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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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华的语气怪怪的。路芬芳不知她搞什么名堂,她已经冷得打寒战了。路芬芳敲了敲冰墙道:“苕华姐姐,为何还不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我也想啊。”苕华的语气开始变得虚弱而颤抖,“这半年来……半年了。我每个晚上,都在重复做同一个梦。梦见她被冻在寒冰下,冷得身上的皮肤都失了颜色。她不断得向我哭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好冷,我好冷……’可我根本救不了她,救不了她!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睁睁看着她长眠于严寒冰雪之下。路芬芳,你可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路芬芳忽然明白了。冻在冰砖里的花朵尸体如无数只有眼白的眼睛空洞得瞪着她,令她无处可逃。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她珍珠帘试炼会失败。怪不得她失败后一反常态闭门不出。怪不得她后来一直不肯理路芬芳。
因为她从那时起就知道,澄凌……已经被路芬芳杀死在蜘金洞银花铁树下。
她恨死路芬芳了!恨她杀了她视如亲妹的师妹,还回到齐云山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与她虚情假意这么久!所有假意安慰的话,都让夏苕华感觉无比恶心!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法承认自己竟然引狼入室,害了自己的妹妹!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其实是她!
夏苕华的心要炸裂了。那是谏珂死后第二天夜里,她练完剑准备回滴水堂休息,半路上却又接到一封灵扎,上写道:杀澄凌者路芬芳,谏珂绝笔。
她看到这灵扎,先是震惊,接着便觉得好笑。这灵扎大约是谏珂魂魄未散时,凝聚最后一丝灵力封成的灵扎,他想用离间计给自己报仇,还当别人是傻子么?
夏苕华刚要按灭灵扎,谁知手中灵光浮动,竟呈现出蜘金洞中的场景:澄凌如何与路芬芳缠斗,如何倒在血泊中,如何被路芬芳寒冰封冻……
她整个人几乎崩溃。心里塞满了毒药慢慢渗透,不容一丝喘息。
她只想即刻与路芬芳对质,但她仍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谏珂的离间计,千万不可当真。可每夜的梦靥都在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每个清醒的瞬间都被噩梦折磨,对路芬芳的信任终于崩溃。她忍不住偷偷下山,只身回到蜘金洞,用三昧真火符箓烧开了覆盖望山洞地面的寒冰。她跪在坚冰上,用双剑刨开被鲜血染成粉红的冰雪碎渣,找到了澄凌的尸体。
她摸到澄凌腹部青刚刺留下的致命伤口,哭得撕心裂肺。她痛惜澄凌之死,更痛恨自己信错了路芬芳。她多么希望路芬芳这头狼咬死她自己这个东郭先生!澄凌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要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
夏苕华,你真是天下第一大瞎子。害死澄凌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夏苕华将澄凌的尸首带回齐云山,悄悄埋在她们幼时最爱去玩耍的玉屏峰连翘海。
她完全可以继续冻住尸首,用以指正路芬芳杀人之罪。但她没有。一旦路芬芳的罪名证实,那么不管她有天大的理由,都必须杀人偿命。
不……路芬芳心思十分纯良,她不会杀人的。一定是谏珂杀了澄凌,然后嫁祸给路芬芳!
夏苕华在日夜连绵的噩梦中稀里糊涂输了珍珠帘试炼,闭门不出。路芬芳每日送饭来,她都知道。路芬芳每次来,她都想打开门,和她面对面好好聊聊。
可她竟没有这样的勇气。她想了十天,却是宁震过世的消息传来。而宁震的遗言偏偏却是“路姑娘……路姑娘……”
他手中竟然还紧紧攥着路芬芳给的影木叶。一切证据似乎都把“杀人凶手”指向路芬芳。
夏苕华终于无法承受。随着这条线被扯出来,路芬芳和周重璧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齐云山。路芬芳已经变成了一个夏苕华毫不认识的、谜一样的人。
她就像傻子一样,掏心掏肺对路芬芳好了这么久,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她彻头彻尾的虚情假意、笑里藏刀!
夏苕华的心碎如满地落英,沾满寒露与尘土。即便再小心得捡起来捧在手里,也无法再拼成一朵完整的花了。
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呀!
“苕华,你可否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路芬芳说道。事到如今,她也已经很累了。苕华道:“你说吧!”
“是澄凌逼我的。”路芬芳咬着牙说道,“那日在望山洞,我不知道她发什么疯,非要杀我不可……她用莱霞剑把我扎到岩溶毒水里,我若不还手,死的就是我自己!”
“是吗,她用莱霞剑刺你,你身上为何一点伤都没有?”苕华怒道,“澄凌的腰腹已经被你的青钢刺洞穿了!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
路芬芳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了。不待她继续解释,苕华反问道:“是澄凌已经中毒,你便乘人之危杀了她……对不对!”
路芬芳瘫坐在地上,瞬间如万念俱灰。在苕华心里,她便是这样德行的人么?
“我没有。”路芬芳有气无力得说道,“苕华,如果当日望山洞中死的是我,回来的是澄凌,你会天天想我,回望山洞找我,为了我对澄凌兵刃相向么?”
“我……”苕华被问得愣住了,平心而论,路芬芳和她再好,也比不过澄凌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过路芬芳这一问,纯属胡搅蛮缠。她怒道:“你伤我最爱的妹妹,我不会原谅你!”
苕华恼羞成怒,路芬芳已经知道了答案。呵呵,凭什么澄凌的命就那么金贵,我死了就活该?我若不好好爱惜自己,谁会爱惜我?
“那你只管去执剑长老那里告发我吧。”路芬芳平静得说道。苕华冷笑道:“告发你?我若想告发,何必等到今天!齐云山谁不知道代掌门师伯祖欲收你为徒!澄凌的尸首已经下葬,望山洞的冰也化了,现下死无对证,你又得代掌门撑腰,当然什么也不怕!”
路芬芳缓缓站起来,她警觉得想道,夏苕华既然不想当众拆穿她,那为何要和她撕破脸?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
“呵呵,还能怎样。”苕华长长舒了口气,“当然是奉代掌门之命,好好教你功法,盼着你学成之后,滥杀更多无辜!”
路芬芳不想说话了。她和夏苕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夏苕华收了寒冰,满地落花狼藉,残冰凌乱,正如二人的内心破败不堪。夏苕华漠然道:“你走吧。”
路芬芳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却不知来得这样快。
转身的瞬间,她已永远将过去抛在身后。她惊奇得发现,她与苕华竟从未是朋友。
两日后路芬芳正式拜入太素宫门下,负责指教她练功的仍是夏苕华,无人知道她们二人已经决裂。夏苕华的心思,路芬芳也能猜出几分来,她不过就是什么都不愿教她,再换着花样折磨她,等到折磨够了,就找个机会杀她罢了。
路芬芳却不会因为夏苕华这点手段荒废了修炼,太素宫那点劳什子功法她本也不打算学,反正有伯服指点着学灵机诀的。但是,她已到了练气四层,身子又是超常的敏捷轻灵,已经可以学习剑术了,苕华却始终不提带她去三始峰剑炉选剑的事。
苕华不提,路芬芳也绝不肯放下尊严去求她,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见路芬芳又犯了倔脾气,伯服方提醒道:“选剑是件大事,苕华不管你,你自己可得好好想想办法。”
路芬芳也是这样想的。她盘算着,武英韶虽是有求必应的,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去求;执剑长老虽然也向着她,可她不能事无巨细都去烦她;周重璧也有通天的本事,但要从他那里掠夺一把剑来,路芬芳又觉得过意不去。思来想去,她还有一个人可以求助,澄雷。
路芬芳万万没想到,她竟要沦落到去拜托澄雷那个搔浪贱男人。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展皓峰,澄雷这个家伙一天倒有大半天不在,也不知这次能不能遇上。
第82章 就不靠你
山岚如照,听风如涛,路芬芳穿着新裁的初级弟子道服,撑着羽箭飞伞踏云飞至展皓峰来,如蒲公英般轻轻降落在展皓峰山门前柳荫道上。
路芬芳拂去满身落絮,拾级而上,给守门师兄看了自己新制的檀木令牌,入得山门,便一路打听澄雷在处。众弟子都说这午后时辰,他一般是在林泉高致练剑,路芬芳便寻到高致泉边,见大石旁立着一只箭筒,筒中羽箭正是澄雷平日所用。
四下寂静,并无人的声息,看来澄雷并不在这里,不过他羽箭在此,应该不会离开太久,路芬芳便坐在大石上等他一会儿。
路芬芳刚要坐稳,却听空中传来一丝奇怪声音,如同野兽的呼吸,极其轻微谨慎,却是杀气森然。她随着那声音的逼近缓缓腾空身体,敏锐的双眼同时扫射着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所有危险——
她竟然看到蓝色的晴空中裂开了数朵细小的口子,如同天外的花朵钻破天幕绽放开来。路芬芳的脚先于头脑做出反应,施展出幽入冥原地跃起,只听“铮铮铮”三声,三支羽箭已经钉入路芬芳刚才坐的石头里!
路芬芳还没看清这三支箭是从哪里射过来的,但她仔细听辨,听不到射箭者因发动攻击而变激烈的心跳声,方缓缓落下。她双脚堪堪着地,又听“喀拉”,那中箭的大石已经裂成三半。
是澄雷么?路芬芳向天空望去,一道清影如流星闪过天穹,围着路芬芳身周绕了一圈,方旋转着缓缓停落在路芬芳面前。此人不是澄雷,却又是谁?
“你来啦,小美妞。”澄雷笑嘻嘻背了弓箭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想我啦?”
路芬芳懒得和他贫嘴,严肃道:“他们说你在练剑。”
“对呀。”澄雷指着箭筒道,“我练的就是这个‘剑’。”
“那怎么能练到天上去。”路芬芳假装漫不经心,悄悄施展身法抄到澄雷身后。澄雷反应更快,唰得跳到了树上,却没留神,一根带血的仙鹤羽毛却从他身上幽幽落了下来。
“你射仙鹤去了?”路芬芳捏了那羽毛道,“齐云山上的仙鹤都是有灵性的,你射它做什么?”
澄雷晃了晃手中肥鹤道:“还能干什么,吃呗。”
路芬芳差点没背过气去。吃?仙鹤这么可爱,亏澄雷能下得去手。见到路芬芳生气了,澄雷赔笑道:“别生气嘛,烤好了,最肥美的鹤腿我分给你!”
路芬芳白了澄雷一眼,他肚子里装的一定是熊心豹子胆。她摆摆手道:“谁管你要吃什么,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澄雷很快跳下来,拍拍双手,他已把那仙鹤藏在树上了。
路芬芳便把自己要选剑的想法与澄雷说了。澄雷皱眉道:“初级弟子选剑是要通过考试的,根据成绩甲乙决定是去三始峰剑炉或是鼎剑阁选剑。三始峰剑炉可以为你量身打造宝剑,而鼎剑阁中之剑则是传世古剑。这些事夏师姐都没和你说么?”
“没有。”路芬芳辩解道,“夏师姐帮着小师叔打点去紫翠丹房的事,我没好意思烦她。”
“不好意思烦她,却好意思来烦我么?”澄雷皱眉瞪着路芬芳,继而笑道,“我喜欢!你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怪人。路芬芳白了澄雷一眼,继而问道:“那选剑的考试怎么考呢?”
澄雷抱着肩说道:“以往都是达到锻体要求,师父让你选剑你就可以选了。但是戒律长老一年前刚改了规矩,得去山下做任务,做够指定的分数才能选剑。”
戒律长老的事儿可是真多。路芬芳忍住没抱怨,便又问澄雷在哪里领任务。澄雷说道:“哼,那事儿妈逼着执剑长老改了规矩,自己却又说忙得日理万机,不肯管选剑考试的事儿,这破事又扔给我了,我呸!”
路芬芳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齐云山的大管家!既然任务是找你领,那我现在就领,我迫不及待要选剑了!”
澄雷也不能理解路芬芳为何如此兴奋,斜着眼睛看了她许久,方领着路芬芳来了烟海轩。澄雷忙着打猎不干活,轩子里黑压压挤满了来领任务的弟子。澄雷见此情状,让路芬芳悄悄去后堂等着他。
路芬芳听了他的话,在后堂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是澄雷的师妹,烟海轩管事弟子澄敏悄悄溜进来,手里拿着两本册子。她奔着路芬芳过来,悄声道:“你是路师妹么?这是澄雷师兄的任务单子。”
澄敏说着展开册子,指着朱笔打勾的两个任务道:“这个,澄雷师兄给你留的,比较简单,不用跑远路,分值还高,签上你的名字,它就是你的了。”
路芬芳看那打红勾的是“采购隐月弦一卷”,她迷惘道:“采购?这隐月弦又是什么?”
澄敏说道:“是琴弦,庐阳城隐月琴房秘制之物,外人谁也不知它的工艺和材料,一卷价值万金呢。”
路芬芳奇怪道:“咱们采购来这琴弦做什么?”
澄敏笑道:“路师妹有所不知,咱们修仙者有剑修,也有法修;剑修一生只修一剑,法修却会根据自己修炼进境不断更新灵器,琴也是灵器的一种。你若真能弄来隐月弦,三始峰剑炉一定会给你一把好剑。”
“我知道澄雷师兄的好意,只是现下我囊中羞涩,金银灵石都凑上,都不够换一寸琴弦的。”路芬芳说道。
澄敏“噗嗤”笑道:“澄雷师兄若真让你弄琴弦来,怎能算是为你考虑呢?这琴弦他早先得了一卷,放在那儿不用的。现下正好,你就拿去顶了选剑任务吧。”
这……可是太周到了。路芬芳摇头道:“不行,这怎么好意思呢?”
澄敏把毛笔塞到路芬芳手里道:“你快签了吧,任务都被其他弟子选差不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路芬芳推托了半天,从澄敏手中接过册子,在笔尖注入灵力,签上了自己名字。澄雷正在忙着,路芬芳便请澄敏帮她带声谢谢,先回钟峰去了。
她休息一夜,收拾好行装,给苕华灵扎留言,便要下山去。刚刚走到三天门,便被怒气冲冲的澄雷拦住了。
“你是不是傻?”看澄雷那个生气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扇路芬芳耳刮子。路芬芳冷静道:“我怎么了?”
“我给你留的任务,你为什么不签?”澄雷压低嗓门教训道,“你是和我有仇吗?还是自己想找死?”
路芬芳看到澄雷生气,不由觉得好玩,故作冷酷道:“我和你没仇,我想好好活着,怎么了?”
“那为什么不签我给你安排的任务,要去做覆雨帮那个任务!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路芬芳昨天,确实跟澄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确实没有选隐月弦任务,反而选了一个去蓝田镇教训覆雨帮混混的任务。缴获贼寇十把兵器,得五十分,和隐月任务得分一样。
“我知道很难啊,可再怎么着也比隐月弦容易多了吧。”路芬芳吐吐舌头,“我是穷人,没你们那么多灵石。”
“不跟你说了我那儿有现成的吗!”
“你有是你有,你自己留着慢慢用吧,和我有什么关系。”路芬芳淡淡一拱手,“我还得去抓地痞呢,忙得很,少陪咯。”
路芬芳不理澄雷,一个轻身就跃出去十丈远。澄雷没有下山的令牌,只能眼睁睁看着路芬芳跑了。他气得在门柱上砸了一圈,山门下埋着的报警法阵便发出类似鸣钟的“铛——铛——”声。
“铛什么铛!给老子停了!”
看到澄雷气得想杀人,路芬芳心里却乐开了花,连伯服都忍不住笑了:“妮子,澄雷小子是对你好,你�