茫然了一瞬,就捂脸跑了出去。
  谢欲晚望着那方请柬,上面的字,是他深夜,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练的。便用来写了这种东西吗?
  他似乎如往常一般,在同她气恼。
  却在看见外面茫茫的风雪之后,恍然记起,噢她已经死了。他脊背挺直,手几乎要将这张纸碾碎,但最后,也只是淡淡地松开了手中。
  撑着一把伞,平静地走在回书房的路上。
  风雪从他身边侧身而过,他望向空无一人的身旁,握着伞的手顿了一下。
  等到回到了书房,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橘糖。
  她似乎又哭了许久,此时才堪堪止住了抽泣,红着眼望着他。
  他眼眸一顿,没怎么留情地,戳破了她。
  “你来书房寻我,是为了让我前去,让崔晚死心。如今崔晚当是彻底死了心,你为何又要哭?”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些许茫然。
  他甚至没有看向橘糖,只是淡淡看向书房的一角。就好像,这番话,他问的,从来都不是橘糖。
  橘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学了一分她厌恶的平静,哑着声音,轻声道:“娘子已经死了一日,消息还未传出去,公子欲如何?”
  谢欲晚长眸半抬,风雪落在他睫间,冰凉的触感融进他琉璃般的眼眸,他于风雪之中,长身玉立,清淡说道:“那便传出去,摆好灵堂,再按照时下规矩,守灵七日,七日后,再下葬。”
  他似乎没有再看橘糖,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方风雪之中。
  那方染着炭火的小室,用一扇门,同他泾渭分明。
  待到侍卫运来棺木的时候,他望了一眼,随后目送着橘糖同着棺木一起,踏入那方他不曾踏入的小室。
  他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又想起他少年时,从夫子树下偷了一壶酒,当时只尝了一唇,便被苦了眉头。
  棺木被抬着,经过他时,所有人都在向他行礼。他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那方棺木,缓缓消失在风雪之中。
  橘糖守在棺木旁,不知为何,回头向后望了一眼。
  漫天的风雪中,便是连公子高大挺直的身影,都变得渺小而单薄。渐渐地,她也看不见公子了,不知是公子转了身,还是风雪迷了眼。
  她不再回头,只是眸中滴落一颗又一颗泪。
  泪珠从滑过她脸间,从温热,到冰寒,像是那日娘子未应约来吃的饺子。
  她扶着棺木,惶然向前走,想着。
  娘子也骗人,她们明明,就只有那一个错过的冬至。
  *
  后来的七日。
  府中挂起了雪白的灯笼,像是漫天的白雪一般,纷纷扬扬。
  也有了搭建好的灵堂,比从前姜婳和晓春为姨娘搭的,不知道要精巧美妙多少。就连那日的棺木,也是上好的安神木,只一小块,便价值连城。
  这场葬礼,从始至终,办的,让人一丝错处都挑不出。
  若要挑剔,知晓些内情的人,也只会小声嘀咕,听说啊,这家的夫人,最后没进谢家的祖坟,百年之后,难同丞相大人合葬。
  有一人小声问,那这夫人的坟,被安置到了何处。
  知晓人忌讳莫深地摇摇头,随后将声音轻了又轻,听说是丞相府一处无用的宅子,平日啊,夫人和大人都不去那里的。
  一边说,众人一边唏嘘,果然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葬礼声势再盛大又如何,不入祖坟,如何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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