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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仙路芬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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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多少。”
  “四只。”
  “呵呵,你真老实。”周重璧果真连笑都是冷的,“你去密多院帮我偷一本经书,我给你十只南海蝴蝶。”
  “什么?”
  路芬芳真为自己感到可笑。前几日伯服叫她偷东西的时候,她还义正言辞一口回绝;可今日周重璧开出这等霸王条件,她竟心下迷茫左右为难。若是偷了,难保周重璧不会为害太素宫;若是不偷,伯服命性命难保,她对魑魅的承诺也就无法兑现了。
  路芬芳再一次懂了。有本事的人才能放肆,窝囊废就必须克制。她不着急回答周重璧,进一步问道:“你要什么经书?做什么用?”
  “可笑。我给你南海蝴蝶,可曾问过你要干什么用?”
  路芬芳又是哭笑不得。怪不得昨夜周重璧那么爽快便送了她一只蝴蝶,原来他早有预谋,在这儿等着她呢!
  “你想好了没有?”周重璧从大石上跃下,竟比南海蝴蝶还要轻盈,“你便留在这儿慢慢想吧,我进去了。”
  “等一下!”
  路芬芳叫住周重璧,反应之快已经超出她自己的想象:“你要什么经书?”
  “太素宫近百年来的降妖记录。”
  “什么时候要?”
  “我不着急。你若不着急,过个一年半载再给我也可。”
  气人。路芬芳明明着急,伯服必须在三日之内补充灵力,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只剩三天时间偷书了。
  三天,又是三天。第三天的晚上,她与伯服是生是死,便全见分晓了。
  翌日大早路芬芳便接到传话,戒律长老霏英李传她去密多院交接侍香事宜。总算有人记起她的事来了。可惜仅仅迟了一天,她此去密多院,心思已完全不在能否进香库上。
  她神情凝重得接过霏英李准备好的香料册子和交接单,麻木得听她解释焚香斋蘸的仪式,丝毫兴奋不起来。霏英李察觉她神色有异,问道:“路姑娘,方才我所说的香汤调配之法,你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么?”
  路芬芳恍然,拱手道:“仙门焚香之学博大精深,我实在有许多不懂。霏长老日理万机,恐怕又不得抽身常在我身旁指点。不知霏长老可否准许我进入添书院翻阅典籍,与师兄们交流解惑?”
  “我早知道你好学,进添书院的手令已准备好了。”霏英李笑着拿出黑檀木的添书院令牌,其上只用大篆刻了“路芬芳”三个字。路芬芳双手颤抖着接了,口中道:“多谢霏长老。”
  “我今日还要去钟峰与夏师兄议事,与你盘点香库只能改日了。你可先进添书院研习香册,若还有不明白的,问我徒弟宁梅即可。”
  就这样,路芬芳抱着香册光明正大来到了添书院。添书院共有六层,第一层为弟子自由学习、交流见解的场所;第二层收藏道家著作以及其他杂书;第三至四层藏丹修、符修、剑修、气修的各种典籍,高等典籍只有高等手令才能打开;第五层藏太素宫历史典籍和机要卷宗,英字以上字辈的弟子才能进入;第六层藏太素心法绝学,只有掌门和代掌门两个人才可进入。
  于是,路芬芳虽然有手令,却也只能看到戒律长老准她看的典籍。降妖记录在第五层,她的手令却连三层都上不了。
  路芬芳只得在二楼楼梯旁的桌前坐了,漫不经心翻着书,又随意写了几个字,眼光却不时偷瞄那些持手令开门走向三楼的弟子们。她有个荒唐的想法,趁她们开门的瞬间,悄悄跟进去可不可行呢?
  她刚站起身,前面一个男弟子正好举起手令对准门锁。她快步上前,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肩膀却被人重重得拍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预想中的厉声追问却并未跟来,转身看去,却是个俊朗男子对她笑盈盈的。呵,是他呀。
  “小师叔。”虽然芬芳没有入太素门下,但她惯称呼太素弟子师兄师姐。若称武英韶为武仙长,未免刻意疏远,总不大礼貌。“小师叔”、“小师叔”听着像撒娇一样,她也只好这么叫了。
  “你怎么在这?来看书?”武英韶笑容如沐春风,可路芬芳想起他刚见面就要捏人手腕的举动,对这笑容又爱不起来了。
  “嗯。”路芬芳怕武英韶发现她想偷溜上三楼,退回了座位上。武英韶也走过来,捡起她刚才写的字来看,点头道:“早听霏师姐说你博闻强志,没想到你字更是漂亮。”
  “小师叔谬赞。”路芬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既然武英韶在这里,她还是要避一避。她可不想三日期限不到就被澄凌卸了胳膊。
  “哦,对了。”武英韶也不管路芬芳欲走,继续说道,“后天榔梅院澄字辈的弟子们比武由我裁判,只还缺个记录考生考试成绩的人。你记心既好,字又好,可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武英韶话倒是好听。他主考她在旁边记录,澄字辈的女考生不都砸了锅才怪。路芬芳婉拒道:“我并非太素弟子,恐怕看不懂师兄们的拳脚。”
  “你无需看懂。我下评语,你听着写下就是。”武英韶笑道,“那就说定了,后天未时二刻,我便在东阳道院等你。”
  路芬芳最不爱别人替她做主,本想严词拒绝,转念又想:我若随他监考,不知能否偷出他的手令?英字辈的弟子中,也只有他武英韶的手令最好偷了!
  澄凌等人咄咄逼人,路芬芳本想和武英韶划清界限省了这桩麻烦,但是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早日盗得经书好与周重璧交易,也管不了其余了。
  既有了初步的计划,路芬芳又在想,若是真能偷到经书,怎么带出来?怎样才能妙手空空,全身而退?
  这些事情干想也是想不出来的。路芬芳便先去香库检视香料。雨君殿不愧是仙门香库,平日里路芬芳只能在书上看到的奇香,此处却是应有尽有:十五六斤重的糖结伽南香都贮存在盛着蜂蜜的锡盒中,盒子分为上下两格,下格放蜂蜜,上格钻了龙眼大的孔,使蜜气上通,香味经久不枯,果然极尽奢华;藏地、琼州才有出产的乳香,孔雀蓝的深赭红的,皆如泪状宝石,香气静雅。路芬芳记得《香乘》中说,乳香、龙脑、安息香等七种香料制成和合香在坛城四个角落焚烧,可以消除恶气,解一切俗世冤结,果真神香也;除了香料,还有各色香器,铜香炉、紫砂香炉、元宝镂空手炉、檀香木的香筒、金银薰球、陶瓷香罐等不一而足。路芬芳忽然冒出个念头,若她能回归凡间的生活,开个像雨君殿这样规模的香品香器店,也当真不错。
  路芬芳看着册子点数,正点到降真香时,伯服忽然说道:“你腿伤还没好,何不抹些降真香来消肿止痛?”
  哼,你还知道关心我吗?路芬芳冷冷道:“不了,晚上回去澄凌还要接着踢我呢,敷了也是白敷。”
  “呵呵,小妮子气性好大,本尊堂堂舜臣,莫非还要向你赔罪不成?”
  “我怪你了吗?你哪儿错了?你一点错都没有。”
  “你……”伯服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小妮子明明对盗书一事一筹莫展,却还负气不肯向他求助,真够倔的!
  路芬芳点算到零陵香,惊愕道,“诶,册子上说‘甲一库零陵香三匣’,这里怎么四匣?或是其他库的少了么?”
  路芬芳又去别室点算,都不错,看来是上回盘错了,少记了一匣。这点算册上写的是宁梅的名字,那便明日再跟宁梅说吧。
  路芬芳想着,忽然打了个激灵。零陵香……零陵香?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路芬芳嘿嘿一笑,偷得书卷全身而退的好计策,终于被她想到了!


第15章 蛾眉剑
  转眼到了澄字辈弟子比武之日,路芬芳早早来了东阳道院,帮着师兄们布置武场。澄凌来得也很早,看到路芬芳在这里,心中很是奇怪:“路芬芳?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芬芳正在摆桌椅,回身看到澄凌,和色笑道:“阳师姐好,是小师叔叫我来帮忙的。”
  “什么?”澄凌听到“小师叔”三个字,脸色煞白又变作铁青,“路芬芳,前日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吗?”
  “呵呵,我若不遵阳师姐心意,师姐要卸了我四肢;可我若不遵小师叔命令,小师叔也是容不下我的。师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路芬芳故意作一副天真无辜楚楚可怜的样子,恨得澄凌牙根痒痒,抬手便要打路芬芳。芬芳不躲不闪反迎上去,轻轻扶了澄凌手腕道:“师姐待会儿还要比武,在我这儿浪费力气有什么意思?大家都在看着你呢。”
  “哼。”澄凌气哼哼甩开路芬芳的手,冷笑道,“路芬芳,有种的你便痛痛快快拔剑与我比一场,躲在一个男人背后,算什么英雄!”
  路芬芳知道澄凌这是激她,不气不恼说道:“师姐打得过我又有什么用?待会儿好好和其他师兄弟们比试才是正经。”
  两人一言不和不欢而散。未时刚到,武英韶与朱英传、王英乾三人便到了比武场。武英韶碍着自己是主考官的身份,旁边又有他两位师兄,未敢与路芬芳轻浮多话,只淡淡请她在考官席旁坐了,交代她待会儿要记录的要点便了。
  澄字辈的都是仁威宫威武长老夏英乔的弟子,夏英乔近日忙着商议门派其他要事,因此便把考较弟子武功之事交到了他最信任的师弟武英韶手上。
  武英韶今年刚满二十岁,但在英字辈弟子中修为仅次于三位英长老,旁的副考官朱英传王英乾两人虽比他年长十几岁,修为却也逊于他。即便如此,武英韶对他这两位师兄仍是十分得尊重,每场都要征求了他们的意见,才施令叫弟子们下场比武。
  路芬芳一头雾水看了两场比试,只看到对打的弟子身影灵动掌法变幻,她不懂心法技巧,看不出别的名堂。趁着两位副考官讨论的当儿,武英韶忽然靠过来,轻声对路芬芳道:“我听说澄字辈的弟子在教你练功?”
  “是。”路芬芳答道。
  “呵呵,这帮小孩子能教你些什么。我教你啊。”武英韶唇角轻勾,他这一笑仿佛把路芬芳逼至刀尖火海之上,无比煎熬。这刀尖火海,正是比试场边坐着几十个女弟子的怨妒目光。
  “我资质驽钝,不敢劳烦小师叔。”路芬芳坐直身子,把方才写的东西递到武英韶脸前,“小师叔看我刚才记得可对?”
  武英韶皱眉按下纸道:“方才那几个技艺都稀烂,几乎晃瞎我眼睛,不记也罢。对了,平日里都是谁教你功夫,教了你些什么?”
  “是阳澄凌、曲澄冬两位师姐。只教了站桩。”路芬芳如实答道。
  武英韶“哦”了一声,便对场下道:“请阳澄凌、曲澄冬两位师侄下场比试吧!”
  澄凌、澄冬两个未想自己这么快便被叫到,先来场中行礼,抬头看到武英韶都是面飞桃花,再瞧见路芬芳时又作满脸阴云。
  “两位师侄最近都学了些什么?”武英韶问道。
  “回小师叔,我与澄冬师妹最近在练蛾眉剑诀,四十八式都学成了。”澄凌欣欣说道。
  武英韶点头道:“好,蛾眉剑诀适合女子修炼,你们两个练气七层便掌握了全部招式,可见悟性不错。且将蛾眉剑对招拆招来我看。”
  听得武英韶表扬,澄凌澄冬两姊妹欣喜万分,互相行礼谦虚求教过了,便拔了剑急不可耐厮杀在一处。
  澄凌手如三春杨柳,步如风摆荷叶,玉女挪莲,形飘飘而迷离,拔而站矣,沉而发矣,飘而走矣,果然已将蛾眉剑法练得十分娴熟。路芬芳不由赞道:“阳师姐剑法好漂亮。”
  武英韶淡然道:“柔者刚之本,刚者柔之用,若欲极刚必力极柔,蛾眉之本传也。澄凌身法还算轻盈,且看她出招如何。”
  路芬芳可想象不出,长得虎背熊腰,平日里说话粗声大气的澄凌舞起剑来手腕竟如绣娘穿针引线,秀才笔走龙蛇般婉转。路芬芳见澄凌撩剑速度忽然变快,轻声道:“咦,澄凌师姐要变招了吗?”
  澄凌一剑直直向前刺入,如有雷霆万钧之力却还是被澄冬拦剑格开了。武英韶笑道:“你眼力不错。蛾眉剑讲究外松内聚飘然轻灵,若即若离若假若真,手在何处便从何处击人,迅雷不及掩耳。澄凌却是外松则内也松,内聚则外表毕现,要出手时自然瞒不住敌人了。”
  澄凌接下来三招果然都被澄冬破了,她出剑愈来愈急愈来愈凶,哪里还有半分黄莺穿柳玉女抽身之态。两柄剑铛铛击在一处火花四溅,澄冬的虎口也已震出血来。
  “我听说太素宫心法以气修见长,怎的这二位师姐却都是剑修么?”路芬芳问道。
  “她们现在不过练气阶段,哪里分得了什么修,不过通过练剑术来炼精化气罢了。”武英韶又不住叹气道,“形断意断,势停意停,澄凌输了!”
  其实澄凌剑术未必弱于澄冬,只因武英韶在前她急于表现,期间却见他与路芬芳频繁耳语颇为亲热,心中已是烦躁不堪,只想将澄冬打个落花流水把气出在她的身上。她愈这样想,却愈不能取胜了。
  澄凌剑招乱得不成样子,武英韶看得眼疼,只盼澄冬快些打赢,干脆喊娥眉剑歌诀道:“娥眉剑法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如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非同凡技欲歌舞,应是奇传道数真。输赢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
  场中澄凌听了歌诀,还道是武英韶为她加油鼓劲,强自镇定心神。旁边朱英传看澄凌握剑的手都抖了,便对武英韶道:“武师弟,你看这局不如就不分胜负吧。”
  武英韶点点头,问场下道:“你们两个还要再比么?”
  “当然比,为什么不比?”澄凌抬臂蹭去额角的汗道,“请澄冬师妹再来赐教!”
  澄冬本身不想打了,无奈澄凌又扑将上去,出手比方才还要骇人。路芬芳见状,忽然柔声对武英韶道:“小师叔,这监考记录上需写你的名字,我不知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如何写来?”
  武英韶笑着接过笔来,在册页上写下“武英韶”三个字,好一手狂浪行书。路芬芳便偷偷在草纸上临摹武英韶笔迹,写了几个,又用楷书、瘦金各写了一遍。
  武英韶斜眼看到路芬芳此举,觉得十分可爱,更没心思看场中两女疯打,悄声对路芬芳道:“你还会什么字体?”
  路芬芳嘟嘴道:“你以为我是农家女便大字不识几个么?我会的可多!”于是米体、颜体、柳体、篆书纷纷写来。武英韶忍不住笑道:“写得如此生疏!才新学的吧?且这大篆的‘武’字明明写错了!”
  路芬芳白了武英韶一眼,不以为然。武英韶道:“不信我来写个对的给你看。”路芬芳推开他的手道:“你从小便在山上修道,又没考过秀才,怎么你写的就对,我写的就不对?”
  武英韶无奈,只将自己出入太素宫各峰各院通行的令牌递给路芬芳道:“不信你自己看。”
  路芬芳接过那尚含着武英韶体温的令牌来,盯那令牌半晌,红着脸瞧了武英韶一眼,便照着令牌上大篆字体练习书写起来。
  武英韶由着她练字,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场中,看她时笑意温暖,看场下时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旁边朱英传王英乾也都正襟危坐神色凛然。王英乾道:“怎的阳师侄出手越来越狠辣?她面色潮红,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中毒了吧。”朱英传站了起来。武英韶见澄凌招招逼着澄冬要害,厉声喝止道:“澄凌快快住手,比试到此结束!”
  澄凌充耳不闻,如同疯了一般朝澄冬左劈右砍,而澄冬却对她处处避让。场边观战弟子俱是哗然,已有与澄冬交好的弟子挺剑上前,想要上场帮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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